凡煙小說

◇ 第47章 47. “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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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章 47. “我來。”

次日下午,終審會現場。

喻昉越坐在候講席上,等待上臺發言。對手有一些,但真正能對他構成威脅的只有輝煌集團一家。

等臺上正在發言的無名之輩結束,下一個就是他。輝煌集團排在他的後面。

喻昉越低頭,翻看手裏的文件。是前一晚收入郵箱的那份,連夜打出來的。

聞霽做事心細,他自己想到的沒想到的,幾乎都事無巨細地鋪陳在紙上。喻昉越的視線落在上面,思緒卻早已經不在場內。

此時,他前置的發言人結束了演說。進入提問環節,工作人員提前來催促他做好上臺準備。

喻昉越牢牢握住那份文件,起了身。

邁上臺階的時候,他的視線還不受控地向會場入口的方向飄。比起那一晚模糊的心智,他太清楚知道自己此時在盼望著什麽。

但他也明白,聞霽不會比他的道歉更先一步出現。

他的步履緩慢,最終站到原本該站著聞霽的那個位置。

周遭的燈光暗下來,聚光燈在地上形成一個小圈,把他圈在裏頭。他成了全場的焦點,卻也被困在這一個圈裏。

下面那麽多雙眼睛看著他,卻好像是他在孤軍奮戰。

他陳述的方案,和之前的澄清會上比起來,並沒做多大改動。

社區醫療動線的建構方案幾乎無可挑剔,放射治療的病患擁有專用視覺隔離區、急救通道坡度條調整、全方位無死角監控、即時響應的告警系統...

甚至配置了專業的醫療冷鏈方案,速度可以與頭部物流公司媲美,甚至故障率都低近20個點。

方案將一整套醫療系統完美嵌入了建築圖紙,是傳統建築行業最嚴謹、最縝密的方案,喻氏集團出具的文書,一向挑不出錯來。

於是這一塊很快就過了,甚至沒有一個人主動舉手質詢。

喻昉越走下臺,和等在臺下的輝煌集團發言人擦肩而過,他從對方臉上看出明顯的不屑和胸有成竹,裝都不裝了。

他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又向入口望了一眼。

和剛才一樣的結果。

他放下期盼,強迫自己的註意力回到對手的標書上來,對早先預設的漏洞進行標記,好在接下來的質詢環節進行反擊。

對方對自己的方案就如他對喻氏的地產方案一樣信心雄厚,因為在澄清會上並未受到太多的質疑,所以也近乎沒有進行任何的改動。

先陳述被他們熬夜證偽過的算法設計,緊跟其後的是兩個特殊方案:醫療監控系統,只要用戶與攝像頭對視,哪怕只是一秒,也可以依據用戶瞳孔的變化,預警異常的身體狀況。

另有一個AI疼痛評估體系,通過微表情識別用戶痛苦指數。展示出來的數據顯示,在臨床實驗中,準確率高達97.9%,幫助上千病例選擇了更適合的醫療方案。

陳述完畢之後,接下來是自由質詢環節。喻昉越第一個舉起手示意。

他接過話筒,將準備好的問題一個一個拋出:“貴司引用的數據來源於《歐洲老年醫學期刊》,經過我方的驗算,該套算法在骨密度偏低的情況下,誤診率將高達37%,而南城市的老年女性骨密度,普遍低於您方案中所示的數據。這一項指標,預估波及人數將超過200萬。”

對方的表情產生了一瞬的波動,而後親口給自己挖了個坑:“你連數據都拿不出來,就在這裏信口開河!”

喻昉越雲淡風輕地從西裝口袋裏摸出一個U盤,示意道:“這裏有南城市本地近十萬份病例,來源是本市所有和喻氏有合作關系的社區醫院數據庫,公正人員可隨時用我提供的安全盾牌認證進入數據庫查證數據真偽。既然貴司這麽有信心,剛好我這裏數據也現成,為什麽不現場跑一遍這套醫療算法?多十萬例數據,相信會更具有說服力。”

評委席的專家點點頭,同意了他的提議。

喻昉越又重新走上演講臺,操作起計算機。和那晚與聞霽驗算時一模一樣的步驟,喻昉越胸有成竹,卻並沒有想象中那樣開心。

公開投影顯示代碼已在運行,喻昉越繼續質疑道:“您剛剛提及的智能監控系統,以及AI疼痛評估系統,只陳述了方案構想,並放出了部分臨床應用的案例,但百聞不如一見,設計再精妙,總不如現場演示更能使人信服。”

“喻總,我想你這是有些故意為難了。”發言人的眉頭皺了皺,“監控系統只會在用戶身體出現異常變化的時候報警,難不成我要從醫院將已經進入治療流程的病人帶到這裏來嗎?喻總如果連對病人最基本的尊重都做不到,不如主動退出競標,這樣的項目交到您手裏,我第一個不同意!”

輝煌集團的這位發言人看起來經歷過不少類似場合,語氣措辭都十分擅長調動在場觀眾的情緒,一時間,臺下竟一陣唏噓,已有人開始交頭接耳。

他便借著這一片聲勢,繼續講:“至於疼痛評估系統,出於人道主義,既然我們沒有邀請狀態穩定的病人前來做我們的實驗對象,當然更不可能請正在經受病痛折磨的病人來到現場!除此之外還有誰可以演示呢,您親自在自己身上劃一刀嗎?”

臺下的唏噓聲更甚,喻昉越在發言人和輝煌集團那位他該叫一聲“叔叔”的負責人臉上看到同樣的得意神情。

喻昉越思索片刻,正要說什麽,突地聽到入口處傳來一聲:“我來。”

那聲音太熟悉,幾天前的夜晚還陪他在辦公室加班,又和他產生激烈的爭吵。

最後變得嘶啞,是被他害得哭了。

他倏地轉頭,第三次望向大門。那裏此時如他剛剛數次所願,站了一個人影,那麽近又那麽遠。

那個人影舉著手,一邊自薦,一邊向會場裏面走來,話是對著輝煌集團的發言人說的:“貴公司沒有邀請病例到現場,所以我不請自來了。”

來人避開喻昉越訝異的目光,不與他對視,只是緩緩步至臺下,將提前發放的身份牌掛上脖子,向工作團隊說明自己的來意:“原本該站在那裏的人是我,抱歉,我來晚了。”

工作人員仔細確認過他的身份,將人放進來。

聞霽沒有繞道臺階,徑直走到臺前,沒什麽表情地對著喻昉越伸出手:“喻總可以拉我一把嗎?”

也聽不出什麽感情的語氣。

但聞霽講話一向是笑著的、活潑的。此時的話裏沒什麽感情,就意味著,他正在生氣。

前一晚的鬧得那樣不愉快,他卻還是如約來到現場。甚至,此時還動了要親自成為實驗體去推翻對方構想的心思。

喻昉越沒有伸出手。他想讓聞霽離開這裏,或者回到聽眾席去。

聞霽只等了他兩秒,沒等到回應,就收回了手,擡腿,想要直接跨到臺上來。

聞霽的腿不只不能算短,甚至還很長,喻昉越見過很多次,褲管下的、又或者是光裸的,所以他記得清楚。但臺子設置得實在高了些,聞霽撐著用力,重心移動,沒等站直身,目眩接踵而至。

不等身形搖晃,手臂被人握住:“聞霽。”

只是被叫了一聲名字而已,聞霽卻聽出了戛然而止的千言萬語。那裏面好像藏著喻昉越的擔心、不情願,和一些礙於自尊說不出口的歉意。

聞霽站穩身形,立刻從喻昉越的掌心抽出了手。

他邁步,對著發言人走過去。喻昉越在身後,又低聲叫了他的名字。聞霽的腳步微微一頓,卻還是選擇無視。

他開始介紹自己的情況:“我...前不久剛做了手術,目前大病未愈,應該可以算...半個病患?既然智能監控系統可以有效識別出用戶的病情,那我應該是在場最適合來做這個驗證的人。”

“你什麽病...”意識到眾目睽睽,發言人趕緊改口,“你要出具你的病情報告,我們評估後才可以對你的人身安全負責!”

“這個系統不應該什麽病情都可以檢測出來才對嗎?那我就賣個關子,不需要提前說明我得過什麽病了吧。以及,您請放心,”聞霽說著,轉向現場的鏡頭,鄭重地說,“我可以對我的身體狀況負責,如果有什麽意外,和輝煌集團沒有任何關系。”

講完這一通免責聲明,聞霽轉回來,笑開:“不過我想,貴司的方案那麽完善,一定也不會偏偏就剛好在我身上出現意外,對吧?”

這一句講得對方騎虎難下,只能叫人把模擬的監控設備拉出來。

聞霽向機器走過去。

喻昉越再一次拉住他:“聞霽,你...”

最終還是欲言又止。聞霽出現得太突然,他沒有一點心理準備,也暫時想不通聞霽出現在這裏的用意。

肯出現就說明不再在意那一晚的事,原諒了他?

但講話的語氣、對他的態度明顯又不是。他從沒見過這麽嚴肅冷淡的聞霽,有些無所適從。

聞霽拂開他的手,音色很平淡地講:“我已經康覆了,喻總不是很清楚的嗎。”

喻昉越只能目視著他走到監控系統前面,擔憂地望過去,視線不肯挪開一秒。

聞霽在攝像頭面前閉了閉眼,而後點頭,示意可以開始。

攝像頭的紅色燈光亮起,表示機器開始運轉。

聞霽模仿路人姿態,無意中路過的時候,向攝像頭瞥了一眼。

系統捕捉到他的眼球構造,瞬間閃了一束強光。喻昉越站在一旁,有非常明顯的感知。

但他沒有太大的反應,聞霽卻好似平衡系統失靈了一樣,向後踉蹌一大步,沒穩住身形,眼看就要跌下臺去。

【作者有話說】

喻總此時的心裏有0個標,100個lp:聞霽原諒我了,聞霽沒原諒我...

下次更新的時間暫時不定,應該不是周四就是周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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