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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馴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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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馴之海

她縱身躍入深坑,青晶之力全面爆發,周身燃起青色光焰。

然而近距離下,老人力量遠超預估。

晶石裝置如無底黑洞,不僅吞噬地脈之力,連她攻去的青晶之力也被吸納轉化。陳谷雨只覺力量飛速消耗,經脈脹痛,額角滲出冷汗。

"小姑娘,勇氣可嘉。"老人眼神冰冷,"但就憑你,也想阻止'歸源之陣'?螳臂當車!"

陳谷雨咬緊牙關,腳下大地傳來痛苦哀鳴,無數百姓驚恐面容在她腦中閃過。

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我或許……只是青州青晶契主……"

她一字一頓,雙手結印快如殘影,力量以前所未有方式運轉,開始燃燒本源:"但我既受地脈認可,今日,就絕不會讓你毀了這地脈,傷了這萬千無辜!"

她做出瘋狂決定——不再對抗裝置,而是將全部心神融入京城地脈網絡,以靈魂身體為媒介,強行疏導分擔被抽取的恐怖能量!

"呃啊——!"

靈魂撕裂的劇痛席卷全身,她悶哼出聲,嘴角溢血,身體劇顫,仿佛隨時崩潰。

"瘋了!你這是在自殺!"老人震驚地看著她。

就在陳谷雨意識即將被沖垮的剎那——

異變陡生!

京城之下,被束縛的龐大鳳脈,仿佛感受到她舍身相護的純粹意志,發出無聲咆哮!

緊接著,不僅是京城,北境冰原、南疆密林、西陲戈壁、東海波濤……整個大周疆域內,所有青晶地脈節點,同時產生強烈共鳴!

一道道或明或暗的青色光點,從四面八方跨越山河,向著陳谷雨匯聚而來!

那是散落天下的青晶契主的認可與支援!

她們的力量,在此刻因共同守護信念相連!

陳谷雨懷中,代表不同地域認可程度的水晶球,並非簡單亮起,而是被無形絲線串聯,共鳴震顫!原本駁雜光芒在震顫中飛速純化、交融,最終所有水晶球聯結成一片深邃、浩瀚、宛如無垠碧空的青色光暈,將她籠罩!

"地脈共感,萬青朝宗!"大祭司失聲驚呼,"這是四方青晶契主意志通過地脈共鳴,在回應她!"

女帝亦面露驚容:"大周全域青晶契主的意志匯聚……這可是僅次於傳說中黃晶契主的權能!"

陳谷雨猛然睜眼,眸中已是一片青色光海。

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在體內奔湧,與整個大周地脈隱隱相連。

她雙手穩結轉印,浩瀚青晶之力不再硬碰,而是化作一張無比精巧、覆蓋整個裝置的光網,如織女穿梭,瞬間切斷裝置與地下龍脈的核心連接!

"不可能!"老人驚駭欲絕。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身影如鬼魅般從坑頂陰影疾射而下!

數點寒星精準射向老人手腕要穴與裝置節點!

"沐陽!"陳谷雨認出身影。

"嗤!"輕響聲中,蘇沐陽淬煉的銀針沒入老人腕脈,詭異藥力封堵氣血。

老人手臂一麻,晶石裝置脫手落下!

"神農鎮元針法?"老人悶哼,難以置信地看向蘇沐陽,"蘇家也要插手地脈之事?!"

趁此良機,陳谷雨清叱一聲,雙手猛然下壓!

那匯聚了全域青晶契主意志的浩瀚之力,化作流動的青色蒼穹,溫柔而堅定地覆蓋而下。狂暴的晶石裝置被其包裹,幽藍光芒如被凈化的汙濁,迅速消解黯淡,最終徹底沈寂。

深坑震動平息,吸力消失無蹤。

禁軍與神殿武士一擁而上,將失去反抗能力的老人制住。

女帝和大祭司來到坑底,神色覆雜地看著眼前一切。

女帝看向面容灰敗的老人,聲音冰寒:"說出你的來歷。"

老人嗤笑,渾濁目光掃過陳谷雨,帶著憐憫嘲諷:"小姑娘,你獲得了力量,卻看不清真相。神殿和朝廷,哪一個不是建立在白骨與地脈哀鳴之上?他們都非地脈真正主人……"

他突然奮力一咬,黑色鮮血從嘴角溢出:"地脈...終將回歸...真正的...主人...等待..."

話未說完,他已氣絕身亡,唯有一雙不肯瞑目的、充滿執念的眼睛。

陳谷雨默默拾起被封印的晶石裝置,感受其中殘留的、與她認知迥異的能量波動,心中湧起強烈不安。

她低頭看向懷中七顆已化為深邃青色的水晶球,明白從這一刻起,她已不再是青州的陳谷雨,而是獲得整個大周地脈認可的全域青晶契主。

京城這場地脈暴動,絕非偶然。

老人背後的組織,其勢力、圖謀,遠超想象。

而他臨死前的話,像一根毒刺,深深紮入她心中,讓她對神殿的"守護"、朝廷統治的正當性,都產生了深刻疑問。

大祭司看著屍體,眉頭緊鎖:"這個組織...對地脈的認知運用,比預想的還要危險。"

女帝意味深長地看了陳谷雨一眼:"看來,天工學院地脈科的設立,正是時候。陳愛卿,你肩上的擔子,更重了。"

陳谷雨握緊手中冰涼的裝置,感受其中同源卻走向歧路的未知力量,心中沒有絲毫晉升的喜悅,只有沈甸甸的責任與警惕。

深夜,皇家安排的別館內。

陳谷雨屏退了所有侍從,獨自一人靜坐在練功房的蒲團上。

窗外月色清冷,室內燭火已熄。

但她周身卻隱隱流淌著一層淡薄而溫潤的青色光暈,如同呼吸般明滅不定,將黑暗驅散了一小片。

她嘗試著,像過去十幾年那樣,將心神沈入地脈。

然而,就在意念觸及地面的剎那——

“轟!”

不再是過去那般需要凝神靜氣才能感知到的、溪流或江河般的力量。取而代之的,是仿佛整個天地都向她敞開了門戶,無數嘈雜、混亂、磅礴的信息與能量洪流,如同決堤的滄海,瞬間沖入了她的感知!

北境永凍荒原之下,地脈如冰龍蟄伏,沈靜中帶著刺骨的寒意;南疆十萬大山之中,生機勃勃的地氣與瘴癘之氣交織纏繞,狂野不羈;西陲無垠戈壁地底,灼熱而暴烈的力量如同被壓抑的火山,蠢蠢欲動;東海萬頃波濤之下,幽深綿長的水脈與陸脈在此交匯,暗流洶湧……

不再是青州一地那熟悉而親切的脈絡,而是整個大周疆域,無數道或強或弱、或熟悉或陌生、或溫順或狂暴的地脈能量,同時在她腦海中炸開!

“呃!”

陳谷雨悶哼一聲,臉色瞬間煞白,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她猛地切斷了大半感知,如同一個習慣了小舟蕩漾的人,突然被拋入了驚濤駭浪的無邊海洋,只覺得頭暈目眩,五臟六腑都在翻騰。

那種感覺,不是力量充盈的掌控感,而是近乎被淹沒的窒息與失控。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再次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絲精神力,試圖引導一絲游離在京城地脈中的溫和能量。

意念微動。

指尖一縷青色光華剛剛亮起,異變陡生!

她懷中,那七顆已化為深邃青色的水晶球無需取出,便自行在她識海中映照出清晰的圖景,並且彼此之間光芒流轉,仿佛構成了一個微縮的、覆蓋大周的地脈網絡模型。

與此同時,她周身那原本溫和的光暈驟然暴漲,不受控制地向外擴散!

“嗡——!”

以她為中心,一股無形的波動瞬間掃過整個房間。

桌案上,茶杯中的清水無風自動,泛起劇烈漣漪;墻角擺放的盆栽,枝葉無端地瘋狂搖曳,仿佛被狂風吹拂;地面鋪設的金磚,縫隙間甚至隱隱透出被引動的、微不可查的土黃色地氣光芒……

更讓她心驚的是,這波動似乎穿透了墻壁,向著更遠處蔓延而去。

“放肆!”

一聲冰冷的低喝仿佛直接在腦海中響起,帶著凜冽的警惕與一絲被冒犯的怒意。這感知一閃而逝,來自別館東面某個方向——那裏居住著一位來自北境的青晶契主。

緊接著,西面也傳來一道柔和卻帶著審視意味的精神力,如同清風拂過水面,在她所在的院落外圍輕輕一觸,旋即收回。

陳谷雨立刻收斂全部氣息,強行切斷了與外界地脈的絕大部分連接,只保留最基礎的一絲維系。

周身光華迅速黯淡下去,房間內異常的波動也漸漸平息。

她獨自坐在重新被黑暗籠罩的房間中,微微喘息,指尖冰涼。

她能感覺到,那浩瀚如海的力量依舊存在於她的體內,存在於她與整個大周地脈新建立的、脆弱而敏感的聯系之中。但這力量,此刻卻像是一匹未馴服的烈馬,韁繩並不完全在她手中。

她低頭,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雙手。

這不再是青州那個如臂使指的青晶契主了。

全域青晶契主……帶來的不僅是榮耀與力量,更是前所未有的負擔、危險與那仿佛無處不在的審視。

她就像一個突然繼承了龐大帝國的新君,卻發現自己的政令甚至無法順暢地傳出皇宮。

窗外,傳來巡夜衛士規律而沈重的腳步聲,更遠處,是帝都永不沈寂的、屬於權力與欲望的隱隱喧囂。

陳谷雨緩緩握緊了拳頭,感受著體內那既熟悉又陌生的磅礴力量,以及力量背後,那無數雙或期待、或忌憚、或冷漠的眼睛。

前路,比她想象的更加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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