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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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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會

“我給上面遞交了你的轉組申請。”

江城子的聲音從喬韞頭頂傳來。

“以你的狀況,最好不要留在‘諦聽’了。在結果下來之前,給你三天假期。”

喬韞沒有擡頭。

“這三天裏,你是自由的。當然,最好把活動範圍控制在臨昌市內。”

喬韞淡淡嘆了口氣。

“放假?江組長,我剛給你抓回了最珍貴的實驗體,就只值三天假?還是說,這又是給我的新‘恩典’?”

江城子扶了扶眼鏡,避開了她最後的尖銳問題:

“你需要調整狀態。無論下一步你去哪個組,現在的你都不夠專業。”

……

熱水兜頭而下,沖刷著喬韞的身體,卻沖不散她腦海裏反覆播放的畫面——林聽信任地仰頭看她,然後在她手裏軟倒。

她關掉水,草草擦幹身體,換上幹凈的便服。

頭發還在滴水,喬韞也懶得擦,徑直走到床邊,拿起了她的新手機。

屏幕顯示:上午七點整。

喬韞的指尖在屏幕上懸停片刻,撥出了一個她爛熟於心的號碼。

忙音響了很久才被接起,對面傳來陳放極其不耐煩的聲音:

“餵?誰啊,有屁快放,正忙著呢!”

背景音裏還有工具敲打的叮當聲。

“我,喬韞。”

那邊頓了一下,隨即語調更沖了:

“喬韞?你抽什麽風,用這個號打我電話,你回臨昌了?不對,你是不是他*的在基地裏?!找我幹嘛,我可告訴你,我現在日子過得挺好,不想再跟那鬼地方扯上半點關系。”

熟悉的抗拒,熟悉的措辭,反而讓喬韞心底的躁動安分下來。

她走到窗邊,語氣平淡地扔出一顆炸彈:

“我失戀了。”

“……”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連工具聲也一並消失。

過了好幾秒,陳放才像是被嗆到一樣,聲音提高了八度,充滿了難以置信:

“啥?!你說啥?失戀?!

“喬韞,你沒事吧?你腦子是不是被實驗體的腦電波給轟壞了?你什麽時候戀過啊?不對……等等!”

陳放的聲音陡然變得詭異起來,充滿了探究和一絲壓不住的……興奮?

“你說的,不會是那個實驗體吧?那個九號?叫……叫什麽來著?”

“林聽。”喬韞補充道。

“對!林聽。”

喬韞無奈地笑了笑,笑容裏帶著濃濃的疲憊:

“不然還能有誰?”

“我——靠——!”

陳放在電話那頭發出了一聲誇張的驚嘆。

“真的假的?喬韞,你居然真陰溝裏翻船,被個實驗體拿下了?

“快快快!詳細說說。這瓜我必須吃,我現在就去買機票,今晚就能到臨昌!”

喬韞幾乎能想象出陳放此刻眼睛放光的樣子。

她心裏那點郁結莫名被沖淡了一絲。

“行了,別嚎了。老地方,就我們以前偷懶常去的那家大排檔,等你。”

喬韞說完,沒等陳放再嚷嚷,直接掛了電話。

她看著暗下去的屏幕,怔忪了片刻。

找陳放是對的嗎?把他扯進自己的爛攤子裏?

但除了他,似乎也沒有別人能聽喬韞說這些破事了。

傍晚,夜市街。

大排檔依舊人聲鼎沸,油煙混雜著食物香氣彌漫在空氣裏。

喬韞挑了個靠角落的相對安靜的位置,點了一大把烤串,又讓老板先上幾瓶冰啤酒。

她坐下,毫不客氣地拿起一串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串就吃了起來,吃得很快,甚至有些狼吞虎咽,仿佛想用食物填滿心裏的空洞。

那幾瓶啤酒放在桌上,瓶身上凝著冰冷的水珠,她卻一瓶都沒開。

約莫一個多小時後,一個風塵仆仆的身影出現在了桌旁。

陳放一臉不爽地把一個雙肩包扔在旁邊空椅上,一屁股坐下,瞪著喬韞:

“你今天最好能給我講點勁爆的,現在機票可貴了……”

喬韞擡眼皮瞥了他一眼,遞過去一串烤雞翅:“辛苦了,陳師傅。請你吃串。”

陳放沒好氣地接過雞翅,啃了一口,目光掃過桌上未開的啤酒,哼了一聲,伸手拿過一瓶,用桌角熟練地一磕,瓶蓋飛起,他遞給喬韞:

“喏,別說我不夠意思。失戀了是吧?喝!一醉解千愁!”

喬韞沒接,拿起一串烤韭菜:“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酒精過敏。”

陳放直接翻了個白眼:“得了吧你!回回體檢報告我都看過了,屁的酒精過敏,你就是靠這個借口躲酒!”

喬韞咬了一口韭菜,慢條斯理地嚼著:

“沒辦法,這個借口真的很好用,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煩。況且,我們做行為分析的,處處都得動腦子,喝酒傷腦。”

“切,就你借口多。”

陳放撇撇嘴,仰頭自己對著瓶口灌了一大口冰啤酒,舒暢地哈了口氣,然後湊近一點,壓低聲音,臉上是壓抑不住的八卦之火:

“別扯開話題!快說,到底怎麽回事?你和那個什麽‘林聽’……?”

喬韞放下竹簽,抽了張紙巾擦擦嘴,簡單地將事情經過說了一遍。

從雪山的圍剿,到氈房外的對峙,最後回到基地實驗屋,她如何親手將抑制環扣在了林聽的脖子上。

喬韞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覆述別人的故事。

陳放聽得眼睛一眨不眨,手裏的啤酒都忘了喝。等喬韞說完,他表情古怪地咂咂嘴,憋出一句:

“謔……看不出來啊喬韞,你還挺……大義滅親?”

喬韞直接送了他一個白眼。

陳放訕笑一下,又灌了口酒,然後摸著下巴,眼神更加好奇:

“不過說真的,我最納悶的是,那小子到底怎麽把你這塊石頭給捂熱的?你喬韞哎!冷心冷肺,騙人騙己,居然真能動凡心?這比江城子突然痛哭流涕說對不起他妹還讓我難以置信。”

喬韞看著桌上油膩的餐盤,眼神有些放空,聲音也輕了些:“我也不知道。可能就是……習慣了吧。”

“習慣了?”陳放沒聽懂。

“嗯。”喬韞輕輕應了一聲,“習慣了他總是在身邊,習慣了他看我的眼神……等回過神來,就發現很多事情已經不一樣了。”

陳放沈默了一下,收起了幾分玩笑的神色,一臉嚴肅道:“聽起來還挺傻*的。”

他頓了頓,又問:“那你就這樣了?騙也騙了,抓也抓了,就不管了?我看你那樣子,也不像完全沒感覺啊。”

“不然還能怎麽樣?”喬韞擡起頭,目光裏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清醒,“他是實驗體,九號;我是前行為分析師,現組織工具人喬韞。論身份、論立場、論我們各自的目標,甚至論年齡差……哪一樣允許我們有別的可能?”

她拿起一根冷掉的烤串,無意識地戳著盤子:“況且,我也沒辦法確定,他對我到底是什麽想法。依賴?感激?甚至斯德哥爾摩?

“或者僅僅是因為我是他難得能接觸到的、對他稍微好一點的異性?

“這種環境下產生的所謂悸動,太脆弱了,也太虛假了。說不定等他以後多出幾次任務,見識多了,就會覺得現在的自己很可笑。”

陳放看著她,難得沒有立刻反駁。

他晃著酒瓶,看著裏面的泡沫起起落落:“你說得也對。你們這情況,確實是地獄難度。但是喬韞,你就沒想過萬一呢,萬一那小子是真心的?”

“萬一?”喬韞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但眼底卻沒什麽笑意。

“陳放,我們這種人,最不該相信的就是‘萬一’。‘萬一’的代價,我付不起,他更付不起。”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點不該有的情緒壓下:

“現在這樣是最好的結局。他活著,在組織手裏,至少能發揮他的價值,而不是跟著我東躲西藏,最後可能死得毫無意義。而我……完成了任務,或許還能換個清靜點的組別,繼續茍活著。”

兩人之間陷入一陣沈默。

周圍食客的喧鬧聲、老板的吆喝聲、鍋鏟的碰撞聲,更加反襯出他們這一角的沈悶。

陳放終於把瓶子裏最後一點酒喝幹,把空瓶頓在桌上:“行吧,你怎麽想就怎麽做吧。反正你這人主意正,誰也勸不動。”

他打量了一下喬韞的臉色:“那你這三天假,打算幹嘛?就窩在基地裏長蘑菇?”

喬韞搖搖頭:“不知道。可能在臨昌周邊隨便逛逛吧。”

隨即,她看向陳放:“你陪我。”

“我?”陳放指著自己鼻子,一臉嫌棄,“我才不要!臨昌這地方我看著就膈應,再說我車行裏一堆活呢。”

“機票錢我報銷。”喬韞淡淡地說。

反正她現在還在江城子手下,一切開銷都有江城子負責。

“這不是錢的問題!”

“雙倍。”

“……喬韞你別來這套!”

“三倍。外加你一直想要的那套儀器,我幫你弄到手。”

陳放的話瞬間卡在喉嚨裏,他瞪著喬韞,臉上表情掙紮萬分,最終咬牙切齒地說:

“……喬韞,你他*真是個資本家。行!算你狠,我就舍命陪君子……不對,是陪魔女三天!”

喬韞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真切點的笑意。

雖然很淡。

她剛想說什麽,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屏幕亮起,震動了一下。

是江城子的消息。

喬韞的心莫名一跳。

她拿起通訊器,解鎖。

屏幕上只有簡短的幾行字:

[假期取消。有新任務,需要你去一趟東林,明早七點就出發。]

[有人要見你。]

喬韞的目光落在“東林”兩個字上,瞳孔微微收縮。

有人要見她?

是誰?

喬韞剛剛才稍微放松下來的神經,瞬間再次繃緊,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緊。

陳放探過頭來看:“誰啊?江城子?他又放什麽屁……東林?!怎麽又要去那兒,還有誰要見你?”

喬韞沒有回答。

她的假期,甚至沒能撐過第一個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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