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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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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

DT3V的引擎再次發出嗡鳴。

喬韞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方向盤,目光透過防彈車窗,落在遠處連綿起伏的山脈輪廓線上。

副駕駛座上,陳放幾乎要把自己縮成一團,整個人散發出濃濃的抗拒。

“我說喬韞,”他終於忍不住,第無數次開口,“咱倆這交情,陪你吃個飯、拆個彈、甚至幫你黑進組織內網改個數據都沒問題……但去東林?這渾水我真蹚不起。”

喬韞沒轉頭,嘴角勾了勾:“哪裏的水不渾?你車行地下室裏那些‘江臨仙’模型,泡的就是最渾的水。”

陳放猛地坐直了些:“那不一樣!那是我自己的事,我樂意!跟你去東林算什麽?上趕著告訴江城子,‘嘿,我又回來給你們打白工了’?”

“你好像搞錯了一件事,”喬韞回道,“不是我求你,而是你自己答應過的。前天是誰信誓旦旦說‘舍命陪魔女’的?”

“那能一樣嗎?!”陳放幾乎要吼起來,額角青筋微跳,“誰他*能想到‘陪魔女’的內容是去闖龍潭虎穴?!”

“龍潭虎穴?”喬韞輕笑一聲,終於瞥了他一眼,“放心,只是去個宗教聖地,洗滌一下你被機油熏黑的心靈。說不定還能碰上什麽得道高僧,給你那AI女朋友開開光。”

陳放被她噎得說不出話,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煩躁地抓了把頭發,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沈默了足足有好幾分鐘。

“……非去不可?”他最終悶悶地問,語氣裏已經帶了認命的疲憊。

“非去不可。”喬韞回答得斬釘截鐵。

“操。”陳放低罵一句,徹底癱回座椅裏,破罐子破摔道:“行,行!舍命陪魔女……陪瘋子!事先說好,真要出了什麽事,我肯定第一個跑,你別指望我能替你擋槍子兒。”

喬韞沒再說話,只是微微調整了下方向盤。

導航屏幕上,目的地依舊只顯示著江城子提供的一組坐標,沒有具體名稱。

她指尖劃過屏幕,將車輛模式切換為全地形適應。

接下來的路程,陳放似乎是認了命,開始擺弄車裏的音響,試圖找出點“符合旅途氛圍”的音樂,最終卻只在自己手機裏翻出幾組江臨仙生前愛聽的古典樂歌單。

他對著那歌單封面上模糊的人像發了會兒呆,最終什麽也沒放,只是嘆了口氣,繼續看著窗外發呆。

路途比預想的要長。

但越是往江城子給的坐標方向開,路況越發變得熟悉。

路邊植被的形態,遠處山巒的走勢,甚至空氣中逐漸變得稀薄的味道……

喬韞的眉頭無意識地蹙緊。

副駕上的陳放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麽,坐直了身體,左右張望著:“欸,喬韞,這到哪兒了,是不是馬上到目的地了?”

喬韞沒回答,只是目光沈靜地看著前方一個逐漸清晰的破舊路牌。

那路牌被風雨侵蝕得厲害,但上面模糊的字跡依然可辨——

雪山鎮 25km

陳放自然也註意到了這塊路牌。

他猛地扭過頭,瞪大眼睛看著喬韞:“雪山鎮……?怎麽又是這個地方,江城子在耍你不成?”

喬韞的臉色冷了下去。

她降低了車速,開始掃視周圍的環境。

……沒錯,這就是通往雪山鎮的路。

江城子把她指回這裏,是什麽意思?

懷舊?顯然不可能。

陷阱?似乎又太過直白。

DT3V最終還是駛入了雪山鎮那不算寬敞的街道。

鎮子看起來和上次離開時並無太大不同,低矮的房屋,稀疏的行人,偶爾有幾聲羊羔的啼叫。

唯一不同的是,鎮口似乎多了一些零零散散的游客,穿著沖鋒衣,拿著相機,彰顯著此地作為“旅游勝地”的身份。

喬韞將車緩緩停在路邊一個相對不惹眼的位置。

她還沒想好下一步該怎麽走,江城子的指令到此為止,只給了這個坐標。

就在這時,一個戴著遮陽帽的男人快步從旁邊走了過來,臉上堆著職業化的熱情笑容,敲了敲喬韞的車窗。

“您好!是喬韞喬小姐嗎?”

他的普通話帶著點口音,但還算流利。

喬韞沒有立刻下車,只是將車窗降下一條縫,冷眼打量著對方。

陳放在旁邊瞬間警惕起來,手已經下意識摸向了藏在外套下的武器。

“你是?”喬韞的聲音透過車窗縫隙傳出去,沒什麽溫度。

“我是鎮上的導游,姓王,”男人笑著遞過來一張皺巴巴的名片,“有人讓我在這兒等您,說您大概這個時間到。還讓我把這個交給您。”

他說著,從身後拿出一個半舊的帆布挎包,隔著車窗朝喬韞揚了揚。

喬韞瞳孔微縮。

這個包……她認得。

是之前在雪山鎮某家小旅館落下的包。

當時情況緊急,帶著受傷的林聽逃離,根本無暇顧及這些身外之物。

裏面只有一些零錢和日常用品,甚至還混著一本玄學書。

喬韞將車窗開大了些,接過挎包。

東西一樣沒少,甚至連包裏的東西都擺放得和她記憶中的位置差不多。

喬韞檢查完包,又擡起頭,重新看向車外的導游:“誰讓你給我的?那人還說了什麽?”

導游被她的眼神看得有些發毛,臉上的笑容僵硬了幾分:

“那人沒說名字,也不讓我告訴您是誰,只給了錢,讓我在這兒等著,把包給您,然後……然後帶您去個地方。”

喬韞微微瞇起眼:“是一個男人嗎?”

她首先考慮到的是江城子。

導游擦了擦汗:“您別為難我了,我真不好說。”

“行。”

看來不是江城子。

那……是“那位”?

連她當時倉促間落下了什麽都知道得一清二楚,甚至還特地找人保管起來,在她重返此地時“物歸原主”。

這是一種提醒,一種無聲的宣告:你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簡直同江城子的作風不謀而合。

她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繼續試探:“帶我去哪裏?那人也沒說原因?”

導游搓著手,顯得有些無措:“就說帶您去個院子,其他的真沒多說。喬小姐,我就是個帶路的,賺點辛苦錢,您看……”

喬韞盯著他看了幾秒。

這個人的緊張和茫然不像裝的,眼神裏的市儈和謹慎也符合一個普通小鎮導游的形象。

她暫時沒發現什麽明顯的破綻。

“……帶路吧。”最終,她松口道,同時推開車門下了車。

陳放見狀,也趕緊跟著鉆了出來,一臉警惕地站在喬韞身邊,上下打量著那個導游,臉上幾乎寫了四個大字:

我、不、信、你!

可陳放無聲的“威脅”毫無作用,導游見喬韞松口,連忙點頭哈腰地在前面引路,絲毫不顧陳放。

雪山鎮的街道並不長,但越是往裏走,那種熟悉感就越是撲面而來。

喬韞沈默地跟著,目光掃過兩旁低矮的店鋪,賣著牦牛肉幹、劣質工藝品和氧氣瓶。

陳放在這時倒是顯得放松了些,他的註意力很快被路邊那些充滿地域特色的小攤販吸引了過去。

“喲,這毯子花紋挺別致啊!”

“哎老板,這綠松石保真嗎?”

“喬韞你看那肉幹,看起來不錯,要不要買點路上吃?”

他嘴裏嘖嘖稱奇,東張西望,時不時還拿出手機拍照,活脫脫一個真正來旅游的游客,仿佛剛才在車裏的緊張和抗拒從未存在過。

喬韞知道他這是在用這種方式緩解壓力,同時也在暗中觀察環境,便由著他去,沒有理會。

導游領著他們穿過了大半個鎮子,越走越偏僻,周圍的游客也逐漸稀少起來。

最終,他們在鎮子邊緣一個看起來有些年頭的藏式院子前停了下來。

院子圍墻是用石頭壘砌的,門是厚重的木料,上面刻著些已經模糊的宗教圖案,顯得古樸而安靜,與鎮中心的喧鬧隔絕開來。

“就是這裏了,”導游停下腳步,指了指那扇緊閉的木門。

“喬小姐,您自己進去就行。”

喬韞還沒說話,陳放先不幹了:

“等等!什麽叫她自己進去就行?我呢?”

他上前一步,擋在喬韞身前,瞪著那導游:

“我們都到這兒了,還有什麽不能一起進的?”

導游為難地擺擺手:“這個……那人只說了讓喬小姐進去。您……您還是在外面稍等一下吧。”

“嘿我說你——”陳放眉毛一豎,就要發作。

“陳放。”喬韞開口叫住他,聲音平靜,“在外面等我。”

陳放猛地回頭看她,眼裏全是難以置信:

“喬韞!你瘋了?這裏面什麽情況都不知道你就敢一個人進去?萬一……”

“沒有萬一。”喬韞打斷了他。

“如果真有什麽萬一,你在外面,至少還能想辦法把我弄出來。或者,”她頓了頓,語氣裏帶上一點極淡的嘲弄,“履行你的承諾,第一個跑。”

陳放被她的話堵得一噎,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只是臉色變得難看了些。

他最終狠狠瞪了那導游一眼,退後兩步,靠在了DT3V的車門上,摸出煙盒,叼了一根在嘴裏,卻不點燃,只是死死盯著那扇門。

喬韞不再看他,深吸一口氣,伸手推開了那扇沈重的木門。

門軸發出“吱呀”一聲輕響,緩緩向內開啟。

院子不大,收拾得卻很幹凈。

中間鋪著石板路,角落裏種著些耐寒的植物。

正對著院門的,是一間看起來像是主屋的房間,門簾低垂。

喬韞邁步走了進去,身後的木門緩緩合上,隔絕了外面陳放焦灼的視線,也隔絕了小鎮上隱約的嘈雜。

喬韞的目光落在主屋那低垂的門簾上。

裏面會是誰?

或者說,“那位”,會是誰?

為什麽突然要見她?

她一步步走向主屋,手指無聲貼近腰側,摁住了她從江城子那兒拿回的槍。

就在喬韞走到門前,準備伸手掀開門簾的瞬間——

門簾從裏面被一只略顯蒼白的手掀開了。

一個人影端坐在主屋正中的藏式矮榻上,背對著門口的光線,面容在陰影中有些模糊。

但那個身形,那身略顯寬大的藏袍……

喬韞的腳步猛地頓在原地。

坐在那裏的,根本不是她預想中的任何一個人。

那是一個女孩。

一個她絕沒想到會在這裏,以這種方式再次見面的人。

——白瑪。

她的臉上帶著一種與身形極不相符的平靜,甚至可以說是……淡漠。

她看著僵在門口的喬韞,嘴角微微向上彎起:

“喬姐姐,你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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