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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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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意

這麽快就到時間了?

陽光落在雪上,反射進五號眼睛裏。

她瞇了瞇眼,目光依然緊盯喬韞。

“姑娘?你、你還好嗎?要不要叫救護車?”

導游小心翼翼上前,詢問道。

五號沒有回答,反而將深埋在雪中的手臂抽出,開始在身上摸索起來。

“是丟了什麽東西嗎?”

啊,找到了。

在眾目睽睽之下,五號從懷裏翻出一個防水袋,袋裏,則裝著江城子給她的手機。

她解鎖手機,發現江城子並未發送行動指令,眉頭一皺,主動給他發了一則消息:

[計劃有變,我這邊需要提前行動,你盡快趕到吧。]

該怎麽辦?

與五號的好整以暇不同,一旁的喬韞,神經早已緊繃到極點。

她意外地發覺,目前這個場景,自己竟不願看見。

為什麽呢?

明明是喬韞自願帶林聽上山的,不是嗎?

她應該乖乖配合,阻止林聽逃跑才對。

可為什麽,她現在……想逃?

“我們該走了。”

喬韞楞神之際,林聽俯身在她耳邊,說出這樣一句話。

語罷,他便握住喬韞手腕,轉身,試圖帶她離開。

“等等。”

出乎意料地,喬韞將手腕抽出,定在原地。

林聽一怔,並沒想到喬韞會給出這個回答。

“五號手上……有東西。”

喬韞神色凝重,目光依舊緊鎖五號。

是一個很小巧的裝置,被五號握在手心。

新型號的通訊器?

林聽順著喬韞的話,望向五號,只見她手中銀光一閃,緊接著——

嘭!

嘭嘭!

——不,不對。

那是引爆器。

在雪山埋炸彈?玩這麽刺激。

喬韞的眉頭蹙得更深了。

轟隆隆——

緊接著,整座雪山仿佛活了過來,發出痛苦的戰栗。

他們上方不遠處,那片覆蓋著冰雪的巨大斜坡,表層登時出現蛛網般的裂痕。

隨即,億萬噸積雪掙脫束縛,如同白色的海嘯,奔騰翻滾,朝著下方傾瀉而來。

“雪崩、是雪崩!快上車!!!”

導游的尖叫聲因緊張變了調,幾乎是連滾帶爬,撲向越野車。

那對夫妻臉色煞白,父親一把抱起嚇傻的兒子,母親踉蹌著跟上,幾人瘋了一般沖向這唯一的求生工具。

雪浪奔騰的速度遠超任何人的奔跑。

白色的死亡幕墻急速推進,撲面而來。

喬韞腳下傳來劇烈的震動,幾乎叫她站立不穩。

“上車!”林聽吼道,伸手就要拉她。

喬韞卻摁住了林聽的小臂,目光掃過那輛越野車:

“不能上。”

林聽聞言一頓。

“組織是沖我們來的,我們上去,就是拉著他們一起死。”

喬韞自認不是什麽聖母,會上趕著犧牲自己成全他人。

這輛車太脆了。

既不能帶著一行人飛躍雪山,又不能支撐雪埋時帶來的重大壓力,坐上車,他倆的行動反而處處受制。

那麽,該怎麽做?

雪崩,自然不能往山下跑,人類的速度絕對快不過自然的偉力。

——要往側面跑,尋找掩體或高地!

這個念頭剛閃過,喬韞的視線本能地投向側翼,望向那片地勢略高的區域。

然而,就在這一剎那,一股寒意比雪崩更先止住了她的腳步。

江城子。

是江城子引導他們來的這裏。

這是喬韞逃亡旅途的終點,他怎麽可能只安排一場無差別攻擊的雪崩?

五號是他的引信,是制造混亂的棋子,但真正的殺招,必然在混亂之後。

在獵物自以為找到生路的方向上。

江城子知道喬韞的思維模式,知道她的應急反應,更知道在雪崩面前,任何一個受過基本野外訓練的人,第一選擇都是橫向撤離,而不是向下或原地等死。

那麽,側翼……那片看似唯一生路的地方……

喬韞的血液幾乎要凍結。

江城子的可怕之處就在於此。

他不會直接命令你跳進陷阱,他會為你鋪好路,模擬你的思維,讓你自己“主動”且“合理”地走向他預設的終點。

江城子甚至算準了你會看破第一層——不過,看破雪崩是手段,而非目的。

進而,他為你準備了第二層:看破之後,你是否會依舊“忠誠”地、“理智”地,走向他真正埋伏好的刀口?

這是一個針對喬韞的殘酷測試。

若她足夠忠誠,或足夠理智,就會按訓練和常識,往側邊逃,正好落入包圍圈;

若她不夠忠誠,心存僥幸,大概率會冒險往山下跑,那幾乎必死無疑,但也算另一種形式的“清除”。

雪堆形成的白色海嘯越來越近,死亡的氣息壓迫著每一寸空氣。

留給喬韞思考的時間所剩無幾。

“走!”林聽嘶吼一聲,顧不上那麽多,一把攔腰抱起喬韞,發力朝著側翼方向猛沖出去。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甚至只在雪地上留下極淺的腳印。

喬韞在他懷裏猛地一晃,視線下意識地再次掃過五號剛才所在的位置——

空空如也。

只有紛揚的雪沫和那個被撞出人形凹陷的雪堆。

五號不知在何時,消失得無影無蹤,如同鬼魅。

就在喬韞思索之際,林聽突然發出一聲悶哼,奔馳的身形猛地一個趔趄,險些帶著喬韞一起栽倒在雪地裏。

喬韞下意識地抱緊了他的脖子:“怎麽了?”

“……沒事。”林聽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一樣。

他強行穩住身形,再次發力前沖,但速度明顯慢了一絲:“可能……止疼藥藥效過了。”

這只是林聽的借口。

自從前天晚上,他強行使用讀心術後,頭痛便一直持續著,哪怕吃了喬韞給的止疼藥也於事無補。

為了不讓她擔心,更為了不讓她懷疑自己窺探的行為,林聽一直忍耐著,裝作若無其事。

可一旦進行運動,心率飆升,血流加速,那被強行壓制的劇痛便再也無法隱藏。

雪崩的轟鳴在身後越來越近,冰冷的雪沫已經濺到了他們的後背。

喬韞的心一點點沈下去。

她看了一眼林聽緊繃的側臉,又看了一眼那片越來越近的側翼林地。

江城子的臉仿佛就在眼前,鏡片後的目光冷靜地審視著她,等待她的選擇。

時間,沒有了。

信任,還是背叛?

求生,還是……赴死?

她真的有選擇的權利嗎?

喬韞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所有的掙紮和波瀾都被撫平,只剩下一片清明。

她輕輕拍了拍林聽的肩膀,聲音不覺間染上一股寒意:“堅持住,等脫離雪崩範圍,我就給你拿藥。”

林聽從喉嚨裏擠出一個短促的“好”字,抱著她,朝著側翼,義無反顧地沖了過去。

喬韞最終沒有提醒他離開,沒有選擇那渺茫的生路。

她選擇了推動著林聽,也是推動著自己,落入江城子精心編織的羅網之中。

仿佛是為了印證她的推測,就在他們險之又險地逃出一片雪崩沖擊區,踉蹌著撲進側翼枯樹林的瞬間——

嗖!嗖嗖!

數顆子彈撕裂空氣,從林中不同角度射出,直奔二人。

林聽在槍響前的剎那便做出了反應。

他猛地將喬韞向一旁推開,自己則借著慣性在地上連續翻滾幾圈,暫且離開了設計區域。

子彈噗噗射入他剛才所在的雪地,濺起一簇簇雪花。

喬韞被推得撞在一棵枯樹上,震得雪花簌簌落下。

她急促地喘息著,擡眼望去。

樹林的陰影裏,一道道穿著黑色作戰服的身影無聲顯現,如同從雪地裏生長出的幽靈。

而為首一人,緩緩從一棵粗壯的雲杉後踱步而出。

——江城子。

他依舊穿著那身一絲不茍的深色大衣,鏡片上沾著些許雪沫,神情平靜。

在喬韞的註視下,他擡手,輕輕扶了扶眼鏡。

“跑得挺快。”他開口道,“看來九號的潛能,確實值得期待。”

喬韞的心臟在胸腔裏瘋狂跳動,血液沖上頭頂又迅速冷卻。

她強迫自己站直身體,連笑容都懶得偽裝,語氣不乏譏諷:“江組長真是好興致,這麽大陣仗,就為了給我們表演一場雪山圍獵?”

江城子的目光掠過她,落在不遠處剛剛穩住身形的林聽身上,淡淡評價道:“警惕性不錯,可惜……還是太嫩。”

然後,他的視線重新回到喬韞臉上:“喬韞,組織縱容你逃了這麽久,你也該知足了。”

“那我是不是該謝謝組織給我這個機會?”喬韞冷笑,手指在身側微微蜷縮,摸向藏在外套內袋裏的槍。

雖然她知道,在這眾多槍口下,反抗幾乎是徒勞。

江城子仿佛看穿了她的意圖,並不在意,反而向前走了兩步。

“謝就不必了。”他語氣平淡,“只是接下來,需要你做出一點……小小的犧牲。”

話音剛落,江城子毫無征兆地擡起了手——他手中不知何時已經握著一把手槍。

槍口並沒指向如臨大敵的林聽,而是穩穩地,對準了喬韞的眉心。

喬韞的呼吸驟然停止。

她終於意識到,剛才那陣槍雨,已經巧妙地將她和林聽之間的距離拉開了。

這個距離,對於江城子來說,絕無失手的可能。

而對於林聽而言,即便他速度再快,也無法在江城子扣動扳機的瞬間,跨越這段距離,救下她。

她自己?更不可能快過子彈。

恐懼如同毒蛇,纏緊了喬韞的脊椎。

江城子……

要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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