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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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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傷

半小時前。

雨雲消散得比江城子預想的要快,原本以為要兩天才能完成的行程,最終竟只花了一天。

他沒有半分猶豫,在雨停那一刻,便立即啟程,來到了雪山。

江城子特地避開了雪山鎮,選擇從一條更隱蔽的山路上山。

如果沒估算錯,喬韞二人已經提前落腳雪山鎮了。

他們得快點上山,與五號匯合。

車隊行至半山腰,江城子的手機屏幕亮起來。

——是五號的信息。

她沒有發送平時更常用的語音信息,而是選擇了純文字:

[計劃有變,我這邊需要提前行動,你盡快趕到吧。]

江城子連眉頭也沒皺一下。

但這並不代表他沒有被影響到情緒。

江城子在組內慣有“神算”之稱,只是因為他喜歡提前設想好所有可能,無論多離譜的發展,只要在他能考慮到的範圍,他都不嫌麻煩,將其納入計劃。

隨著制定計劃的次數越來越多,江城子腦中能模擬出的場景也越來越多,久而久之,幾乎不再有他“算”不到的事情。

“神算”的名頭,也就這樣傳了出去。

所以,“計劃”這個詞,幾乎貫穿了江城子的一生。

他不喜歡被打亂計劃,哪怕“被打亂計劃”也在他的考慮範圍內。

[收到。]

江城子迅速在鍵盤上敲出這兩個字,點擊發送。

這回,是天在幫他。

若不是雨雲散得快,江城子必然無法趕上這次伏擊。

他心裏生出一股莫名的滋味,雖未表露出來,但腳下卻將油門踩得更緊。

東林,是江城子一手策劃的收網地。

之所以選擇這個地方,一是東林山地多,遮蔽多,人煙稀少,適合埋伏;二是東林距總部臨昌很近,頂多兩天的車程,哪怕九號在反抗過程中受傷,也能及時得到修理。

三是……

他上級的要求。

總部早在周邊各地埋入眼線,時刻監測著周邊城市動態,以防危及總部安全。

其中也包含東林。

江城子暫且將上級如此要求的理由理解為這樣。

至於更多的信息,他縱然有心去了解,也無力接觸。

江城子一邊開車,一邊時刻關註著手機定位。

——那是他在喬韞手機裏安裝的定位系統。

以喬韞的智商,不難發現這個。

她此時依然帶著手機,說明喬韞暫且還沒叛變。

想到這裏,江城子的太陽穴又開始隱隱發脹。

喬韞絕對是他帶過的最麻煩的組員,希望這件事結束後,上面能同意他讓喬韞轉組的申請。

“嘀嘀!嘀嘀!”

定位系統發出細微的警報。

他們離喬韞非常近了。

“全體註意,立刻下車,做好埋伏,待目標出現,即刻進行火力壓制,註意:只為拉開二人距離,切勿傷及目標。”

江城子馬上切入通訊,對身後各組員要求道。

他下命令只說一遍,在關閉通訊後,便利落拉下手剎,率先下車,埋伏在一棵雲杉後。

身後一陣窸窣聲響起,不過三秒,就徹底靜下來。

連半只鳥雀也沒驚起。

江城子已經查過了,九號和喬韞,在多年前有過一段交往。

這也是他提名喬韞處理九號事宜的出發點。

可到了柳城,江城子發現,事情遠非他想的那麽簡單。

江城子在陳放的修車行裏設置了竊聽器,這件事,連陳放本人也不知道。

他到現在依然以為,自己被江城子掌握行蹤,是因為柳城也存在組織的眼線。

他依然信任著江城子。

正是這份信任,讓江城子找到了合理處置九號的切入點。

——喬韞。

九號,居然喜歡喬韞。

對組織而言,這的確是意外之喜。

對江城子而言,則意味著新的計劃:這次圍獵將會進行得很順利,首先,將二人拉開距離;其次,將槍口對準喬韞。

九號會為了保護喬韞,而做出行動。

在距離被拉開的前提下,“跑過去”,顯然會慢一步。

那麽,九號的行動將變成——“飛撲過去”。

一旦他的身體懸空,便是對他進行射擊的最佳時刻。

哪怕是實驗體,在空中,也無法活動自如。

計劃依照江城子的設想順利進行著。

他將槍口對準了喬韞身後的樹幹,然後。

砰!

“林聽,別動!”

喬韞的喝止與江城子的槍聲同時響起。

在江城子舉槍那一刻,喬韞腦子裏閃過許多想法。

若江城子要殺掉自己,理由是什麽?

若江城子並沒打算殺掉自己,那他舉槍的動作,又意味著什麽?

——這並不難想通。

喬韞自認江城子縱容她至此,實在沒有殺她的必要。

江城子是個嚴謹、甚至有些古板的人,他一旦確定目標,便不會輕易改變。

而江城子的目標,自始至終,都只有林聽。

這個想法剛冒出來,她就下意識地出聲制止了林聽的活動。

是的,完全是……下意識。

但喬韞依然慢了一步。

江城子身寸出的子彈因喬韞這微小的動作而擦過她耳垂。

一陣尖銳的疼痛瞬間蔓延至喬韞全身。

血液溫熱,濺上她側臉。

可喬韞無暇顧及。

在江城子身後,另一把靜音手槍,已對準身體懸空的林聽。

子彈破空而出。

撲哧!

正中林聽腹腔。

“林聽!”

林聽的身體在空中被擊落,血液滴滴流落在地,將雪染成紅色。

“林聽”?

江城子並不是第一次聽見這個名字,通過他安置在柳城的竊聽器,他就有所耳聞了。

實驗體沒有名字,只有編號。

而九號卻記住了自己的名字,甚至將其隱藏多年,最終只告知了喬韞一人。

而喬韞……

江城子的目光回到被血糊了滿臉的喬韞身上。

她臉上的錯愕如此顯眼,全然沒有“騙子”的自覺。

喬韞,很有可能——不,她一定,一定叛變了。

江城子立刻將子彈上膛,再次擡手,穩穩對準喬韞。

——哪怕上頭有人為喬韞做擔保,她也絕不能留。

林聽跪倒在地,喉腔頓時充盈著血腥氣,喘息甫定,餘光便瞥到江城子再次擡起的手。

不能停下……

他還不能停下。

喬韞有危險。

砰!

這次,林聽比槍聲更快到達。

他眼角泛著紅,露出連喬韞也從未見過的嚴肅神色。

這樣一張臉,不過一瞬,就來到了喬韞面前。

呲——

第二顆子彈擦過林聽的肩胛骨,帶起一溜血線。

喬韞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力量撞上自己,視野登時天旋地轉,冰冷的雪沫瞬間灌入口鼻。

林聽將她死死箍在懷裏,用自己的脊背為她構築了一個相對安全的空間。

兩人糾纏著,徑直朝著下方仍在奔騰的雪瀑墜去。

“呃!”

沈重的撞擊感傳來,喬韞喉頭滾出一聲悶哼。

林聽的手臂立刻收得更緊。

他們砸入了雪崩的主流區域,巨大的沖擊力幾乎讓喬韞瞬間昏厥。

雪花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剝奪了她對外界的感知。

只剩一片純白。

林聽將喬韞的頭臉按在自己頸窩,最大限度地減少了積雪的沖擊。

他的身體在一次次劇烈的翻滾中巧妙地調整著角度,避免了一切直沖喬韞而來的傷害,自己卻默默承受著冰層與碎石的刮擦。

喬韞幾乎失去了知覺,卻仍能感受到胸口傳來的有力心跳。

在過了漫長得仿佛一個世紀的時間後,喬韞突然感到一瞬格外猛烈的顛簸。

林聽的身體驟然繃緊,手臂猛地一震——

哧!

那是皮肉被某種尖銳物撕裂的聲響。

緊接著,二人下墜的勢頭竟奇跡般地減緩,最終停滯下來。

喬韞仍然只探知到一片冰冷。

但在冰冷之中,任何一絲暖意都格外刺人。

她的腹部像是有火在燒,一片溫熱粘膩,邊緣正迅速在極寒中冷卻。

那是林聽的血。

正從他腰腹間的彈孔汩汩湧出,浸透了她厚實的衣料。

再這樣下去,他倆都會死。

並且……林聽會比自己死得更快。

喬韞想開口,想動彈,但厚重的積雪如同棺槨,將她禁錮得死死的,連一根手指都無法擡起,更遑論發出聲音。

空氣漸漸變得稀薄。

林聽的情況遠比喬韞糟糕。

頭痛尚未緩解,失血帶來的眩暈陣陣上湧。

但他強行壓制住所有生理反應,將全部精力集中到聽覺感知上。

雪花摩擦的細微聲響、遠處雪崩漸息的餘韻、更遠處……

他聽到了。

山間平地上,風聲送來了模糊的對話。

“江組長,目標墜入雪崩區,生還概率低於百分之十七。是否需要下山進行搜索?”

一個冷靜的男聲請示道。

短暫的沈默。

然後,是江城子那無悲無喜的聲調:“不必。實驗體的身體素質遠超模型預估,尤其是九號……在這種情況下仍有如此的行動能力,的確令人意外。”

江城子說到此處,語氣中甚至帶上一絲讚嘆。

他繼續道:“他們二人未必不能生還,浪費時間進行搜索,風險過高。

“直接啟動B計劃吧。”

“是!”

腳步聲漸遠,引擎響起,最終一並消失在風雪之中。

外界重歸寂靜。

只剩下積雪內部細微的吱呀聲。

雪崩,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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