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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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姜逢彎起嘴角,赧笑說:“打擾下二位,我想給顧澤州打個電話。”

逢曉慧呼口氣,“你這家夥,嚇死我了。”

孟揚緊繃的臉跟著放松下來。

逢曉慧去床尾翻包,拿出她的手機,邊輸密碼邊說:“你該不會一路上都在惦記這事吧。”

“……話真多,快打吧。”

逢曉慧打開通訊錄,看見有紅色號碼,問姜逢:“這個132的號碼你有印象嗎?下午四點給你打了三次電話。”

姜逢重覆遍數字,恍然想起什麽,“應該是4s店售後打的,你幫我回下吧。”

“哦對,陳意昨天提過,你們把車送去補漆了。”

“嗯。”姜逢心思沈沈。

“行,我回過去問問。”

逢曉慧跟售後通完電話,說:“那邊說漆補好了,可以去取車了。”

“那正好,等下我跟顧澤州說。”

“行,我給他打過去。”

顧澤州一接通電話,姜逢先問:“怎麽樣,他沒事吧?”

“……他沒事,住院部的保安說他膝蓋摔破了,讓他處理完傷口,找個代駕回去了。”顧澤州答。

姜逢眉頭緊鎖,“知道了,謝謝你。”

“你呢?安頓下來沒?”顧澤州問。

“都安頓好了。”

“那行,你快休息吧,一路舟車勞頓的。”

“對了,我還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你說。”

“我的車在xx區南亭路的豐田4s店,你有空能不能幫我取下?”

顧澤州沒有猶豫,“沒問題,我盡快去。”

“那……謝謝了。”

“別老是謝來謝去的,還有其他要辦的嗎?”

“沒了。”

“有的話盡管開口。”

“嗯。”

一通不尷不尬的電話結束,病房內的三人都有些回不過神。

孟揚忽地想起什麽,對逢曉慧說:“你自己在這兒不大行,需要找護工的話,我幫你。”

逢曉慧摸摸下巴,點頭說:“我先看看,不行的話到時候再麻煩你。”

“不麻煩,這是我母親生前工作的地方,相對熟悉。”

逢曉慧聽完,楞楞點頭。

孟揚忙從斜挎包裏掏出鑰匙給她,“我家離這兒不遠,你要是想洗澡什麽的可以去。”

“……啊?”逢曉慧的目光無處安放,不知道該看鑰匙還是看他。

孟揚趕緊解釋:“放心,那兒沒住人,我在別地兒。”

逢曉慧伸手接過鑰匙,“行,謝了。”

“沒什麽事我先走了,你們早點休息。”

“嗯,你路上慢點。”

姜逢一想到兩人的樣子,忍俊不禁,聽到關門聲,問逢曉慧:“怎麽不出去送送?”

“你快消停會兒吧。”逢曉慧坐到床邊椅子上,“自己的事情都搞不拎清,還老想湊別人的熱鬧。”

姜逢還想打趣兩句,病房的門響了,屏氣凝神一聽,是拖拉的腳步聲,只有一個人。

逢曉慧湊到她耳邊說:“鄰床的病人回來了,我去拉上簾子。”

“嗯。”

從逢曉慧的反應看,對方應該和自己一樣生了不小的病。姜逢心想。

逢曉慧拉簾子拉一半,旁邊響起道清亮的女聲:“你好,我叫吳思睿。”

“呃,你好,我叫逢曉慧,她叫——”逢曉慧把簾子重新拉開,“她叫姜逢。”

姜逢舉起一只手揮了揮,“你好。”

“你好你好。”

吳思睿的聲音帶著甜甜的笑意,聽起來是個年輕女孩。

“你拉你拉,我就是想跟你們打個招呼。”吳思睿對逢曉慧說。

“哦,好。”逢曉慧輕輕拉上簾子,“我們剛從A市飛過來,讓她先休息下。”

吳思睿壓低聲音:“哦哦哦,你們快休息。”

逢曉慧坐回椅子,房間遽然安靜下來,漸漸地,姜逢真有些困了。

“我先睡會兒,晚點再洗。”她說。

“行,睡吧。”

姜逢早已累到極限,身上的疼痛不足以阻礙她入夢。這次,做的是關於北山的美夢。

夢裏回到和顧澤州訂婚前夜,母親沒能攔住她,順利登上飛往北山的航班。

下了飛機,漫山遍野的金色迎面而來。有只粗糙的手牽著自己,帶她在溪邊散步,走著走著又帶她跑起來,然後坐上一輛舊摩托。姜逢一手抱緊前面那人的腰,一手撐在油箱上,在柔和的陽光下,在高低起伏的樹林裏,趴在他寬闊的背上顛簸向前,穿過雪一樣的落葉。

而在另一個人的夢中,姜逢死了,和類地行星一同灰飛煙滅。

翌日半夜,北山飯店二樓,熹微的陽光穿過玻璃門照亮沙發上黝黑的臉。

陳意的額上布滿汗珠,眉心溝壑深如刀刻,眼皮微微顫著。驀地,山間傳來烏鴉叫聲,陳意彈坐起來,胸膛猛烈起伏幾次後變為抖動。

他掩面而泣,時斷時續發出嗚咽。

昨天下午離開腦科腫瘤醫院,陳意沒有回家,他讓代駕開著皮卡在A市穿梭,把所有能收治癌癥患者的大醫院找一遍。到今天晚上為止,A市大大小小的醫院全被他找過了,毫無線索。

陳意懊惱地捶打腦袋,逼自己尋找忽略掉的細節。

進入死胡同前,腦海裏閃過一個地方——南亭路豐田4s店。

大前天他和姜逢把車送到那裏,按照售後和他們說的修理時間,車子現在應該還沒被取走。

陳意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欣喜若狂,拿上車鑰匙,不顧膝蓋上的傷一路跑出飯店。他拉開車門的同時犯了糾結,隨後摔上門,鎖車,打開手機叫網約車。

七點剛過,陳意到達4s店門口,距離玻璃門上貼的營業時間還有一個小時。他環顧四周,沒人經過,於是走到旁邊的車輛出入口,繞開保安亭貓著腰溜進去。離出入口沒多遠便是維修部,陳意進去走幾步看見姜逢的車。

吃下定心丸,陳意按照原路溜出來,去路邊早餐車買了水和幾個包子,盯著4s店的方向一個接一個往嘴裏塞。由於太久沒進食,他被噎得脖子發緊,憋半天氣才順下去。

吃完包子,陳意擰開瓶裝水一飲而盡。這時,出入口開始有人和車進去。陳意走近些,找棵粗壯的樹倚著,點支煙。

吞雲吐霧間,陳意想起昨晚的夢。

姜逢死了,整個人從頭到腳化為沙子,風一吹,散於虛無。

頭上的欒樹葉沙沙作響,陳意打個寒戰,哆嗦著丟掉半截煙,擡腳踩上去,碾碎。

他聽見汽車經過的聲音擡頭,一輛出租車在4s店門口停下,頓時打起精神。後排車門打開,下來的人進入視線,陳意的心跳怦怦加速。

礙於顧澤州的職業,陳意沒有立馬跟上去,悄悄走到車輛出入口,等待時機。

過幾分鐘,維修人員將姜逢的車停到交接位置,拿著幾張紙進了大廳。趁這個空當,陳意溜上車躲在後排。

“先生,車在這兒,鑰匙在車上。”

“好,謝謝。”

聽見顧澤州和工作人員說話,駕駛座後方的陳意壓低頭。

“如果您滿意本次服務,麻煩在App上給個五星好評。”

“嗯好。”

顧澤州坐進來關上門,扭頭看向中間的後視鏡,與逐漸擡起頭的陳意四目相對。

“都找到這兒來了。”顧澤州冷笑說,“以前真小看你了。”

陳意臉色鐵青,耐著性子問:“她在哪?”

顧澤州看回前方啟動車子,悠悠駛離4s店開上馬路。

陳意往中間挪動,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我再問一遍,姜逢在哪?”

“你是真不明白假不明白?”顧澤州動動下頜,提高嗓音,“她要是想告訴你,就不會跟你說那些話。”

陳意看著他,眼睛不受控地快速眨動,“她現在怎麽樣了?”

顧澤州雙手握緊方向盤,沒吭聲。

“說話!”陳意喊得脖子暴起青筋。

到紅綠燈路口,顧澤州停車,呼口氣說:“她不想讓你找你就別找了,問都不要問!”

那個噩夢,加上顧澤州的反應,陳意不好的預感越發強烈,突然間不敢問下去了。

信號燈變綠,車子繼續往前開,顧澤州說:“我送你回鎮上,以後別再找她了。”

陳意深吸口氣,聲線顫抖,“她的病覆發了,對不對?”

顧澤州抿緊唇不回答。

靜默的十幾秒鐘,陳意心裏有了答案,頭皮和臉開始發麻,渾身打顫。

顧澤州看眼他,說:“你冷靜點,姜逢不想看見你這樣。”

陳意抱著雙臂痛苦倒下,露出膝蓋上的傷。

“你怎麽了?”顧澤州問。

陳意蜷縮身子,緊閉雙眼不說話。

趁紅燈,顧澤州停下車回頭打量他,發現他腿上的傷口在滲白色膿水。

“餵,你傷口發炎了。”

“姜逢……姜逢……”

顧澤州嘖了下,嘟囔:“我還是先送你去醫院吧。”

車開過路口不久,油門突然失去控制,一點一點在加速,顧澤州察覺到了,立即點踩剎車,沒用,車速越來越快。

“陳意,醒醒!”顧澤州著急喊道,後面的人沒有任何反應。他扶緊方向盤瞥眼藍色路牌,上面寫著距離xx大橋一公裏,當機立斷打開車門鎖,即將上橋時向右打方向,推土機似的壓過灌木叢沖向橋下。

通的一聲,車子落水,砸出幾米高的水花。

北京,病房,姜逢的夢裏。

陳意騎摩托載著她爬上陡坡,接著從最高點沖向坡底,失重感讓她禁不住發出尖叫。

摩托車撞向地面的瞬間,姜逢驚醒過來,睜開雙眼,一團漆黑。

長夜還沒結束。

這是她來到北京的第四個晚上,顧澤州和陳意一起失聯近48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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