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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C.50-遇見梁丘 遇見梁丘(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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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C.50-遇見梁丘 遇見梁丘(37)……

梁丘講不要緊, 施珈還當真就遲了將近半小時才下樓。

她急急忙忙跨出電梯,和兩位認識的同事道過再會,便劃開手機準備打電話。梁丘還沒告訴她車位號碼呢。

電話還沒通呢, 施珈不經意舉著手機的擡眸,人和魂靈頭仿佛都定格一下,腳下也急停剎住在原地。她要呼叫的人翩翩風度閃現眼前,左手隨意揣在黑色沖鋒衣的側袋,一步步穩穩朝她走過來。

“這是要往哪裏走。”梁丘揶揄她一句,一雙溫柔的眼睛望她還寫著驚訝的面孔。

施珈掐斷了還在撥號中的電話, “你怎麽在這裏,沒等到我怎麽辦。”

梁丘摘了她手裏的手機插進她的風衣口袋,牽她的手緊緊握住,“你不是要給我打電話的嗎, 總會見到的。”在又一趟電梯抵達前,他牽著她轉身, “走了。”

施珈笑一下,邏輯沒問題。她沒理會不遠處暗暗吃瓜的兩個同事,由梁丘牽著她。她問他等了多久, 和他解釋今天有一份文書翻譯校稿要發出去, 又等了幾趟電梯,耽擱了一下。

“嗯,”梁丘不在意地要她放心, 他沒等多久, 而且, “說了要你慢慢來,自然就不怕等,也一定等到你。”

什麽嘛。施珈半仰著面瞥他, “梁丘,你有什麽事嗎。”

梁丘匯她一眼,她其實一直都是個機敏的孩子,他不動聲色,只告訴她,“如果接你算在你說的事情範疇的話。”

施珈給他繞回來,還是覺得他今天有點不一樣,摒不牢再打量他。

梁丘心電感應般偏頭來捉她的目光,牽她的手更緊,也拉她貼自己更近。

二人中間無端纏綿繾綣的空氣,在密閉的車內空間裏一點都沒有被稀釋,更滲透進安靜的暖風裏,一點點裹挾著兩人,直到車子一路駛回小區,穩穩停回車位裏。

兩人一前一後松開安全帶,梁丘卻任車門落著鎖。

“梁丘……”施珈的聲稍稍帶著些疑遲。

梁丘應聲轉頭,也扭身過來,他深深的目光望著她,只是沈默著。

施珈也看著他,看他上下滾動的喉結,她也忍不住咽了咽,剛要說些什麽的,梁丘先啟口了。

“我們說的約法三章,第二條,珈珈,任何時候都不要選擇傷害自己,不要輕視生命,也不要輕視身體。”

梁丘當真慚愧極了,也懊惱極了,剜心般的痛覺好像再一次抑住他的喉嚨,他自責自己是罪魁禍首,更怎麽能輕而易舉同她說出這樣的話,分明該是他逼她到那樣的境地的,可是他似乎也只能請她不要輕易傷害自己。說陪她護她嗎,他到底食言過,他們大概比誰都清楚,承諾誓言其實再輕飄不過,不過嘴唇一碰的一口氣罷了,再啟口這樣的承諾才真真是輕視施珈,輕視她一個人捱過的那些年。

終於,悔恨愧疚還是匯成最沒用的“對不起”。

“珈珈,對不起。”梁丘的聲音像穿過荊棘,破碎的輕顫。

“你……”施珈惶惶地看著眼前的人,再漸漸恍然,恍然他的話中話,恍然他今朝的不一樣。一時間,施珈呼吸也跟著波瀾起來。

梁丘重覆著對不起,一點點欺身,低下頭靠近施珈,仿佛要抓住指尖的風,抓住要化水的冰,急切的又小心翼翼的,把她擁到懷裏。

他的耳邊一天都在回響唐正賢的話,梁丘不曉得小姑娘怎麽敢的,而她若不敢不要命地撞到車上,結果又會怎麽樣,他不敢想,窒息般的後怕。

施珈側著臉貼在梁丘的胸口,聽著他的心跳,鏗鏘,洶湧。

或許從來堅強的偽裝被拆穿被揭開的瞬間,才是真正脆弱的時候。撕掉了這層冷硬的偽裝,自己才記起來裏頭是最柔軟的血和肉,那些藏起來的情緒也再無處可躲,只能迸出來這一條路。

施珈終究繃不住,那些無人訴說的苦,痛,迷惘,委屈……從前不能宣之於口的,這一刻齊齊從眼裏流出來。沒人曉得,在港島的幾年,她從不敢讓自己掉眼淚,她怕脆弱了一次就再沒辦法堅強。

懷裏的人輕輕地顫抖,靜默裏終於回蕩著嗚咽聲。梁丘沒有打擾她,只安靜抱著她,手輕輕覆到她後腦勺上,一下下輕撫,由她宣洩。重逢至今,施珈的三次痛哭,都是為了他,這一次,終於能宣洩自己。梁丘摟著她,很難不痛心,也紅了眼睛。

良久,嗚咽轉為輕輕的抽泣,梁丘清楚的曉得施珈環住了他的腰。

這一次,沈默裏是施珈先開口的,“剛去香港的那兩年,其實,我並不好。”

“一點都不好。”

“那裏天氣很潮濕,前兩個月我一直反覆起濕疹,半夜癢得醒來,就背單詞到天亮。沒申請到宿舍只能賃房子,那兩年住的房子,我從沒見過的老舊,逼仄潮濕,像只泡得發潮掉皮的火柴盒。臺風天窗戶沒鎖緊淋濕過床鋪,現在想起來都覺得渾身黏膩膩的,晚上睡覺蟑螂爬過脖子,可我不敢碰它,嚇得起來坐了一整夜。那時候聽不懂粵語更不會講,作業還特別多,吃得最多的其實是方便面,到現在我都很少再碰方便面,吃夠了……”

施珈沒有起伏的絮叨,像在講一個冗長乏味的故事,“第二個學期找到了兼職,一面準備畢業,一面想辦法留下來工作,因為那邊工資水平比大陸高,我想留下來,攢下錢就能給我媽媽把房子買回來,可是留下來好難。”

“最難的時候,偏偏兼職回去還碰到奇怪的人,那時候我想我大概不會再遇見好事了,真的想幹脆就這樣算了,好累呀……”

“珈珈……”梁丘更用力擡起左手,讓自己緊緊捫住懷裏的人。

施珈空幽幽的聲音,徑自說下去,“可能否極泰來吧,撞到了唐先生。”

梁丘喉嚨發緊,酸澀的痛,他努力讓聲音平靜,“珈珈,痛嗎,是不是很痛。”

施珈搖頭,不是不痛,是和他一樣,記不清了,“最開始摔懵了,好像不是很痛,後來應該是很痛吧,反正半個多月才好。開始好大塊的疤痕,那時候有點難過,覺得難看死了,還好,半年左右就褪掉了。現在右手手腕上仔細看還有一小塊疤,顏色褪掉了,摸起來有點不平整。”

“我,珈珈……對不起。”梁丘捫著她,覺得沒有比自己更惡劣的人,可再捫住了她,他沒想過放手。

他拿下巴摩挲著施珈的發頂,也要把眼眶的濕潤咽回去,施珈卻忽然擡頭,滿面的淚痕猶在,一雙微微紅腫的眼睛卻熠熠的光望著梁丘,“不是對不起。”

“梁丘,我不想你會再和我說對不起。”

施珈一字一句的朝梁丘,她固執地不肯他說別的,只問他可以嗎。

梁丘點頭,緊緊盯著她的眼睛,有些沙啞的聲音卻無比堅定,“可以。”縱使人生有難違,有無常,但他們還能重逢,還能擁抱,那麽他就篤信事在人為。

這一瞬,才真真的情到濃時。兩個人鼻尖相抵,終是難自禁,在車裏擁吻了一次再一次。施珈舍不得他松開她,梁丘更難耐這一份眷戀,兩人廝磨到一身薄汗,不曉得哪個天殺的,角落一聲鳴笛,驚了一雙人。

孱弱跌宕的氣息裏,兩雙眼睛相視一笑,臨陣倒戈的人們紛紛跌靠在椅背,再悄悄牽起了手,在彼此熱燙的溫度裏休憩。

-

次日,施珈和梁丘是半擁著醒來的。

梁丘擡手歸攏施珈散在面上的頭發去鬢邊,理順,垂到她耳後。施珈也只是低下眼眸,靜靜地由著他,她一雙手在被子裏環梁丘的半條手臂再緊一點。

默契的沈默裏,梁丘亦任施珈有一下沒一下揉著他左臂戛然而止處。

終於,還記得起來要上班的人先動身,施珈軟綿的語調問梁丘,“幾點啦。”

梁丘笑著松開她,翻身扭頭去拿自己擱在床頭櫃上的手機,“7點10分,你可以在躺二十分鐘。”

說著,梁丘半撐起自己,緩緩坐起來,他先起來要去洗漱,也問她,早餐吃白面包和太陽蛋可以嗎。

施珈覺得眼睛有些睜不開,她心不在焉地說都行,只是不想喝牛奶了,再拿開揉眼睛的手,要梁丘看看,“眼睛是不是還有點腫。”

梁丘一只手撐在她枕頭邊去瞧她,煞有介事地告訴她,“可能比她想得再嚴重點。”

施珈立馬不困了,她今天要進箱的,和師兄在會展中心會議廳有一天的會議同傳。

梁丘失笑,看面子比天大的人急吼吼趿著拖鞋就往衛生間去,去照鏡子。

小半晌,急吼吼的人再篤悠悠倚著衛生間的門探出頭來,懨懨的聲音要他幫忙,先拿兩只勺子凍到冰箱,“要不沒辦法見人了。”她有些懊惱,昨天怎麽就能那麽多眼淚的。

到最後,施珈也只能難得在眼妝上下功夫了,因為有人給她凍的兩只瓷調羹,貼眼睛上十分鐘就回溫了。

辦砸了事情的某人無辜極了的面孔,他想著瓷勺貼到面上會更舒服些的呀。

施珈不想和直男掰扯,我是為了舒服嗎。

“哦。”理虧的直男把她不輕的手袋遞給她手裏頭,“當真不要我送你去。”

“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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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一來嫌外頭冷絲絲,二來,下午還有半場會議,施珈同師兄也沒張羅著出去覓食,和甲方工作人員一樣,領了打包好的商務簡餐。

李嚴看施珈依舊不多話,和他覆盤了幾句上午銜接不好的地方,就拿起了手機。

他嚼了口西蘭花,喝了口水清清嗓子,想問問師妹的,偏對面的人頭都沒擡,自顧自拿手機拍今天的午餐呢。

今天的午餐偏清淡,除了黑椒牛柳口味重一些,施珈還不敢多吃,動筷子前分了三分之二給師兄,因為浪費可恥。

眼下,梁丘掐著點發來消息,問她上午還順利,中午怎麽安排的。

她不想打字了,直接看圖說話。

那頭放心了,也拍了自己的午餐來。施珈中午不帶便當了,他也偷懶外面對付。

施珈收到,同梁丘再閑話幾句便收了梢,一會還要和師兄過一遍下午的資料。

等她反扣了手機在桌面,一擡眼,嚇了一跳。

施珈沒好氣地問師兄,“你盯著我幹嘛。”直勾勾的眼神,中邪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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