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C.40-遇見梁丘 遇見梁丘(27)……

關燈
第40章 C.40-遇見梁丘 遇見梁丘(27)……

再利落的女人, 沒有時間死線在身後追著攆著,出門前都少不了一套儀式流程。

施珈洗漱護膚、壓個氣墊掃一掃眉尾,再換好今朝出門的內搭, 拿上外套,待她一套精簡版的流程出來,有人已經穿戴齊整,架著輪椅扶著餐盤出餐了。

梁丘把腿上的餐盤擱到餐桌上,輪椅退到一旁,他起身走過去接過施珈挽在手裏的薄尼外套, 眉頭又蹙起來,因著有人屢教不改的露腳踝打扮。

名正言順的人不由得吐槽一句,“總不當回事,你凍出個好歹來後悔都來不及。”

“平時去的地方都有空調暖氣的。”施珈辯一句。

給她的外套搭在椅背上, 梁丘不和她費唇舌,要她去坐著, 總歸你這毛病一時半會兒是別不過來了。

施珈萬用法則回應他——沈默以對。

梁丘無奈,一小碗水蒸蛋和一杯鮮榨的蘋果胡蘿蔔汁推到施珈面前,“先吃早飯。”

常規的家常菜梁丘勉強能應付, 正經花樣多的中式早餐到底不太勝任。原本他早上都是簡單快手的烤吐司煎雞蛋, 配上牛奶水果也足夠對付兩個人的早餐,只是這一陣施珈病了,飲食還要註意。粥她喝膩了, 一些速凍的預制類早點他現下又不大敢胡亂給她嘗試。

施珈愁得眉毛豎起來, 這是什麽搭配呀, “誰一清老早吃蒸蛋的,要拌飯吃的呀。”江浙滬的小囡的食譜裏,水蒸蛋的官配大概就是米飯了。而且, 這杯果蔬汁又是什麽,“我不吃胡蘿蔔的。”

她真的愁死了,不想吃了,她也不餓,可著實有點不忍不方便的人廚房裏忙活半天,面上進退兩難的顏色。

“你現在要營養均衡的時候,”梁丘也不想說教什麽道理,人更不是不曉得道理才做不到的。他只具體情況具體分析,“沒來得及補給冰箱,家裏就這麽些東西,能吃多少算多少吧。看過房子帶你去超市,再挑些你喜歡且你能吃的。”

施珈也覺得自己不領情的樣子矯情又不該,下決心似的舀了一勺蒸蛋,實實在在就是差點意思,沒有拌米飯的味道。

再舀了一口,她突然反應過來,囫圇吞下去後啟口,“你也要去嗎,看房子。”

對面的人不緊不慢咽了口裏的東西,擡眼睨著她,你說呢。

“我就是看看,不一定中意的,我自己去就行。”

“對呀,所以才要陪你一道參謀參謀,”他面色淡淡,“哦,早上說那些都是哄我的是吧。”

哪裏和哪裏嘛,不搭架的好不好,“明明兩回事。”施珈輕聲同他補充,“兩套房子都是頂樓,老城中心97年的小區。”所以,都是沒有電梯的。

“怕我爬不了樓?”梁丘替她敞開了說,他也不等她後頭的話,“那麽你倘若相中了,是不是以後也不打算邀請我去坐坐了。”

點點受挫的人沒完,甚至一絲負氣意味的糾正她且澄清自己,“我要是能給幾個臺階難住,可不敢來禍害你。”

“梁丘。”施珈當他頂真了。

“別喊。”

“我就是覺得沒必要興師動眾啊。”

“那更不必了。三人成眾,你和我,我們,統共就兩個人,怎麽就興師動眾了。”

梁丘說得一本正經,施珈聽得瞠目結舌,這什麽人!

施珈詆毀他,根本是固若金湯的流氓邏輯,“你還記者呢,強詞奪理,偷換概念的詭辯。”

梁記者喊冤,“‘三人為眾,雖難盡繼,宜從尤功’,如假包換出自《漢書·高惠高後文功臣表序》的典故,三人即可也方可構成‘眾人’。”

他嚴肅地揶揄人,“翻譯小姐的中文是不是該補補了。”

施珈一時啞口無言地瞪著他,再摒不牢破功,嘴角掩不住的笑,“你很煩,你不要後悔。”

“你別爬樓爬不過我,細胳膊細腿的,好好吃飯。”某人幼稚極了地別苗頭。

施珈胸悶自己回回不爭氣地給繞進去,偏偏回回吃他這一套。她不想理他了,把剩了三分之二的水蒸蛋推給對面的人,“我吃飽了。”

梁丘瞧她兩秒,伸手端她的碗過來,“把果汁喝掉。”

施珈不語,看梁丘低頭,安靜利落地解決面前碗裏的東西。她略微地出神,好像記不得什麽時候起,兩人一起吃飯就都是梁丘掃尾她吃不了的東西。

起初施珈有些不好意思,梁丘雖沒有那些公子哥習氣,生活中其實最講究的一個人。老來子嘛,父親自然不比對老大的嚴厲,再有哥哥護著母親慣著,真真衣來伸手的小少爺,早前是見不著他朝吃了過半的菜碟裏伸筷子的。那時候梁丘見她局促猶豫的神情,也不多說,規規矩矩地吃相,擱下筷子才玩笑著張口:這世上說不定多少饑餓圍城的人呢,你就當替我攢個功德吧,怎麽還能難為情了。他再同她打趣,男人不就是打掃戰場的嗎。

到最後施珈也沒細問細想過他這些玩笑話,眼前記起來,她莫名腦海裏具像化了《生與殤》中的一個場景:黃土沙礫和殘垣壘起來的飲用水發放點,沒有生氣的人群駐立在廢墟之上。一個灰蓬蓬女孩,身形瘦小並看不出年紀,蜷在一旁給懷裏的弟弟餵水。我和一個同事拿隨身的一點食物給她,並試圖與其交談,而談話開始前,她的一句話幾乎在拷問整個人類社會的道德與良知,她說:“水和食物或許只是讓我們慢一點死去,我們不想這樣。”這個女孩叫阿米麗。生命之殤也許不會痊愈,我們仍然希望她能活著走出去。

此刻,施珈默默望著只能以左臂抵住碗邊不要它挪動的人,端正且安靜。她這一刻遲到的領悟,梁丘從沒有加諸給她任何沈重的觀點或說教,他不要她改變什麽,他承擔便好,恰如他說不想施珈看到這樣崩塌的世界。可他卻始終以堅持和熱忱抵抗理想之下的世界之殤,更以溫柔守護她人生的陽光,也修補生命給他的殤痕。

施珈心裏頭一霎漲潮一般,洶湧濕熱。她端起玻璃杯,一口氣沒有停歇地喝完了果蔬汁,回味而來的滋味,也像極了潮水的味道,微暖的淡淡的鹹腥。

梁丘擡眸間,眼裏捕捉的是有人大義淩然的一口悶,不禁微微失笑,一面抽了紙巾遞給她,朝她促狹的口吻,“拿這個當中藥湯了,真這麽難喝的?”

施珈紙巾壓了壓嘴唇再疊起來,“還好。”

梁丘:“謝謝,沒給差評。”

兩人收拾停當,一前一後準備出門。

梁丘先一步坐在換鞋凳上,也先一步傾身拿出來那雙灰色雪地靴擱在施珈跟前,“外頭11度。”

“和我外套不搭的。”施珈本能的拒絕,鞋子有點笨重。

“江南陰絲瓜嗒的天,你幫幫忙,我看著你這樣腿疼,”梁丘勸說,“你通勤的時候沒辦法,大周末的,風度暫時放一放。”

施珈不響,高出他半人高的凝視。

梁丘決計不講理了,忽然伸手去擡起左腿,直挺挺擋在玄關處,抻在施珈眼前儼然路障一般,“別耽誤,要不然都別走了。”

施珈嗤笑出來,“小舅舅竟然是這樣的人。”

老面皮的人不以為意,催她快著點。

施珈扭頭去換了件外套,換成了黑色的高領慵懶風的粗線毛衫,回來再踩進去笨頭笨腦的雪地靴。她甩一下肩上的帆布袋,再順一順腦後的低馬尾,“走吧。”

“很好看。”

梁丘起身,揉一揉她的發頂。

-

車上,施珈看了一眼炸炮仗般的朋友圈點讚和留言。

周萌師姐問,這是官宣啦。下邊最激動屬李嚴師兄,連續兩條評論:

什麽情況,悶聲幹大事呀!

師姐比師兄先曉得,受傷了!

施珈是頂不歡喜這樣私事交集到工作圈子裏的,發出這條朋友圈時也料到這樣的狀況。只是轉念想,事情從來兩面性,八卦談資是一時的,人家無趣了自然就散了,反過來也省去了一些不必要的關註和示好。她沒有回覆任何一條評論,退出微信,撳了鎖屏鍵。

沈默中,施珈聽身邊的人突然問她,有沒有考慮園區這邊的樓盤,一來她上班再這頭,二來,老小區生活便利沒錯,總歸設施管理都不那麽完善。

“珈珈,我有些閑錢、”

“梁丘,”施珈扭頭打斷他的話,也了然他的意思,“我存款夠用,我媽媽也留了些積蓄給我,你不用擔心我。”

“嗯。”梁丘笑一下,人總是矛盾的,他一面希望她獨立自由、無憂無慮,一面偏想自己是依靠被需要可以分擔她的壓力或煩惱,“抱歉,大概我的虛榮心作祟。”

施珈有些詫異,望著他的側臉思索片刻,她告訴梁丘,他不用道歉。她問他,還記得她家嗎,她小時候一直很喜歡頂樓孃孃家的閣樓和老虎窗,這麽多年,她最懷念是那種老舊小區的生活氣。固執的人大抵也是念舊的,她現在想起來小辰光,好像還能聞到春天的香樟味,和秋天的桂花香。

“梁丘,我如果真的有困難,我想我會和你說的。”

梁丘腳下一頓,引得後面的車放了聲短促的喇叭。這句話實實在在比施珈的告白更鼓舞到他。

“你幹嘛。”施珈被他突如其來的剎車嚇一跳。

梁丘開懷,再次道歉,也無比真誠的道謝,他說,這句話才是真正的蓋章認證。

施珈覷他一眼,沈默裏暗忖,是的,她承認,像張愛玲也曾經表達過的,“能夠愛一個人愛到向他要零用錢的程度,是一個嚴酷的考驗”。

梁丘當真陪著她上上下下兩趟六樓。結束的時候,施珈沒有立刻多屬意的表態,梁丘更是面色如常不見波瀾,全程只偶爾和煦地替施珈交際兩句。

中介小哥活絡,幹的又是和人打交道的活計,場面一時冷熱並不覺得尷尬為難的。只是這一回他到底有些心急,看兩人不言自明的默契感,即便不講話也再明顯不過的一對戀人,且分不開的那種。他再世俗眼光的先入為主,他不經意掃過一眼梁丘的左臂,塞在一側口袋的一截衣袖一目了然的空虛幹癟。

中介小哥委婉同他們表示,“房主夫婦兩個是很有愛心的人,人蠻不錯的,同他們說一說,價格應當能再刀一刀的。施小姐你們考慮看看,如果看中了隨時聯系我。”

施珈一時沒有接話,甚至直覺被冒犯,盡管傲慢與偏見從來也是人皆有之的常情。然而,梁丘卻分明習以為常的坦然,好風度好眉眼的應下來,謝過人家,“我們會考慮的。”

回頭的車裏,梁丘瞧面色淡淡的人,“我覺得這個中介蠻不錯的,關愛老弱病殘。”

施珈投一記眼光到他臉上,梁丘匯上她,無比灑脫的口吻同她市儈經,“你下回還得帶上我,我這短板變長板,劣勢變優勢,能給你壓壓價格也是體現我殘疾人的價值了。”

“瞎說八道。”施珈不肯他這樣講自己。

“珈珈,這很正常,大家的約定俗成甚至法規政策,殘疾人都被劃歸在需要關愛的弱勢群體裏。只是,如果這樣讓你難過,我才真的會難過。”

“我……”施珈很難全不介意地釋懷,但是她再明白不過,這也會是他們要共同面對的問題。施珈同樣不要梁丘難過,她深吸一口氣,“你放心,沒人和錢過不去。”

梁丘看她斤斤計較的樣子,快慰地笑起來。他趁熱打鐵地說,既然施珈小姐這麽門檻經,今朝索性她酒店裏頭的家當也打包好,搬到家裏去,這血汗錢叫酒店吃了空餉豈不是冤大頭啦。

“你買房子我支援不上,那麽替你省點房費總歸不過分呀。”

施珈不語,有人便施行他的沈默即默認條款。於是,兩人改道酒店,中午將就著叫了家黑珍珠粵菜館的外送,花一下午整理打包好她所有的私人物品。

兩次看梁丘扶了扶腿,施珈不動聲色地取來沙發上她的帆布袋。她說她累了,保險櫃裏頭的東西今天先拿走,剩下的明天下班叫搬家公司吧,她明天也要和行政部打招呼的,是公司幫忙走的協議。

梁丘眼裏波動一下,望著她半晌,嘆笑一聲,“聽你的。”他到底也難逞強。

五點半才過的光景,外頭的天已經擦黑。

他們還要去趟超市的,施珈拖著梁丘,催他快點,她明天早上不想再吃水蒸蛋。

-

兩人選了就近商場的進口超市,這個時間人不太多。

施珈挨著梁丘的左邊,左手配合梁丘的右手,一道推著購物車。酸奶水果三文魚選好,施珈突然要梁丘等她一下,還不等梁丘問她,人已經闊步朝右邊日用商品區的貨架走過去。

她找到常用品牌的安睡褲,拿了三包抱在懷裏,再轉身,有人在她身後等著了,看著她手裏的東西,面上分明仙君倒了煉丹爐一般的表情。

施珈正想促狹人,從前替我買過衛生棉的,現在倒一臉為難,很奇怪。

話將將到嘴邊,就看見籃子裏大剌剌躺著的三盒計生用品,施珈簡直眼前一黑。

某人難以言說的表情乾坤大挪移地到了施珈面上,一時間沈默更濃了。

-----------------------

作者有話說:* 之前說過三次元景漂,明後兩天要跟老師開窯,後天下午還有包郵區的朋友來工作室溝通業務,實在抱歉,應該會來不及更新,預計10月1號後能回歸,具體時間需要見過朋友談定事項後才好確定,所以暫時沒掛請假條,再作話跟大家請假了~一定會盡快回歸,謝謝大家一直的支持,望諒解,感恩![求你了][紅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