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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C.14-遇見梁丘 遇見梁丘(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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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C.14-遇見梁丘 遇見梁丘(1)……

近幾日,梁丘每天下午結束工作,都會規律在家自己做些上肢的平衡和力量運動。那天後,劉大明嚴謹的醫生態度,勒令他充分休息,循序漸進,也調整了每次康覆訓練的間隔時間。

半小時的運動,梁丘揩過汗的毛巾搭在脖子上,整理好剛才用過的彈力帶,貓爪啞鈴之類的小工具。坐回輪椅裏,左臂勾住輪椅扶手,梁丘附身去,拿清潔濕巾清潔那張黑色的防滑瑜伽墊。

梁丘家裏的裝修設計,找的是上海的一間建築設計事務所。日式風格全屋無障礙空間,房子裏一切根據他的身體情況和生活習慣設計,半開放式衣帽間靠窗的地方這塊區域,就是有意辟出來的,方便他日常能在家做些簡單的運動訓練。

也是機緣巧合,事務所的主理人為他頭一回破例,接下這樁個人客戶的室內設計方案。

那時候梁丘剛搬來S城不久,住在梁川提前替他打點好的房子。他實在難受見到父母明明比他還心力交瘁,偏朝他一個字都要小心翼翼的模樣。梁丘不肯王芝跟著來,也為了讓家裏頭放心,由著她那邊安排了一個住家的中年男護理陪著。可到底賃來的房子,平常一些不方便的地方,他也沒想著做什麽改動。

後來,上海兩地往返地做康覆,他的狀態逐漸好起來,生活基本能夠自理,便自己辭了護理,很快在現在的小區定下來這套房子。

一次康覆訓練後,梁丘向他的康覆醫生咨詢家裏加裝生活輔具的問題。楊醫生聽說他獨立生活的規劃很開心。從接手梁丘的康覆治療起,梁丘一直沒有明顯的回避態度,也始終積極配合。他仍舊是擔心關註過他的心理狀態,畢竟他們醫師見過太多,也再清楚不過,多少患者都是被自己的心理絆住的。

對於後天殘障群體,心理關比身體關更難越過去。

楊醫生根據自己的專業和經驗,給了他一些建議。突然,他再想起來,也是我們這裏做康覆的一個視力障礙患者,人很謙和,也算得上傳奇,做建築師的。

楊醫生告訴梁丘,“現在他還做相關工作的,做無障礙設計,有個設計工作室,下回見到我問問他。”他少有拋去職業外的一點閑話,“如果有意願,搞不好你們可以認識一下,他那邊能有些比醫生專業外更實用的意見。”

轉眼,幾張用過的濕巾被梁丘團著,都暫時擱在腿上。他調整一下坐姿,吐出一口氣,身上汗津津,人總歸不大適意。

梁丘打算喝杯水就去沖個澡的,水才倒上,桌上電話恰好響起來。

外文出版社的主編毛榮定找他。正式合約已經擬定,同樣電子版先給他這邊確認,梁丘之前提到的後期備案文件等等幾項補充條款,已經都加在合同裏,後續無異議雙方就約紙質合同簽訂了。倘若他不方便這邊去出版社,他可以來一趟,或者想郵寄也行,可能就麻煩多一步線上簽章流程。

毛主編熱絡的口吻問梁老師的意思。

梁丘很果斷回覆他,“就郵寄吧。確認過最終合同條款後,您安排走流程,毛主編辛苦,謝謝。”

“行,”毛主編再一陣寒暄,才同他說明,還有件事要和他溝通,“這本書的翻譯,定下來國內的翻譯大拿齊春禮先生了。都曉得齊老譯著,忠實原著,音韻相合,‘曲譯生花’,其實也是老先生治學嚴謹,動筆前必定要細細了解作者,才能更好理解作品。”

“他也希望我可以代為征詢作家的意見,是否能和梁老師會面,探討探討。”

其實毛榮定也是第一回同梁丘合作。梁丘的這本書,首版成績不錯並開始再版,圈內先有一波小的轟動,畢竟目前國內出版市場和過去,早不可同日而語。上半年,這本書又再獲了兩個國內文學獎項。當時作者本人極其低調,甚至沒有趁熱打鐵宣傳自己,更沒讓個人信息多曝光。

而毛榮定真正提案要做這本書海外出版,是聽宣傳部門的一個同事說起,大概有中國留學生在ins和推特幾個海外社交平臺,發布了自己讀後感之類的圖文,一時間海外關於這本書有一波關註熱度。毛榮定這才通過業內的人脈關系,聯系上海這頭梁丘原所屬社的國際新聞部部長,再經由他聯系到梁丘。

如今,盡管已經走到合約簽章的這一步,他不過和梁丘在新聞社旁邊的咖啡廳見過一面。彼時二人相談愉快,始終梁丘只在見面時致歉自己這般單手插兜的問候,怕嫌傲慢了些,遂淡然一句帶過實在左手不大方便。毛榮定因而也篤定,這位年輕作家並非故弄玄虛沽名釣譽,真真淡泊且慎獨的人。

毛榮定問之前已有預判,等著這廂的回答。果不其然,梁丘思量片刻,禮貌婉拒會面的提議。

梁丘聽說齊春禮時,是記得他是施珈的老師的。從前小姑娘時常提起來齊老的課,作業的標準是最嚴苛的,也從不掩飾對齊老的崇拜,他的譯文最是有神韻的。

然而梁丘還是坦言,他理解且敬佩齊老對專業對工作的精益求精,實則他近期身體不方便,免於這樣的見面反而怠慢長者前輩,“勞煩毛主編轉達,齊老假如不介意,我想,我們文字郵件溝通,文字或許更勝過語言溝通不容易達到的深度。”

梁丘收梢前一句調侃,“陌生面孔三日香,難得淡交可續長。”寫作本身大概就是孤獨的自我表達,作品已經隱含作者的經歷和背後的自己,大概剖析過一次真實才更羞於展示真實。

毛榮定了然的莞爾,沒有追問。這樣“一碗湯的距離”的交際哲學,何嘗不是為一種清醒的人生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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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珈從上海返程後,時間幾乎全分配給主業和私活,偏有人樂在其中。

生活忙碌,精神反而放松。人閑煩惱生,心閑雜事生,大抵就是這個道理。

施珈又補充,以上僅適用於和無生命體共事的單一重覆性工作內容,因為滿滿當當的日程裏,她下班前被boss臨時抓了壯丁,一會兒陪同他去應酬一趟甲方。之前那邊幾次會務翻譯都有她,對方很滿意她,幾番提到她,漂亮,利落,專業好。

施珈抗拒沒顯在面上,心中喊苦,和人打交道明明有時候就無可奈何又逃脫不掉的疲憊,尤其和不相幹且不能得罪的人。

Boss不忘人性化管理的宗旨,再叫了李嚴,你們黃總也一道,兩個大男人,不會為難你。“哦,除了黃總,你們,算加班。”

躲不掉的人心死,職業微笑,清清淡淡和老板道“謝謝”。

哪怕孩子的世界,誰又能每天不做幾件不喜歡的事呢。

晚上應酬,施珈極力要“紅花”變“綠葉”的角色,少說多聽。自然,商務宴請,席上再怎麽珍饈佳肴也味同嚼蠟。

席間,對方也有兩名女性下屬,如老板所言,就是雙方間答謝和聯絡。公司明確抵制反對一切不尊重女性、利用女性員工調劑氣氛或促成合作一類侵害女性員工利益、貶低且物化女性的行為。

全場松弛感的氛圍,一桌子的人推杯換盞間,活脫脫一出東亞的酒桌文化展,即便沒有那些難登大雅之堂的調笑和勸酒,也總少不了文明的敬酒,施珈理所當然被帶上。

宴席過半,施珈全程偶爾被cue到,亦客套疏離的談吐,對方卻驟地點名施珈,說對她的幾次翻譯都印象深刻,那麽借著今天的機會,敬她一杯,“也是答謝施珈小姐的工作支持。”

再遠世故人情的人,首先先是打工人。

施珈聞言,大大方方起身,撿了幾句公關意味的套話,她要感謝他們的配合和肯定才是,“實在我是難擔酒,就不逞強出洋相了,只能盡力而為,請您包涵。”

酒桌便是這樣,有一就有二,施珈索性借著眼下的當口,再一起敬了在座幾位前輩和領導,“很謝謝諸位的提攜、關照,請諸位多擔待,這一杯大概真的是我的極限。”

她利落飲盡剩餘的小半杯酒,席間眾人雖未盡興,卻也舒心一番話。敬酒的領導即刻就發話,哪有叫女士為難的道理,我們也都量力而行。

施珈手邊的李師兄也趕忙應和,“是了,我們繼續。”

直至席散,老板問各自怎麽回去,施珈就跟他的車吧,“女士喝了酒,自己搭車子總歸不安全,也不要同他們等代駕了。”

於是,施珈先一步跟著老板的車返回頭。

待快到酒店前的路口,施珈請司機李師傅靠邊停一下。她同老板說,她就在這裏下車,還有幾百米的距離,“不遠了,我正好要去便利店買些東西。”

施珈等黑色賓利走遠,才走進便利店,刷了只冰水,急吼吼灌了兩口下去。

方才車裏,冷氣混著些酒氣,還有夾雜著要不成樣子的香水味,一路上再走走停停拐幾個彎,她好像有點暈。

拿冷冰冰的瓶子貼在微微發燙的面上,施珈深吸一口夜晚已經有些冬天感覺的空氣,挎著包,安靜朝她的休憩點走去。

是的,那裏只是她的休憩點。她想,她真的該有個家了,可以裝下她喜歡的餐具的地方,裝得下三餐四季。她當真很喜歡那套金箔白瓷碟呢。

想著,已經走到了一片燈火輝煌前,來來往往的人也仿佛櫥窗裏的精品,不大真實的感覺。

施珈在原地停了停,生活就是這樣,從來虛虛實實又真真假假。她怕自己是有些醉意了,幹脆想繞到停車場旁邊空地的綠化景觀帶,再吹吹風。

下一秒,再次擡眼的人捏緊手裏的水,一瞬分不清醒與醉。

那輛白色德系品牌SUV,即使在夜幕裏,也熟悉得要施珈心口空拍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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