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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C.10-再見梁丘 再見梁丘(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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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C.10-再見梁丘 再見梁丘(10)……

施珈走出很遠,眼裏的水氣潮水似的,漲了又褪,好一陣恍惚,才想起來是要叫車子的。

她當真難過極了,難過這樣缺失幾乎半邊身體的梁丘,難過孤山般堅毅又清寂的身影。她不敢想他怎麽樣一個人站起來,再走到今天。

而更叫她難過的,是她有多少不知道,他就有多少隱藏。

施珈腦子裏再盤旋遲到的覆盤乃至反思,明明是她不請自來的,是不速之客的自己先發難,梁丘又有什麽不對呢。

輕易回首過去的人,或許上帝視角分明才是作繭自縛的。再或許作繭自縛這個詞戳到她心經,施珈突然的鴕鳥心態,彼此失聯的五年多,於她是一個結,當她偏執的應激吧,高位者“為你好”的控制-欲,她痛恨且窒息。她不肯承認,一直不過假灑脫,不舍得。

既然她理不清爽,倒不如離遠些,冷靜些的好。

當晚,施珈收拾出一只灰色登機箱,早早逼迫自己入睡,她的出差是真的,只是隔天罷了。然而,她不知道的是,這晚,梁丘在酒店樓下的停車位,待在車裏等了許久。

梁丘遠遠望著燈火通明的酒店大堂前廳,即便夜色深深,堂前的光明裏亦不乏匆匆往來的車輛和城市的旅人。

嗓子忽然幹澀的癢,灰暗處的人空空地吞咽一下,條件反射地要撚一撚手指的,卻終歸也只是戛然止於被切斷的神經末端,微微動了動小臂被截斷的地方。

梁丘從前是會吸煙的,雖然少,但周遭同事和環境,有時候工作起來整夜地熬,他還是沒能免俗,沾染了算一項惡習。

彼時施珈不高興他抽煙的,小姑娘接受的教育同規訓裏,吸煙是頂不該的事情,因為有害健康。

他那時候笑著和施珈協商,“盡量控制,至少在你面前,在家裏,絕對不碰。”

施珈皺眉,不大滿意的不解狀,“就不能戒掉呀,真那麽難麽。”

他好整以暇逗小姑娘,“或許有個激勵會容易點,你可以想想。”

誰曉得真正戒掉煙草,會是受傷之後,力不從心也身體原因,他沒再碰過。

眼下,梁丘自嘲般挑一挑嘴角,換做右手搓磨著指尖,他太久沒記起煙草的味道。世間很多東西,一旦被截斷,就再難到達原來的地方,人與人之間,大抵更是如此。

當初堅持要辭職並移居S城,家裏自然是不讚同的。父親和大哥幾次欲言又止的勸阻,卻最終是心照不宣暗暗由著他,也暗暗助力他後來的一些事務,唯有母親問他是不是因為施珈。

王芝不管不顧就要去找沈渝,“媽媽就去問問她,施珈讀書也是有寒暑假的,將來,總歸還要回來的。”為了兒子她也顧不得什麽臉面。

話音才落,從來溫和藏鋒的人卻受傷後甚至這麽多年以來,頭一遭頂真起來,撒了好大一通火。

梁丘隱忍中擡起頭,對峙般沖著王芝,“我去哪裏,又是什麽樣子,都和施珈沒關系,更不準你們誰打擾她們母女。梁家是多不可一世,憑什麽睥睨的姿態,又憑什麽覺得可以對他人招之即來揮之即去,逼她們還不夠嗎。”

梁丘沒有追究前情,不代表他不清楚父親的手筆和大哥的性子,不過世事無常,如今他食言了那些承諾與責任。

王芝望著兒子心如刀絞,這些年一家子齊齊捂下的理還亂的家務事她又哪能不清楚,只能忍淚啞火下來。她不能指摘老大的自私,卻無畏怪罪梁兆慶的涼薄自利,轉頭就哭著朝老梁不依不饒,你就作孽吧,兩個兒子都給你作成什麽樣子,你眼睛裏頭就只看得見名和利,都是狗屁,你當你梁家有皇-位江山呢,你把我好好的兒子還回來。後來,S城安頓下來,梁丘自問不是沒想過施珈,想她過得怎麽樣,學業順利嗎,有沒有遇到志同道合的朋友和珍惜她的人,也想過會不會再遇見。

再見,真真意料之外。

今晚施珈脫口而出的問題,他的靜與默,實則不過是發現自己依舊的私心。

梁丘能從頭開始的堅持和努力,是希望有一天還能在接近她的地方,仍然成為小姑娘飛得更高的後盾乃至底氣。

再見她,他亦以為可以甘心遠遠守著她也護著她,去彌補一切世事無常裏不得已為之的遺憾。卻也是她的發問,叫他瞧見自己多狂妄又多自私。

甚至沒有用心去了解她這些年的經歷,沒有耐心問一問她如今的想法,即使以愛之名的盲點,也實實在在是冒犯和傷害。

他很不該,不該忘了修正錯誤的誠意。自我救贖與感動的關心,根本背離了他的初衷,尊重且支持她成為自己,才是他從來想要做的。

旁邊的車,換了好幾輛,遠處忙碌的酒店前廳也像停頓下來。

大概坐得太久,左腿突然酸麻的,冷冷的抽痛起來。梁丘緊蹙的眉,咬著牙,右手隔著褲腿狠狠揉掐著斷面處。

良久,靠在椅背上的人吐出一口氣,撳了啟動鍵,撥檔起步。

-

在日本的行程一共4天,一個國際醫療器械行業的交流會。

施珈和師兄李嚴兩個,作為會議隨行譯員和客戶同一天出發。提前拿到了資料,客戶的行程安排前緊後松,緊湊卻不緊張,最後一天客戶貼心給他們把回程票訂在晚上8點過,留出大半日自由時間給他們。

李師兄出發前一天就跟施珈預判,這樣的客戶,這場活該會是輕松的。他提醒施珈,有什麽私人行程也可以早規劃。甚至總吐槽國內客戶的教育工作任重道遠的李師兄,已經提前計劃起來,必定要先犒勞自己一頓,再去找齊女友的購物list。

施珈眼睛還訂在客戶提前給到的專業資料,不大搭腔只是笑笑。

這趟的客戶是一家港資企業的內地分部,她也感嘆他們,難得的優質客戶。

都講翻譯行業水深,作為從業人員又諸多不容易,歸根到底,還是國內的很多客戶對翻譯行業不了解且想當然的主觀臆斷,他們多數不關註自己需要的翻譯類型,也不認為翻譯也是需要甲乙雙方通力協作的工作。

然而,不論難易,作為溝通紐帶的人,工作總歸是要嚴謹也嚴肅的,施珈從來習慣早早投入工作狀態。

一直到三天的翻譯行程結束,施珈也才計算起來,那天不算愉快的散場後,梁丘僅在她出發的前一日,來過一條消息。

梁丘囑咐她,工作忙碌,也萬萬不要怠慢自己的身體,日本現下早晚溫差要大一些,記得添衣。最後檢討般的文字說一直是他欠妥當,希望她原諒,能偶爾聯系,尤其有任何需要,可以聯系他。

施珈當時沒有回覆。邊界分明的文字,她心裏像堵了團棉花,更多像是和自己賭氣。

今天上午,酒店大堂和客戶一行告別後,李嚴問施珈的安排,要不要一道先吃了午餐,這邊多預約制,這間omakase他出行前就看好了。

“剛好我女朋友列的單子,有幾個什麽水呀乳的,我搞不拎清,她在家裏頭給我啰嗦好幾遍,要再問她一準要吃排頭的,個麽好找你問問了。”

一直冷冷清清的人難得調侃直男師兄沒誠意的約飯,而且,工作結束的人智商怎麽也掉線,“提前刷題不如現場抄正確答案,做譯員的人最好用的不就是嘴了,也最曉得怎麽用翻譯APP。現場拿清單翻譯給櫃員,應當比現在問我好用。”

李師兄笑,東亞國家他最頭疼的英語口音,大概就是這裏了。

施珈這才正式婉拒他,“我確實有其他安排,你實在拿不準了,再微信聯系我。”

李嚴點頭,比個OK的手勢給她,“那我們就下午5點,這裏集合吧,一道出發機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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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自從和梁丘重逢後,施珈默默關註也查閱了一些肢體障礙人士的相關資料,從康覆到生活的各種信息,能想到的,她都有搜索過。

說來也巧,這次翻譯行程,正好是醫療器械行業交流會。工作的空當裏,她和一家參加會議的德國企業,以及一家日本企業,咨詢了關於肢體殘障人士輔具的相關問題。了解到輔具定制內容,便預約了這間日本本土企業的現場服務。

眼下施珈提前到了展廳接待中心,裏頭不同材質,各異功能的各類輔具,她當真是頭一回貼切感受到殘障人士生活的不便,也驚嘆日本無障礙事業的發展。這個國家對障礙人群的細致與關懷,真實是先鋒且進步的。

不過,施珈此行沒能如願,因為定制服務需要使用者的相關身體數據,她只能作罷。

施珈添加過咨詢師的聯系方式便要告辭,同時間,溫柔可愛的女咨詢師又叫住她。聽施珈介紹,她朋友是左側單側肢體截肢,她建議她,可以去看看公司另一個團隊開發的在售生活輔具展廳,有些很不錯的產品設計,或許會對她朋友有些幫助。

施珈道謝,和她一同去到隔壁區域。

潔白簡約的展廳裏頭,小到指甲剪、剪刀一類的日常用品,有太多她想不到的輔助設計。最終,施珈選購了兩個右手單手使用的鼠標一體鍵盤。

回頭的路上,離地鐵站有一段距離。施珈要折去代官山方向的一家書店的,一身煙灰色略單薄的通勤套裝,她攥緊手裏的購物袋。紅綠燈“嘟、嘟”的提示音中,好似滿街腳步似乎突然靜了,方才一腔熱血的人陡然也靜下來。

異國街頭,她一時不曉得要怎麽送出這兩只鍵盤,又是不是自己才是欠妥當的那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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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停筆太久,自己覺得感覺不大對,努力調整啦~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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