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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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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那只冰冷的手背在她的指尖下,如同沈默的青石。沒有抽離,也沒有回應,只有僵硬的、帶著死亡氣息的冰涼。夏然的心沈了沈,湧上一股無力感,仿佛她觸碰的是一具逐漸冷卻的軀殼。她幾乎要縮回手。

就在這時——

孟飛那只被她虛虛覆蓋的手,極其輕微地,痙攣般地彈動了一下!

不是拒絕,不是回應,更像是瀕死的神經末梢一次無意識的抽搐。

然而,夏然的心臟卻被這微不足道的顫動猛地攥緊!像黑暗中驟然爆開的火星!他還活著!他的身體還在掙紮!這個認知瞬間點燃了她幾乎凍結的意志力!

她猛地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刺得肺葉生疼,卻讓她混沌的頭腦暫時清醒。不能放棄!一絲一毫的機會都不能放過!

她不再試圖無用地貼過去傳遞那點微弱的體溫,目光在幽綠的光暈裏飛快掃視。孟飛的臉比剛才更慘白,嘴唇幹裂發青,額角的布條暗紅範圍在擴大,而最讓她心驚的是他胸膛的起伏——雖然因她之前的強行取暖而略微穩定,此刻卻又變得異常微弱和艱難!

是失血!是休克!

這個念頭如同冰水澆頭!固定手臂只是阻止了進一步損傷,但流失的血液和瀕臨崩潰的生命體征才是真正的死神!

夏然的目光落在自己同樣沾滿血汙和泥濘的褲腿上。沒有水源!沒有藥品!什麽都沒有!絕望再次像冰冷的藤蔓纏繞上來。

不!還有……

她的視線猛地釘在孟飛戰術背心側面的一個狹長口袋上!那是……備用彈匣袋?還是……她記得孟飛身上總會帶一些應急的小東西!

顧不上可能的冒犯,夏然幾乎是撲過去,手指因為寒冷和急切而笨拙地摳向那個冰冷的搭扣。指尖被凍僵的金屬邊緣劃了一下,細微的刺痛讓她倒抽一口冷氣,但她不管不顧。

“哢噠。”

搭扣彈開!她顫抖著探手進去摸索——冰冷的金屬彈匣……硬邦邦的備用匕首鞘……然後——

一個小小的、冰冷的、圓柱形的金屬物體!

她猛地將它掏了出來!

借著熒光棒幽綠的光線,她看清了——一支拇指大小的、頂端有螺旋密封蓋的軍用止血凝膠!

狂喜瞬間沖昏了夏然的頭腦!這是救命的東西!孟飛!他有準備!

“孟飛!我們有止血劑!我們有!”她激動得語無倫次,聲音帶著哭腔和劫後餘生的顫抖,仿佛握著的不是冰冷的金屬管,而是整個世界唯一的希望之火!

她幾乎是跪爬著回到孟飛身邊,手指因為激動和寒冷抖得幾乎無法控制。她用力擰開那螺旋密封蓋,裏面是凝固的半透明膠質。冰冷的金屬管壁刺激著她的掌心,一股混合著酒精和藥味的冰冷氣息逸散出來。

她小心翼翼地將熒光棒湊近孟飛的臉。綠光下,那塊被布條壓住的傷口猙獰依舊,暗紅色的血痂混合著布料的纖維,粘在皮開肉綻的邊緣。

“忍著點…很快就好…”她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溫柔和決絕,像是在安撫,又像是在下達不容置疑的命令。她伸出顫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用盡畢生最大的耐心和細致,一點點揭開那被血浸透、半凝結在傷口上的粗糙布條!

每揭開一點,都能看到下面翻卷的皮肉和凝固的暗紅,甚至能看到一點模糊的骨白!夏然胃裏一陣翻攪,幾乎要嘔吐出來,但她死死咬著下唇,血腥味在口腔彌漫,強迫自己穩住心神。

布條終於徹底揭開!新鮮的、顏色更深的血液立刻從猙獰的創口邊緣緩慢地滲出!

夏然不再猶豫!她擠出一大坨冰冷的凝膠,毫不猶豫地、動作卻異常輕柔地覆蓋上去!冰冷的觸感讓孟飛冰冷僵硬的身體猛地痙攣了一下,發出一聲極其壓抑、仿佛從喉骨深處擠出來的痛苦呻吟!

“我知道…我知道很痛…忍著!”夏然的眼淚又湧了上來,混合著血汙滴落在他的鬢角。她用指尖,如同對待最易碎的珍寶,小心翼翼地將那冰涼透明的凝膠均勻地塗抹在傷口上,確保完全覆蓋住每一處滲血的創面!凝膠接觸到皮肉和血液,迅速形成了半透明的密封膜層。

完成這一切,夏然感覺自己幾乎虛脫,後背全是冷汗。

她扔掉空管,撕下自己身上最後一片相對幹凈的內襯衣角,正準備重新包紮——

那只剛剛松開不久、冰冷的手,再一次,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這一次,力量更加虛弱,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源自生命本能的狠厲!仿佛身體最後的防禦機制在自動啟動!同時,孟飛緊閉的雙眸驟然睜開!

綠光下,那雙眼睛渙散得如同蒙塵的玻璃,瞳孔深處卻燃燒著一種極其陌生的、近乎狂亂的情緒!不再是冰冷,不再是疏離,而是一種被劇痛和瀕死幻覺徹底撕裂後的、赤裸裸的、如同受傷孤狼般的暴戾和恐懼!那目光穿透了夏然,死死盯著她身後的黑暗,仿佛看到了無形的、擇人而噬的鬼魅!

“……清………………”破碎的音節從他幹裂的唇齒間艱難擠出,帶著一種極端驚恐的、近乎窒息的氣音。他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那只完好的右手死死抓著夏然,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死白色,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的雙眼死死瞪著虛無的黑暗,仿佛在與某種無形的恐怖對抗!

夏然瞬間明白了!

他不是在抗拒她的靠近!他是在……夢魘!在幻覺!他把這絕對的黑暗和瀕死的痛苦,當成了那些追殺的清道夫再次降臨!他殘存的意識,在所有防禦崩潰的邊緣,依舊本能地想要保護她?!或者說,保護他意識裏那個需要被守護的目標?!

這個認知如同一道驚雷,狠狠劈在夏然心上!遠比任何冰冷的拒絕都更具摧毀力!

他不是討厭她。

他是在用生命最後的本能,對抗著將她拖入危險的幻覺!

巨大的震撼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帶著血腥味的悲慟,瞬間席卷了夏然!她看著他那雙充滿了陌生恐懼和暴戾的眼睛,看著他死死抓住自己、如同抓住唯一浮木的手,看著他渾身難以抑制的劇顫……

“不是清道夫!孟飛!是我!是我夏然!”她幾乎是嘶吼出來,聲音帶著撕裂般的哭腔!她不再試圖掙脫那只鉗制的手,反而用自己另一只冰冷的手,用力地、不容抗拒地覆上他緊抓著自己的手背!

她的掌心覆蓋在他冰冷、緊繃、青筋虬結的手背上。

“看清楚了!沒有清道夫!只有我!”她傾身向前,讓自己的臉在幽綠的光線下盡可能清晰地呈現在他渙散驚恐的視野裏!淚水混合著血汙,狼狽不堪,眼神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如同磐石般的堅定!

“只有我!夏然!你聽見沒有?!”

孟飛渙散暴戾的目光死死地、聚焦般地釘在她臉上!那雙燃燒著混亂恐懼火焰的瞳孔,劇烈地收縮著,仿佛要將她的臉龐刻進去!他胸膛劇烈起伏,破碎的喘息如同破舊的風箱。

時間在幽綠的熒光中凝固。

不知過了幾秒,還是更久。

夏然覆在他手背上的掌心,清晰地感受到,那冰冷緊繃的手指,極其緩慢地、如同繃緊到極限的弓弦終於松弛般,一絲絲、一絲絲地松開了力道。

他眼中那狂亂的、幻視般的恐懼和暴戾,如同冰雪消融,一點點褪去,重新被巨大的疲憊和因劇痛而生的迷蒙取代。瞳孔深處那燃燒的混亂火焰熄滅了,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如同深淵般的虛弱和黑暗。渙散的目光最終定格在她淚流滿面的臉上,帶著一種茫然的、沈重的、仿佛剛從地獄邊緣掙脫的疲憊和……一絲難以言喻的震動?

“…夏…然…” 極其沙啞、如同砂礫摩擦的聲音,極其艱難地從他幹裂的唇瓣間逸出。

不再是冰冷代號“目標”。

不再是疏離的“你”。

是她的名字。

帶著一種耗盡心力的確認。

吐出這兩個字,仿佛耗盡了他最後凝聚起的意識。那只剛剛松開的手徹底失去了力道,無力地滑落。沈重的眼簾再次緩緩闔上,頭顱徹底歪向一邊,陷入更深沈的、毫無意識的昏迷中。只有那沈重緩慢的心跳和艱難的呼吸,證明著那點生命力還在頑強地燃燒。

夏然僵在原地,保持著傾身的姿勢,淚水無聲地洶湧滑落。

他認出了她。

在最深的恐懼和幻覺裏,他最終抓住了她的名字。

手腕上殘留的冰冷指痕和淤青還在隱隱作痛,那裏卻像是被烙鐵灼燒過一般滾燙。心底那片冰封的堤壩,在他渙散目光最終聚焦於她、在她名字從他唇間艱難滾落的瞬間,徹底崩裂瓦解!

一種沈重的、混雜著心碎、震撼、以及某種近乎虔誠的酸楚暖流,如同洶湧的熔巖,瞬間席卷了她!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眼前這個在生命的絕境裏,依舊被守護本能驅使著、掙紮著認出她的男人!

她顫抖著,用那片準備好的幹凈布條,極其輕柔地覆蓋在他塗滿止血凝膠的額角傷口上。這一次,動作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如同儀式般的小心和珍重。

然後,她不再猶豫,重新將自己冰冷顫抖的身體,小心翼翼地、帶著一種孤註一擲的決絕,貼靠在他冰冷的胸膛上。這一次,不是為了取暖,更像是一種無聲的契約——一種在冰冷死亡邊緣,彼此確認的、殘酷共生。

幽綠的熒光棒光芒越來越微弱,邊緣已經開始模糊融化。

黑暗中,夏然的臉頰貼著他冰冷起伏的胸膛,聽著那沈重頑強的心跳,淚水無聲地浸濕了他的衣襟。她用自己的體溫,用這絕望中唯一的熱源,固執地對抗著四周無邊無際的冰冷和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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