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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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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熒光棒最後一點幽綠的光芒,如同瀕死的螢火,在黑暗中掙紮了幾下,終於徹底熄滅。

絕對的、沈重的、令人窒息的黑暗,瞬間吞噬了一切!

夏然的身體猛地一僵!心臟在瞬間被無形的手攥緊,幾乎停止跳動!視覺被剝奪後,其他感官被無限放大。身下冰冷巖石的堅硬輪廓,空氣中彌漫的濃重血腥味、塵土味和一種若有若無的腐爛氣息,還有……緊貼著她臉頰傳來的、孟飛胸膛下那越來越沈重、越來越艱難的呼吸和心跳。

那心跳聲,在絕對的寂靜裏,如同緩慢敲擊的喪鐘,每一次搏動都拉扯著她的神經。黑暗放大了恐懼,也放大了絕望。

她下意識地收緊了環抱的手臂,將自己更深地埋向他冰冷的身體,仿佛那是唯一能抵禦這無邊黑暗吞噬的依靠。斷裂的肋骨傳來尖銳的抗議,但她顧不上,全部的意念都凝聚在耳畔那維系著生命的聲音上。

時間失去了意義,唯有冰冷和無盡的黑暗永恒流淌。夏然的意識在寒冷和疲憊的夾擊中漸漸模糊下沈,如同墜入冰冷的黑色泥沼。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沈沒的邊緣——

嗡……

一陣劇烈的、無法抑制的顫抖,如同電流般猛地竄過孟飛冰冷的身體!

夏然瞬間被驚醒!緊接著,一股異常灼熱的高溫,透過兩人緊貼的衣物,如同烙鐵般猛地燙在她的臉頰和脖頸上!

這突如其來的高熱,與之前那冰冷死寂的觸感形成慘烈的對比!

發燒了!傷口感染?!

這個念頭如同一桶冰水當頭澆下!夏然所有的困倦瞬間被驅散,巨大的驚恐席卷而來!在這樣惡劣的環境下,重傷加上高燒,幾乎是宣告死刑!

“孟飛?孟飛!”她焦急地呼喊著,聲音在黑暗中嘶啞顫抖。她摸索著撐起一點身體,努力讓自己的手離開他滾燙的胸膛,探向他的額頭。

指尖觸到的皮膚滾燙得驚人!汗水浸濕了他的發際,混合著血汙,粘膩而灼手!那熱度仿佛要將她指尖的冰冷都融化掉!

“不……”夏然的心沈到了谷底。沒有藥!沒有水!什麽都沒有!她該怎麽辦?眼睜睜看著他被這鬼魅般的高熱吞噬?!

慌亂中,她殘存的理智讓她猛地想起了什麽!撕扯!她需要布!需要降溫!

她毫不猶豫地開始撕扯自己身上僅存的那件單薄裏衣的衣擺。黑暗中,布帛撕裂的聲音格外刺耳。她撕下一條長長的、相對幹凈的布條,笨拙地摸索著將它浸濕——沒有水!只能用唾液!這念頭讓她羞恥得幾乎窒息,但此刻早已顧不上了!

她將布條湊到唇邊,用盡力氣潤濕它,那點可憐的濕意轉瞬即逝。她顫抖著,憑著記憶和觸覺,將那條微涼的布條覆在孟飛滾燙的額頭上。

就在她的指尖離開他額角的瞬間——

“……滾……開……”

一聲模糊、幹裂、沙啞得如同砂礫摩擦的低吼,猛地從孟飛緊咬的牙關中擠出!帶著一種極致的痛苦和……仿佛來自深淵的、刻骨的憎恨!

夏然的手猛地僵在半空!血液仿佛瞬間凍結!那句“滾開”如此清晰,如此冰冷,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捅穿了剛才那微弱建立起來的、關於“夏然”名字的聯結!

巨大的委屈和尖銳的刺痛再次席卷了她!他恨她?在這種時候,他潛意識裏最深的意識,依舊是恨她?!

淚水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帶著滾燙的溫度砸落在黑暗裏。

就在這時——

孟飛那只完好的、滾燙的手,在黑暗中猛地擡起!並非攻擊,而是帶著一種極其痛苦、極其混亂的痙攣,如同溺水者想要抓住什麽,又像是要推開無形的夢魘!

他的手指在虛空中徒勞地抓撓了幾下,肌肉繃緊到顫抖!那滾燙的指尖,無意間掃過夏然僵在半空的手腕內側!

就在那熾熱皮膚接觸的剎那——

轟!!!

夏然的腦海中,仿佛有一道驚雷炸開!一片混亂刺目的白光瞬間吞噬了她的意識!

不是她的記憶!

是……碎片般的、被強行灌入的、屬於孟飛的畫面!

**片段一:** 刺耳的剎車聲!輪胎摩擦地面的焦糊味!巨大的撞擊震蕩!視野天旋地轉!破碎的擋風玻璃如同蛛網蔓延!一個穿著校服、梳著羊角辮的小女孩的身影,透過碎裂的玻璃,驚恐地睜大眼睛,被慣性狠狠甩向前方!一只戴著黑色戰術手套的手,從駕駛座方向猛地伸出,帶著巨大的力量和不顧一切的決絕,死死地抓向小女孩的後衣領——是孟飛的手!但角度太刁鉆,力量被玻璃碎片和扭曲的車體結構阻擋!衣領撕裂!小女孩的頭還是重重撞向了變形的中控臺!

**片段二:** 滴血的額頭!小女孩倒地昏迷。混亂的腳步聲!幾個模糊的黑影撲向倒地的女孩!孟飛被卡在變形的駕駛座裏,額頭血流如註,目眥欲裂!他瘋狂地掙紮,試圖推開扭曲的車門,喉嚨裏發出野獸般的嘶吼:“放開她!!!小梔子——!!!” 那嘶吼中的驚恐和絕望,幾乎要撕裂聽者的耳膜!

**片段三:** 冰冷的地下室。昏暗的燈光。粗重的鐵鏈聲。一個高大的背影(孟飛?)被反銬著,額頭傷口還在滲血。對面陰影裏,一個模糊不清的男人聲音,冰冷而殘酷:“…真是條好狗啊……可惜,太遲了。那丫頭片子,活不長……這是給你的教訓,孟飛。下次,記得把主人家的狗鏈子,拴緊點……”

白光炸裂!畫面陡然切換!

**片段四:** 搖晃的擔架。刺鼻的消毒水味。刺眼的手術燈。視線模糊晃動。擔架旁,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身影似乎在說著什麽,聲音遙遠而模糊:“…顱腦損傷…功能區…記憶障礙可能性極大…家屬要做好心理準備……”

畫面戛然而止!

如同被強行切斷的信號,白光瞬間消散,只留下深入骨髓的冰冷和一片銳利的、令人窒息的耳鳴!

夏然猛地抽回手!仿佛被那滾燙的指尖灼傷!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擊中,向後跌坐在地!

“呃……”她喉嚨裏發出一聲壓抑的、如同垂死小獸般的嗚咽!

黑暗中,她劇烈地喘息著,心臟狂跳得幾乎要從胸腔裏炸開!冷汗瞬間浸透了她的後背,冰冷刺骨!斷裂的肋骨因為劇烈的情緒波動傳來撕裂般的痛楚,但她完全感覺不到了!

那些畫面……

車禍!撞擊!那個被叫做“小梔子”的女孩!孟飛絕望的嘶吼!冰冷的銬鏈!那個陰毒的聲音!還有……手術燈下的宣判……記憶障礙……

小梔子……是她嗎?那個羊角辮的小女孩?她完全不記得!一點印象都沒有!那場綁架案在她記憶裏只有無盡的黑暗和恐懼,沒有任何車禍的細節!她只記得醒來就在那個冰冷的地下室……

而孟飛……他當時是司機?他試圖救她?他因此而被……懲罰?被當成……狗?!

那句“滾開”……那刻骨的憎恨……不是對她?是對誰?對自己?對那個沒能抓住她的瞬間?還是對……那個用鐵鏈銬住他、稱他為狗的主人?!

巨大的信息量如同海嘯般沖擊著夏然!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眩暈和混亂!所有之前對孟飛的冰冷、疏離、抗拒的認知,在這一刻被徹底顛覆、撕裂、重構!

他不是討厭她!

他是在用生命保護她!從很多年前那場車禍開始!

他承受著巨大的自責!甚至可能因此而被懲罰、被侮辱!

他……可能因為那次車禍,也失去了部分記憶?或者……他的記憶裏,只有未能保護好她的巨大失敗和隨之而來的痛苦?!

黑暗中,夏然癱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無聲地顫抖著。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滾燙的液體滑過冰冷的臉頰。她看著黑暗中孟飛模糊的輪廓,聽著他那沈重艱難、被高燒折磨得痛苦不堪的呼吸……

一種前所未有的、沈重到讓她無法呼吸的情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纏住了她的心臟,越收越緊。那不是簡單的愧疚或感激,是一種混雜著劇烈的心痛、巨大的震撼、遲來的理解,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莫名揪心的酸楚和……憐惜?

她終於明白了那句“滾開”的真正含義。那不是拒絕她的靠近,那是他在高燒的夢魘裏,在與自己最深重的失敗和痛苦搏鬥時,發出的撕心裂肺的吶喊!

夏然顫抖著,重新一點點、極其緩慢地靠近那個滾燙的身體。這一次,不再是出於單純的求生本能,甚至不再是純粹的愧疚和責任感。她伸出冰冷顫抖的手,再次摸索著,小心翼翼地、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溫柔,將那條已經變得溫熱的濕布條,重新敷在他滾燙的額頭上。指尖拂過他汗濕的鬢角,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小心翼翼的撫慰。

然後,她重新蜷縮下來,將自己的臉頰,輕輕地、堅定地,貼回他那劇烈起伏、如同燃燒熔爐般的滾燙胸膛上。

黑暗中,滾燙與冰冷相貼。

她不再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那沈重艱難的心跳,感受著那能將人灼傷的高熱。每一次心跳的搏動,每一次滾燙氣息的拂過,都像是在她心上反覆烙印著同一個認知:

他燃燒著自己,只為給她在黑暗中,掙得一絲喘息。哪怕這燃燒,是以生命為柴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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