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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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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手腕上傳來的冰冷鉗制,如同淬毒的尖刺,精準地紮穿了夏然剛剛因希望而柔軟的心臟。那句破碎夢囈中的“別碰”,更是帶著冰冷的倒鉤,將她所有孤註一擲的勇氣和那點可憐的溫熱,撕扯得血肉模糊。

巨大的委屈和被拒絕的羞恥感如同冰冷的巖漿,瞬間灌滿了她的胸腔,燒灼著她的理智。她想尖叫,想狠狠甩開那只冰冷的手,想對著這張在綠光下依舊冷硬抗拒的臉怒吼:你以為我想碰你嗎?!

但目光觸及他慘白如紙的臉頰,觸及他額角那緩慢洇透布條的暗紅,觸及他胸膛下那雖然沈重卻頑強支撐著的心跳……

所有的憤怒和委屈,最終被更深、更冰冷的恐懼覆蓋。

他不能死。

不是因為什麽狗屁承諾任務,而是……他不該死在這裏。不該為了她,以這樣一種冰冷的、被碾碎的方式,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這片絕對的黑暗裏。

這個認知沈重而清晰,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她停止了哭泣,臉上的淚痕在幽綠的光線下冰冷刺骨。她用盡全力,才沒有讓自己的身體因為巨大的失落和寒冷而顫抖得太厲害。

那只冰冷的手依舊死死攥著她的手腕,力道沒有絲毫放松,帶著一種刻入骨髓的防備。

夏然不再試圖將自己的身體緊貼過去取暖。那種被徹底抗拒的寒意,比外界的冰冷更甚。她只是維持著那個別扭蜷縮的姿勢,臉頰微微離開他那冰冷的胸膛,手也不再環抱,只是僵硬地停留在他腰側附近的位置,像一個被遺棄的、笨拙的發熱源。

唯一沒變的,是她死死按在他額角傷布上的那只手。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維系他生命的東西。冰冷的溫度順著按壓的指尖傳遞上來,凍得她骨頭縫都在發疼。

時間在死寂和寒冷中無限拉長。熒光棒的綠光似乎也黯淡了些許,只能勉強照亮方寸之地。

孟飛沈重的呼吸和心跳聲,成了這片黑暗虛無裏唯一的錨點。夏然強迫自己聽著,數著,用那微弱的聲音來對抗無邊無際的絕望和身體深處蔓延的麻木。斷裂的肋骨疼得她眼前一陣陣發黑,冰冷的地面透過單薄的衣物奪走她本就所剩無幾的體溫。她感覺自己的四肢正在失去知覺,思維也變得遲鈍。

就在意識即將被寒冰徹底凍結的臨界點——

被她死死按壓著的那塊額角布條下,似乎傳來極其輕微的一下抽動!像是皮肉在極度冰冷下的本能痙攣!

夏然混沌的意識猛地被驚醒!她立刻收緊按壓的力道,目光死死盯住那塊被綠光映照得異常猙獰的傷口。

緊接著,她清晰地感覺到,被她臉頰微微懸空覆蓋著的那片冰冷胸膛肌肉,極其輕微地繃緊了一下!那沈重的心跳節奏,似乎也出現了一絲極其短暫的、不易察覺的加速!

孟飛緊閉的眼睫,開始劇烈地顫動!像是陷入了某種極深的夢魘,濃密的睫毛如同瀕死的蝶翼掙紮著想要扇動!

“孟飛?”夏然的聲音幹澀嘶啞,帶著不敢置信的顫抖。她暫時忘記了手腕上的禁錮,忘記了被拒絕的刺痛,身體下意識地又往前湊近了一點點,試圖捕捉他臉上任何細微的變化。

他的眉頭越蹙越緊,深刻的紋路如同刀刻,慘白的嘴唇微微張合,喉嚨裏發出破碎壓抑的、含糊不清的音節。那不再是冰冷的命令,而是某種深陷泥沼、被龐大痛苦和黑暗拖拽時的無意識呻吟。

“…快…走……” 模糊的字眼從齒縫裏艱難擠出,帶著一種瀕死的急促和催促!他的頭顱在冰冷的巖石上不安地晃動,緊閉的眼睛下眼球似乎在飛快地轉動。

夏然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他在昏迷的深淵裏,還在想著讓她快走?這聲下意識的、模糊不清的催促,像一把燒紅的刀子,比那句冰冷的“別碰”更直接地捅穿了她的心防!

巨大的酸澀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鈍痛猛地沖上喉嚨!她死死咬著下唇,嘗到了鐵銹般的血腥味。

“走…哪去?”她哽咽著,聲音低得如同耳語,淚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湧上來,“這鬼地方…我們能走去哪?” 她看著他無意識中依舊在為她擔憂的痛苦掙紮,只覺得那份被她強行按壓下去的自責和愧疚,如同毒藤般瘋狂滋長,緊緊纏繞著她的心臟,勒得她無法呼吸。

似乎是她的聲音,或者那滾燙的淚水又一次滴落在他冰冷的皮膚上,刺激了他混亂的意識。

孟飛緊閉的眼睫猛地掀開了一條縫隙!

幽綠的熒光瞬間刺入他渙散的瞳孔,如同冰冷的針。他茫然地、毫無焦距地望向頭頂那片扭曲蠕動的黑暗,仿佛還沒從那深沈的夢魘中掙脫。冷汗混合著血汙,從他緊繃的下頜線滑落。

下一秒,那雙失焦的瞳孔,極其緩慢地、異常艱難地轉動著,一點點向下偏移,最終,落定在近在咫尺的夏然臉上。

四目相對。

綠光下,夏然的臉狼狽到了極點。淚痕、血汙、凍得發青的皮膚,還有那雙因為巨大的痛苦和擔憂而紅腫不堪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此刻盛滿了覆雜的情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被他拒絕後的受傷和冰冷,有看到他蘇醒的微弱喜悅,但更多的,是濃得化不開的、幾乎要將她淹沒的自責和痛苦。

孟飛的目光在那張臉上停留了很久,久到他那雙深邃的眼眸裏,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寒潭,翻湧起劇烈而混亂的波動。劇痛、失血的眩暈、夢魘殘留的冰冷恐懼、還有此刻強行將他意識拉回現實的、這張布滿自責和淚水的臉……無數尖銳的情緒碎片瘋狂攪動著他瀕臨崩潰的神經。

他認出了她。也認出了她那幾乎要將他吞噬的眼神。

一種前所未有的、沈重的疲憊感瞬間壓倒了一切。比身體的傷痛更甚。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想說“別那樣看著我”,想說“與你無關”,但最終,所有的話語都化為喉間一聲沈重到極致的、仿佛從靈魂深處擠壓出來的嘆息。

“…吵…” 他極其艱難地吐出這一個字,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枯木。隨即,眼簾沈重地闔上,但那緊蹙的眉頭,似乎……松動了一絲絲?

那只一直死死鉗制著夏然手腕的冰冷大手,在夏然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瞬間,極其緩慢地、如同耗盡了所有力氣般,松開了。

冰冷的禁錮感驟然消失。夏然的手腕上留下了一圈清晰的青紫指痕,失去了支撐,無力地垂落下來。

她僵在原地,怔怔地看著他再次緊閉雙眼、仿佛陷入更深沈疲憊的側臉,看著他那終於松開的手掌……耳邊似乎還回蕩著那聲沈重的嘆息,和那個沙啞的“吵”字。

他松開她了。

不再是拒絕。

而是一種……放棄抵抗般的疲憊接納?

這個認知讓夏然的心臟猛地一跳,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暖流瞬間沖散了剛才的冰冷和委屈。眼淚又一次無聲地滑落,但這淚水中,似乎少了一些絕望,多了一份沈重覆雜的重量。

她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再次將自己冰冷發抖的身體,向他靠近了一點點。這一次,沒有遭到抗拒。

冰冷的空氣裏,只有兩人沈重交織的呼吸,和那微弱熒光下,彼此傷痕累累、冰冷依存的身影。如同兩個在黑暗汪洋中沈浮的碎片,被無形的命運強行捆綁在一起,冰冷的海水浸透了骨髓,卻在那微弱的、同源的體溫裏,汲取著一點活下去的、殘酷的暖意。

夏然伸出手,顫抖的指尖,極其小心地、避開了手腕的淤痕,虛虛地覆蓋在他那只剛剛松開她的、冰冷的手背上。沒有溫暖,只有冰冷的觸感。

但這一次,他沒有再躲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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