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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1章 大宋反派(1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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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1章 大宋反派(162)

個人的命運與時代的命運是永遠脫不開關系的。

一如趙宗實和高滔滔,一如桐桐眼前這一份等著秋後問斬名單上的人。

這份名單上,趙姓宗室十九人,皇親國戚四十二人。這裏面有大長公主的孫子,有宗女的親子,總之,不是趙家的子孫,就是趙家的外孫親眷。

若沒有這一變故,他們永遠都是貴人,殺也殺不到他們身上。

可而今,給了包拯龍頭鍘,包拯便真的拿皇親國戚開刀。若是別的人這麽幹,還有‘政治投資’的嫌疑,比如趁機鏟除宗室。可包拯並不會如此,每個判了死罪的人都是證據確鑿,死有餘辜。

這裏面還有雍郡幾個舊部親眷,就像是野利部裏,有人虐殺奴仆,被人給告了。案子到了包拯手裏,包拯就給辦了。

人都羈押了,判刑也判下來了。

只差最後一手,四爺或是桐桐用朱筆一勾,只等秋後問斬了。

桐桐拿著案子,每個案子都細細的過一遍,確認案子確實沒有問題,然後慢慢的拿起了朱筆,一個挨著一個勾絕了,“送去吧!”

這才是第一撥!比如大長公主之子,在山中建了別院,別院中畜養女子過百,光是枯井之中發現女子屍骨就十數具之多。那是他們這些公子哥私下玩樂的所在。這些女子雖然多是勾欄出身,但而今的風月場所可不一樣。並不是所有的風月都是賣身的!

而今,以彈唱、歌舞為生的女子也極多。她們自來賣藝不賣身。

如今屍體找到了,卻壓根無法證明死了的人是誰。畢竟,這些女子四下飄零,便是跟熟悉的人失去聯系了,這山高水長,誰能知道她是遭遇不測了,還是在別的地方謀生。或是嫁人了,想過安穩生活呢?

可哪怕不知道她們是誰,就能叫殺人的人逃過罪責麽?

更有為了買人家的良田,誣陷人家的兒子偷盜的。人家兒子十年寒窗,一旦定了偷盜罪,前程便毀了。於是,只能賣了田地,離開了老家。而今一紙訴狀告到衙門,再往下查,他們何止侵占了一家的田地,手段也不止這一點。

雖然未曾直接殺人,但多少人因他們而死。

判死刑又如何呢?

這一次勾絕了六十五人,四人乃是雍郡功臣之後,六十一人是宗室和宗親國戚。

勾絕的旨意一下,朝中的諫官的折子就跟雪片一樣飛來。他們的慣性思維依舊是:開國之年,正該大赦天下,以示仁德。這般殺伐,恐怕有傷天和。

四爺叫人把上折子的人名單都給摘錄下來,這些人可以慢慢換掉了。他們的腦子跟不上現在的形勢。

而宮門口,整天都有來求情的人。

趙宗實躲在東宮不敢出來,就怕被求情的人給撞上。

可一入秋,刑場大開。

囚犯從京都的街道上被囚車押著,發往刑場。

而囚車邊也跟了許多披麻戴孝的人,一路哭嚎著往刑場去。

然後六十多顆腦袋就被這麽砍下來了!冤案得以昭雪,市井將這些案子編成曲子,到處傳唱,市井小民覺得得遇青天,歡呼雀躍。

可這一個個身首異處的死刑犯,他們的親人呢?此時作何感想了。

“吾族無親疏,世世為緦麻。”

靈堂裏,一個中年漢子蒼白著一張臉,手扶著棺木,眼淚不住的流了下來。他嘴裏念念有詞,說的只這一句話:吾族無親疏,世世為緦麻。

他的兒子在邊上扶住他,“爹,叔父已經去了,您保重身體。”

這人問兒子說,“可知這句話是誰說的?”

“是太|祖皇帝!”邊上的青年低聲道,“太|祖皇帝留下話了,說是我趙氏族人,自此之後沒有親疏之別,無論傳承多少代,都不得有份親疏。”

緦麻是喪服,喪服在出了五服之後就不用穿戴了,意思是自此之後便再無幹系。可太|祖親口說過,只要是我趙氏宗族,當世世代代相親,不許因系代傳承而有了親疏之分。

這人就點頭,“是啊!這才多少年啊!便有趙氏孽子誅殺宗親,此能容否?此能容否!”

年輕人所有看看,一把捂住父親的嘴:“您慎言!”

這人就大哭出聲,“太|祖當年定下族規,要子孫後代勿要侍貴而輕賤其他族人,以至於怠慢了旁支。若是子孫綿延,以至於分薄了家產而家貧無無依靠者,富盛者更改加意助力,勿要使其流離失所。”可而今呢?“有人一朝得勢,就拿族人開刀。當年祖訓一句未曾記得!這般的不孝之徒,安敢得天下?”

“父親!莫要再言了。”

靈堂裏燭火搖曳,秋風漸起,卷著紙錢滿院的飛。

中年人拍了拍棺槨,“你叔父不過一書生,留戀風月而已。為他生為他死的女子何其多?女子癡情,為他而亡,與他何幹?你叔父他……死的冤枉。”

青年男子低聲道,“父親,您到底要做什麽?”

中年人看向兒子,“兒啊,咱們若是……誰知道哪一天,這鍘刀就落在你我的脖頸上了。你爹我也是太|宗之孫,比他趙從真如何?太|宗一脈還沒死絕呢,輪不到他!他得了江山就罷了,我們也認了。可不該抹黑太|祖太|宗,更不該對宗親起了殺念。兒啊,此行乃是自掘墳墓。”

這話何解?

“若是宗室這般罪責,那包庇宗室的那些官員,豈不是人人惶恐。動用龍頭鍘,虎頭鍘是否該見血了?你說,有多少官員此刻正戰戰兢兢,怕下一個就會輪到他。”

“這……”

“哼!他趙從真仁義,分了那麽些田地,卻獨獨不抄沒家產,也並未收繳各家糧食。而今,像是咱們這樣的人家,要錢有錢,要糧有糧。趙從真以為人人都會念他的好,殊不知,庶民自來貪婪,只要給錢給糧,轉臉就能反咬他一口。”

所以呢?

“所以,宗室死了這麽多人,該去吊唁的還是要吊唁的。聚在一起說說話吧,看看他們都是怎麽想的。兒啊,爭一把,還都有活路。若是認命,或早或晚,都得死在趙從真手裏。”

是!

沒多少日子,桐桐就受到消息,宗室之人封了府門,扶棺離開了汴京,便是在洛陽的子弟也被召回,像是要淡出大眾的視野,自此為庶人,安然度日去了。

“查!他們看看都去了哪兒。”

得到的消息是分了三撥,一撥去了涿州,一撥去了天水,還有一撥去了潁川。

四爺將消息遞給桐桐,“趙氏發源於涿州,後來,子孫有西遷,便發展出了天水趙氏。在唐時,涿郡有一子弟在潁川出任太守,又有了潁川趙氏。這三地,都乃趙氏祖地。”

好似這個選擇沒毛病,但其實不然。

涿州是事先定好的國都,只是還沒有搬遷過去。

而天水在哪裏呢?天水在雍郡,不僅在絲綢之路上,更是兵家必爭之地。

潁川呢,距離洛陽不算遠。

桐桐的手指在地圖上一比劃,“大約六百裏。”

不知道是不是天意,人家這三個祖地,真的就像是在長江以北楔下的三顆釘子。這三個位置,絕了!

桐桐自己都笑了,“還別說,真的挺有意思的。”

四爺掃了一眼:“盯住吧!鬧出來未必不是好事。”

殺人也是需要理由的!斬草除根的道理誰都知道,可國以法而立,無故殺人,絕不可取。

只有活動起來了,才有借口,也才有機會。

若是都乖乖的,就守在你眼皮底下,那兩代三代之後就泯然眾人了,他們的後代不覺得身份尊貴,後世也君王也不會盯著他們,各自相安無事當然是最好的。

可每個王朝建立之初,總是有覆辟之聲的。自古以來,概莫如是。

這也一直是桐桐盯著的一個重點!不冒出來,她不安心。冒出來,她才會踏實。人性就是如此,誰會真的甘心呢?

她就說四爺:“今年秋獵,在涿州附近吧。京城這邊松松手,趙氏宗族回祖地,如三顆釘子訂在了長江以北。可南邊文風鼎盛,文人的祖籍多在長江以南。南北之間,一定會有勾連的。”

只有咱們走了,朝廷的註意力轉移了,有些人才敢冒頭。

“行!你安排。”

桐桐在紙上寫下了三個名字——趙允弼、趙允熙、趙允升。

此三人都是趙匡義的孫子,趙允弼是趙元偓的兒子,趙允熙是趙元儼的兒子,趙允升是趙元佑的兒子。‘元’為輩分,他們都是趙恒的兄弟,趙恒原名趙元休、趙元侃。

也就是這三人,全是趙禎的堂兄弟。

趙允弼是宗正,被冊封為北海郡王。

趙允熙是‘八大王’趙元儼的兒子,趙元儼死了,但是當年趙元儼是非常得趙禎信任的。

而趙允升幼年曾被趙匡義的李氏皇後撫養過,長於宮廷。

既然是趙禎的堂兄弟,這年紀算下來,也都正是壯年。

桐桐將捋順了的關系網記在心裏,這張紙順勢就燒了。她嘆了一聲:這裏面沒有對錯,只有命運的博弈。

才燒幹凈了,旻哥兒就跑來了,一聽腳步聲就知道是他:“你不上課,跑回來做什麽?”

“都說爹爹和娘要去涿郡,帶我去嗎?”

去呀!都去。

“那我的伴讀能帶嗎?”

能!想帶就帶吧。

這消息一出,好些人家都提前往涿州跑。在京都想見貴人一面太難了,去涿郡便不同了。

碼頭上,民船如梭,不知道有多少貌美的女子上了行船,要沿著水路一路北上。

畢竟,君王哪有不納妃的?太子哪有不娶妻的?

更何況,皇後都已經年過三十了!民間有美,為何不能一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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