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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8章 大宋反派(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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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8章 大宋反派(19)

桐桐自認為, 她不是個沒事愛找事的人,除非是有些事她真的看不過眼。而且,她一直堅定的認為, 她是個性格溫和,也能替人著相的人。想別人的難處, 想人家為什麽要這麽做。想的多了, 也盡量去理解人家。

她真覺得,論起善解人意,溫和可親,她自己是當的起的。

但有些事上, 你就是再怎麽想要去理解對方,可還是說服不了自己。

她把手裏的書放下, 看向站著的十幾位大人, 再看看坐在劉太後身側的趙禎,以及站在趙禎側後方的四爺和蔡伯俙。

這些人聚在這裏是幹嘛呢?因為王欽若死了。

王欽若是先帝時期頗受寵,後來沒了先帝, 劉太後也破格啟用的人, 前後兩朝,他做了兩任宰相。

一般按照慣例, 這種級別的官員要是沒了, 這對朝廷來說也是大事。

桐桐心裏就嘀咕, 這個名字不陌生, 最近她跟著劉太後, 再是不碰觸政事,官員大多還是知道的。更何況是宰相。

知道此人了,那自然要了解這個人的過往。了解了過往了,桐桐就想起來了, 這是人是北宋著名的奸臣——五鬼之一呀!

這麽一個人,而今死後這麽被禮遇,她對劉太後現在的態度很是不解了。

劉太後竟然說,“哀家一定要親往祭奠……”

桐桐把假裝看的書放下,在側後方看著劉太後,眼裏的疑惑都要溢出來了。她甚至看四爺:歷史上,劉太後真去祭奠王欽若了?

四爺微微點頭。事實上,何止是祭奠了,甚至是‘臨奠出涕’。史官用了這麽四個字,來形容當時劉太後親自送葬的情景。

桐桐抿著嘴,看向趙禎。趙禎一臉的遺憾,跟趙太後說,“兒臣聽聞王愛卿病重,親自去看望過了,賜了白金五千兩……”

桐桐:“”親自去看望,還給了這麽大的賞賜?

太後好似有些欣慰,嘆了一聲,“打發禮部官員護葬……來年貢舉……從王相公的親屬以及親信中,簡拔一些吧……”

趙禎又應著,半點也沒勉強。

桐桐:“”人死了,照顧後輩原也應該。收攬人心嘛,有那出息的,提拔一兩個,也在情理之中。這一點,桐桐叫自己盡量去理解。然後她看四爺:對吧!這也是收攬人心的辦法。就跟千金買馬骨是一個道理,咱看不順眼,也別苛責吧。

四爺一臉的意味深長,心說,若是你知道之後簡拔了此人的親信以及親屬總計二十餘人,不知道會作何感想。

到這裏,桐桐都好好聽著呢。然後聽到劉太後又說,“贈太師,中書令……”

太師、太傅、太保,此為三公。太師為三公之中最尊者,不能比它更高了。

桐桐抿嘴,看著默默的聽著的人,心說怎麽都不攔著呢。此人何德何能呀?

劉太後又說,“謚號……諸位議一議吧。”

桐桐就看著這些人左一句右一句的,最後得到一個結論:“謚——文穆!”

桐桐:“”她只覺得一口氣哽在喉間門!不知道為什麽,她對謚號這個事,認的可真了。其實人死了,對吧!很不必嘛。

但她突然就覺得,謚號這個事,太要緊了。而‘文穆’這兩個字,王欽若這等人憑什麽就能用呢?

就在劉太後叫散了之後,大臣們都往出退了,桐桐突然叫做晏殊,“先生,學生有一事不明。”

晏殊:“……點點點”煩死了!誰收你了?

不等他拒絕,也不等人徹底的出去,就聽這位郡主說,“先生,學生近日也有讀《謚法》,怕是未曾讀懂之意,特來請教。”說著,她就從書案後走出來,“學生一問,經天緯地曰文,敢問王丞相,有何經天緯地之才?”

這話一出,要走的也不走了。劉娥擡頭看過來了,趙禎坐著也不動彈了。四爺微微低頭,嘴角微微翹起。

晏殊:“……點點點”你這話問的,“不只是只有經天緯地之才者才能稱為‘文’的。”

“或是王丞相慈惠愛民?故而以‘文’謚之?”桐桐說著,就看向這十幾位大人:來!列舉一個王欽若慈惠愛民的例子來?

劉美就皺眉道,“王相公自是慈惠愛民的。郡主年紀小,又生於房州長於房州,不知也情有可原。”

“劉大人說的慈惠愛民,指的是檀淵之戰伊始,當時的王大人便主張遷都金陵,棄百姓於不顧麽?”這是真的!當時仗才開始打,此人就說咱遷都吧,往金陵跑吧。因為此事,他曾被寇準彈劾,也因此被貶謫過。

如果這是一種仁慈的話,來!諸位誰來告訴我,是因為這般的‘慈惠愛民’,故而謚一‘文’麽?

是不是你們做官的都以為人死了,朝廷不翻舊賬,對你們就是一種仁慈呢?畢竟這不損害你們的利益,你們每個人都會死,死後都希望有哀榮,所以,就默許了這樣的行為呢?

王曾皺眉,看向這位小郡主,說道,“給予‘文’自有我們的考量,郡主所指之事,確有之,但朝廷並未曾采納,他也未曾真做了不慈不仁之事。因此,以心觀人,不妥。論跡而言,昔年蜀地有賊寇,平定之後王相公曾出任安撫使。他所到之處,一一詢問被羈押的囚犯,從死罪開始,依次減刑……此亦為‘仁’。”

桐桐的眼睛瞪的更大了,轉臉看向晏殊,“先生,學生只覺得駭人聽聞。律法之約束若是如此,其意義何在?若是惡得不到懲處,善何以張揚?若是為惡不用付出代價,如何能叫天下人不敢為惡。此若為‘仁’,他日若助長了為匪為盜的氣焰,致使盜匪為禍一方,又該當如何?彼時,面對受害之人,可敢說一句‘仁’。”

等到滿地盜匪,朝廷又該如何呢?梁山無好人呀,那不就是一窩子匪嗎?

若是為匪為盜者,不給殺怕了,誰不順心了就能占山為王了,天下還不得亂了?

她說著,就指向四爺:“縣公親眷皆被匪盜所害,若是被緝拿了的匪盜,也因種種緣故免於死罪,你們縣公心氣可能平?”

她就這麽看著晏殊,目光灼灼,“您是先生,請您解學生心中之惑。”說著,就往後退了兩步,長長一揖,再不言語。

事實上,從古至今,大赦天下,施恩給囚犯,這就是仁政。

晏殊想舉例說給這位郡主聽的,可嘴角翕動數次,都沒有說出口。要說,這個事也不能今天說,說到底,這位郡主問的是:王欽若他配這個禮遇嗎?

王欽若此人的作為又何止是郡主說的那些呢?

先帝一朝,最叫人詬病的其實是‘天書’!自從檀淵之盟之後,先帝就覺得他的功勳無與倫比。可其實呢,城下之盟就是一種恥辱。王欽若當時給先帝建議,說是封禪吧。檀淵之盟乃是神的旨意。

於是,王欽若就為先帝炮制‘天書’。朝廷花費巨大修建道場,修建好的那天,先帝果然就在道場裏發現了‘天書’。於是,朝臣的俸祿漲了、大赦天下,囚犯全都減刑放出來了。打從那時候開始,先帝一朝都充斥著‘天書’。天下的官員、百姓都在逢迎。今兒,這裏說黃河的水變的特別的清澈甘甜,這是預示著要出聖人呀。明兒那個馬上就說,我們這裏的山上,發現了數萬株靈芝。

而後先帝還格外的配合,說是:朕做夢夢見了,果然是水清澈甘甜了。那靈芝瞧著也能收了,該收就收了吧。

之後再沒結果了,反正也沒有誰真的去嘗一口黃河水,也沒有誰見過采收上來的靈芝進獻給先帝的。

桐桐心裏思量的就是這個事,只因事涉先帝,這是沒法說出口的事。事實上,這場鬧劇就是在王欽若等人的一再加油添醋下,一鬧就是整整十五年。

這十五年裏,大肆的修建道觀。朝廷的賦稅主要用來做這個了。

劉太後掌權之後,廢了‘天書’,終止了鬧劇,這也成了她政治功績中特別重要的一項成就。

而這個王欽若,一直宣稱他幼年的時候就在田地裏見過‘紫薇’二字,有異人說他將來一定是宰相。不僅如此,他還說,他是唐朝宰相裴寂轉世。曾經向先帝上書,請求恩賞裴寂後人。然後還被恩準了,裴寂後人數十做官,就是那時候提拔起來的。

更有無數的小事,無不說明這是一個逢迎之輩,只靠著揣摩聖意做官。

這麽一個人,給這麽大的禮遇,你們是想鼓勵什麽?謚號給一‘文穆’!

文就不說了,這個‘穆’那需得‘布德執義’。布德,便是要將他的德行廣布出去,感召他人。執義,便是要堅持做正確的事情。

敢問,這樣的德行,他感召了誰?

再問,他所堅持的事情,都是正確的嗎?

文無文樣,穆無穆樣,到底是怎麽選出這兩個字來的?

顧著先帝的面子嗎?那你們這些臣子骨子裏真有錚錚之聲麽?

劉美皺眉,“郡主,你僭越了!”一個異性郡主,議論朝事,這是大大的僭越。

桐桐一臉愕然,“不是議事完了麽?不是大娘娘叫散了麽?我請教的是我的先生,最多便是私議王欽若。如何算是僭越?怎麽?王欽若議論不得嗎?議論他,有罪嗎?”

說完,她轉身對著太後和趙禎行了一禮,“我這就去太祖牌位前思過去。原也是我出身寒微,長於鄉野,無人教導,不知道厲害關系。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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