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56章 歲月流年(183)

關燈
第1656章 歲月流年(183)

一九九一年的春季,很平常的一天,桐桐放下了手裏的電話,然後看向老孫他們。

老孫急忙問:“怎麽了?”電話是從基地打來的,只找林雨桐。

桐桐看老孫,然後苦笑:“B號衛星姿態失控,在軌道一百六十五天,因故障……”

話沒說完,後面一個今年去年才分下來的姑娘,蹲下來嚎啕大哭。

有忍不住哭的,有轉身把桌子拍的啪啪響的,又解開領口只想著大口喘氣的。

老孫擺擺手,“我還能幹幾年呀?還等的到嗎?”

桐桐就道:“孫所,咱們投入這個研究才幾年呀?美國用了多少年?我們這幾年走完了美國三十年才走的路,到達了他們幾十年研究才到達的程度。很快了!很快了!”

老孫點頭:知道!得打氣,不能洩氣。但總得叫大家發洩發洩,哪怕是掉幾滴淚,哭一場呢。

桐桐朝老孫笑,是啊!發洩發洩得了,路還得朝前走,對吧?

從辦公室出來,老孫看桐桐,“還記得才來的時候,遠志那孩子才那一丁點大,能抱在懷裏的大小。還被冷的早起趴在被窩裏哭了,這麽多年過去了,孩子都大了,今年都提前高考了。可咱們對著這一件事,還是一事無成。”

桐桐沒有言語,跟老孫慢慢的走著。站在高處,看著一片蔚藍的海面,誰心裏的滋味好受呢?

“林工呀,你才三十多歲,正當壯年。等你到了我這個年齡,應該沒問題吧?”

“您說什麽呢?您的身體健康,咱們再努力幾年,一定能成的。一旦成了,咱們就是最先進的技術,可以領先於世界的。這一代和一代技術可不一樣。”

孫所點頭,“是啊!一代和一代是不一樣的。”就像是咱們的氣象衛星,哪怕失敗了,可這也是一顆衛星一代氣象人呀。

他就說,“失敗了兩顆,第三顆不會這麽頻繁的發出去了。一定會等各方面成熟之後的!也一定會在技術各方面實現質的突破之後才會再……這中間會間隔多少年,我心裏有準備。”

桐桐沒言語,這中間一定會有內部的各種聲音的。所有的科研燃燒的都是經費,所以,每一個參與項目的人背上背的都是沈甸甸的債。失敗了,想死的心都有。不是誰要他們負責,而是心理上覺得歉疚。

兩人誰都沒有再說話,站了良久。直到桐桐回頭,看到四爺的車停在單位門口,他就站在車邊上。

這是從新聞上聽到消息了,所以來接了嗎?

孫所就笑,“金總來了,你回吧。”小兩口這麽些年了,恩恩愛愛的。別管什麽日子,人還是那麽個人,一點都沒變。

桐桐應了一下,轉身朝下走。

四爺只叫車在後面慢慢的跟著,他拉著桐桐的手朝外走。這邊繁華起來了,轉過一道兒彎,就有路通往海邊。他一邊走一邊跟桐桐說,“很不錯了!這才幾年呀?人家花費了三十年辦到的事,咱除開那場運動耽擱的時間,實際投入的時間也就是七八年之後了。用了不到對方一半的時間,這就贏了。”

桐桐吭哧一聲笑了,自己用這話給別人打起,他也用這個話給自己打氣。

四爺也笑,自己跟桐桐不一樣,自己能天天接收又失敗的信息,幾乎能做到無感。但桐桐這個人,能動手的時候一般懶的廢話。她敢動手,那是因為她能贏。爭著贏的人,對失敗的耐受力絕對不高。

桐桐嘖嘖了兩聲,“但輸的慘的人更懂得總結經驗,更懂得沈澱,更能靜下來打磨。”她扭臉看他:“別小看人!”

也好!抽調了這大半年,給人折騰的夠嗆,“把步子放緩一點,別著急。等孩子高考完了,就不用這麽頻繁的跑京城了。”

那可不一定:“信息化革新開始了,總院之前就征求我的意見,信息化這一塊,最離不開其實就是數據支撐。”而能把兩個學科連接起來用的得心應手的,自己算一個。

四爺都笑了,她倒是成了飛人了。

周末再回京城的時候,金鏃露了一手,端了一碗龍須面出來,“媽,吃飯。”

喲!面條、小油菜、香蔥、煎雞蛋,點了香油和蝦皮,看起來不錯呀,“還學會做飯了?”

“跟我們老師學的,他的宿舍裏有電爐子,我見過他怎麽做。”金鏃坐在邊上,把筷子遞過去,又把小醬菜往前推了推,“媽,嘗嘗。”

“想幹嘛呀?直接說。”突然這麽乖,怪嚇人的。

金鏃趴在桌子上,頭枕著胳膊,“媽。”

嗯?桐桐吸了一口面條,不住的點頭,放了點白胡椒,味道還行。

“媽,我有沒有跟你說過,你很了不起。”

這麽一本正經的誇嗎?桐桐都笑了,“行了!你爸安慰過了。”

“那不一樣。”金鏃用額頭蹭蹭媽媽的胳膊,“我跟我們同學說你在公社做氣象員時候的事,他們都覺得不可思議。我覺得一個人靠那麽簡單的儀器來預測天氣,測風雲變幻,真的是一件特別牛的事。雖然別人提起我爸爸,都覺得我爸爸很厲害。但我覺得媽你更厲害……”

“厲害在哪?”能拿捏你爸?“這個少提。”

金鏃才真的笑了,“您真沒事呀?”

真沒事,“這不是一個人的事,這是一群人的事。但事放在一群人身上的時候,是不會有後退這個選擇的。懂這個道理嗎?”

金鏃點頭,磨蹭的等媽媽吃完飯,爸爸回來了,他才跟父母商量,“爸,媽,我想學哲學。”

哲學嗎?

桐桐一點也不意外,“好啊!那就學哲學。”如果沒有生存壓力,那麽學哲學就是一個不錯的選擇。這個專業或許很多人覺得無用,可所謂的無用就真的無用嗎?

四爺點頭,“哲學……至少能把你變成了成熟的、完整的、理智的人。很好的學科,想學就學。”

金鏃就笑了,但回了房間他還是給朋友寫信的時候說了:本來打算跟你報考同一所學校的,但清大的的哲學系不如京大,我思考再三,還是決定去京大。

信封上了,他常籲了一口氣。

班裏的同學有談戀愛的,成績好的會遷就成績差的,希望兩人可以在一個學校。便是志願不同,也總會有人選擇放棄自己的志願而遷就對方。他無意褒貶別人的感情和決定,但他想,他永遠也不會成為那樣的人,也不能成為那樣的人。

如果感情叫人迷失了本來的自我,這樣的感情就該警惕。

爸爸說,哲學能叫人變的成熟、完整、理智,那我也希望我能跟身邊的人建立起更成熟人脈關系和情感關系。任何一個沖動的決定,拉長時間線的話,得到的結果也許都不是最初想要的。

因著孩子要高考,桐桐這半年把心思全都花在孩子身上。

七月,天正熱的時候,金鏃放假修整一周,準備高考。對於萬一考不上這個事,他壓根就不在意,“考不上再回去繼續讀高三,怕什麽?”

老師也跟家長說,“這個孩子最大的優點就是無畏,從不怕失敗了,也從不會因為什麽不好意思。他非常的自信,非常的勇敢。”

勇敢無畏的孩子,心理上也沒有那種要面對高考的壓力。休整就休整,按時作息,平時怎麽吃飯還怎麽吃飯,堅持鍛煉,去考場的時候就跟任何一次月考的心態是一樣的。

進考場前還叮囑,“中午吃蔥油面,要一個涼菜拼盤。”

行!去吧。

大夏天的,熱出來的不是汗,是油。他穿著一身白球衣,運動鞋。準考證和文具一拿蹦跶著就走了。

龍鴻年的老婆惠京生打電話,“你們兩口子真是有意思,孩子提前高考這麽大的事也不說一聲。你們知道不知道今年的預招生的人物是近些年以來最少的。本科的錄取率是百分之一點三。”

那怎麽辦?他要考就叫他考嘛。

“報的什麽專業呀?”

“京大的哲學。”

惠京生又嘆氣,如今都說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這兩口子都是理工科的專家級人物,叫孩子去學哲學,怎麽想的?“提前報志願,是不是已經報了?”

是!已經報了。

惠京生掛了電話就跟龍鴻年說,“我就跟不上這兩人的腦子,不知道他們一天天的想的是什麽?要是咱家孩子要這麽考,我非得給把腿打斷了。”

“他們有他們的考量,人家就一個孩子,思量比咱們周全。再說了,提前考的,要是不滿意明年繼續考,怕什麽?”

才不用繼續考呢?文科考六門,理科考七門,反正別管怎麽說,花費了三天時間,高考完了。

考完了,金鏃撒歡了,“今年的高考數學題是歷年最難的,一片哀嚎聲!”但是,我媽是誰呀?我的數學基本能拿到滿分,再加上英語比大多數人都要有優勢,只這兩科就能拉開我跟百分之九十九的考生的差距。

回家了,一刻都不停,“媽,我出去找朋友去玩了。”

才要出門,電話響了。號碼是周家的,桐桐看金鏃:“是不是周齊問你考試的情況?”

金鏃過去接起來,不大功夫,就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周齊和周楚都要來京城讀大學。”說著就看向父母,目光覆雜,“他們以留學生的身份,申請通過了……”

這樣啊,很正常的事呀,“學什麽專業?”

“周齊學金融,周楚學藝術類。”金鏃看著桌上還沒得及收的準考證,“我們拼盡全力……多少人拼盡全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