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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5章 歲月流年(1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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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5章 歲月流年(162)

現在不是要報警,而是打急救電話。送到醫院問題就解決了,之後等江榮回來再說。

江滿還在那裏跪著呢,桐桐一腳給踹開,抓著劉紅心的手給摁著穴位,“好點了嗎?”不會說話的人,疼都喊不出來。這兩口子也是沒有心的,看不見疼的汗把頭發都打濕了。

之前江榮帶著劉紅心去國外看病去了,動了一次手術。一只耳朵恢覆了聽力,另一只耳朵還是不行,只能聽到一點點。但這已經很好了,至少能聽見了。

可這麽大的年紀了,想重新學說話,特別困難。再加上劉紅心是個自尊心強的人,她自己聽的見她說話的聲音有多難聽,就不太願意開口了。覺得那樣不體面,還不如安安靜靜的呆著。

她這是胃炎吧。

送到醫院,果然是胃炎。疼痛難忍,先叫住下了。

醫生問說:“是最近勞累過度,不註意休息,不按時飲食嗎?”

桐桐看劉紅心,劉紅心點了點頭,又比劃。

“她說,她婆婆心梗覆發了,就在樓上。有點忙,吃飯是不太按時。”

醫生就說,“先住院,一定要註意休息,按時吃飯。先吃流失,溫熱的,不能再碰生冷了。”

桐桐給辦了住院手續,又借了醫院的電話給家裏打過去,叫何姐打發個人來,在這邊幫著照顧。

電話打完了,見江滿家兩口子還在樓道裏呆著呢。

估計江嬸子的心梗,跟這兩口子脫不了關系。

她沒言語,推病房的門要進去。江滿一下子給攔住了,“,你看這事鬧的……也就是個家事,你別管了,趕緊回去休息去。回頭我聯系我哥。我嫂子又不是不能發聲,她疼的不言語,我也不能知道。”

桐桐看了他一眼,“讓開。”

“你看……你這就……”

桐桐站著沒動,“滿子哥,我還記得江大叔去世的那一天,你上郵局去給大哥發電報……那一天,是司曄幫你發的。那時候郵局的態度不好,電報員叫張楠,還給發錯了。當時,司曄身上都拿不出發電報的錢,是郵電所的邱恒山邱叔通融,墊付的錢,當時他把鋼筆壓給人家。我記得邱叔說,滿子是個老實巴交的人。”

江滿朝後退了一步,靠在墻上沒言語。

“那時候大哥大嫂寄錢給家裏,我聽我媽說,江家沒少幫襯金家,那用的都是大哥跟大嫂寄回來的工資。”別管一毛、三毛的,借給了,就是救急了。韓翠娥到現在都記得人家的恩,就是炎炎也說,她第一次來例假,衣服臟了連一件換洗的都沒有。是江家嬸子把大嫂寄回去的舊褲子給了她一條,解了她的難,沒叫她更難堪。

“大哥在部隊,哪有功夫寄特產回來。我想,那都是大嫂操持的!你就說,那時候相好的人家,誰沒吃過大嫂叫人寄回去的東西。”桐桐說著,就看滿子媳婦,“我記得,你走到哪都炫耀呢,說你家老大又寄東西了,給你的圍巾絲巾,給你的膠鞋。”說著就說這兩口子,“人嘛,得長心,對吧?”

說完,推門進去,將門從裏面關上了。

劉紅心掛上針了,想擡手,桐桐搖頭,“躺著,不用說,我都知道。家事我不管,但我知道了,我該說還是要說的。按老家的規矩,誰家出事了大家都得管。更何況這種忤逆的事!這要是擱在老家,借他一百個膽子他都不敢幹這個事。”

劉紅心擡起一只手來,朝樓上指了指,然後擺手。

這是說別叫江嬸子知道了,怕老人家生氣。

桐桐應了,結果何姐打發的人還沒來呢,江南先到了。

門一推開,桐桐楞了一下,‘噓‘了一聲,朝外指了指。

江南滿頭的汗,看看睡過去的母親,才慢慢朝出退。

桐桐跟出去,樓道裏不見那兩口子了,她拉了江南坐下喘口氣,“你怎麽來了?”

江南擦了汗:“我二嬸給我打了電話,宿管叫了我。知道我媽住院了,宿管放我出來了。”

“胃炎!沒事,住兩天就好了。”桐桐就道,“我回頭再給你爸公司那邊打電話,你爸應該很快就回來了。”

“我爸才走了沒多久。”江南就道,“上次回來,是因為我奶奶住院了。就是差不多二十天前,我二嬸說要借我奶奶過去。我奶奶不是快生日了嗎?我爸媽以為他們接我奶奶過去是想給我奶奶辦壽宴。”

辦壽宴,那交往的人大多數都過去上個禮金,給老人過壽的話,一般都是能賺錢的。禮金一收,將壽宴的錢一扣,怎麽不得掙一筆呀。

這兩口子動心打這個算盤,一點也不奇怪。

江南繼續道,“那這種事,我爸媽能攔著嗎?再加上我奶奶也覺得我二叔是懂事了,就去了。去了之後,就氣住院了。我二叔要跟我二嬸離婚,這幾年,我二叔在外面也不怎麽幹凈。我二嬸怕我二叔不要她,一直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後來,我二叔當著我奶奶的面吵著要離婚,還帶了一個抱著孩子的十八歲姑娘,跟我奶奶說,要是不離婚,不娶你愛姑娘,人家就告她。那姑娘生孩子的時候才剛剛十八,跟他的時候才十六。

我二嬸更絕,直接把另外兩個生過孩子的都給找來了……我們這才知道,我二叔在外面還有三個家。

一個是三十了,沒離婚,男人在工地上受傷了,他跟人家媳婦好上了。那媳婦還給他生了個兒子,那就是證據,跟他長的一模一樣。那邊一停他要娶個十八的,就吵著說要回去跟男人離婚,要不然她男人就去告,告他強奸。

還有一個是開發廊的,眉眼啥樣我都沒看清楚,臉上畫的烏七八糟的,帶著一個兩三歲的小女孩。肯定也是我二叔的孩子,江家人的鼻子都長這樣……”

江南點了點她自己的鼻子,鼻頭比較大。

桐桐點了點頭,只看找的這些女人的身份就知道了,也就江滿這樣的才會這麽去找,“也就是在外面生了兩子一女,是吧?”

嗯!

“你爸咋說的?”

“我爸把我二叔打了一頓,說他自己的事自己去處理。敢惹亂子,就自己去平亂子。他自己的女人,他自己去處理。也說了,以後不叫我二叔二嬸上門……我奶奶住了一星期的院,接回去一直養著呢……估計又是被我二叔氣著了,這才又住院了……詳細的我還沒顧得上問,我媽怕耽擱我學習,也沒告訴我。”

正說著呢,何姐派來的人到了。桐桐給叮囑了幾句,“就守在外面,別叫人打攪。”然後又說江南,“明兒一早我來,今兒太晚了,我還沒去看你奶奶。你守著你媽就行,別的不用操心。”

嗳!

江榮是淩晨四點動身,早上八點趕到醫院的。

桐桐從家裏帶了早飯過去,江榮也才剛趕到。一見桐桐就道謝:“給你添麻煩。”

“咱是外人嗎?”桐桐將飯盒遞給江南,“你媽喝粥,給你帶了蒸餃。”

江南接過去打開,江榮說江南,“你吃飯,我餵你媽。”說著就叫桐桐坐,然後去拿勺子餵劉紅心去了。

劉紅心擺手:我自己行。

“行什麽行,躺著。”江榮一邊餵,一邊跟桐桐說,“江滿的事情,我不管。他這是為戶口的事嗎?他這分明就是心裏藏著見不得人的打算呢。怎麽就戶口沒辦法解決了?他這幾年掙的不少了,買房子就能帶三個戶口,繁華的地方房子難買,可這稍微偏一點的地方呢,不能買?九十平就能帶三個戶口,買三套房子,什麽問題都解決了。”

這其實也是實話。

“再說了,朋城解決不了,那別的地方呢。這三個女人生的孩子,她們的戶口所在地呢?農村嘛,掛在哪裏不能掛?要是這都不行,咱們公社也能掛呀!我不嫌棄丟人。要是非要我安排,好啊!我就拿五千出來替他交超生罰款,再動用之前的老關系,給孩子把戶口落咱大隊上。這是我不管嗎?這是我管了,他不答應啊。”

桐桐聽出來了,江滿沒憋好屁。

劉紅心擡手比劃,江榮讀懂了,臉上的怒氣都快壓不住了。

江南輕聲跟桐桐解釋,“我媽說,我二叔說了,只要我媽答應把蛋蛋的戶口落在我們家,我二嬸就答應跟他離婚。只要離婚了,其他的事他能處理。”

蛋蛋是江滿媳婦生的,是婚生子。這孩子跟金鏃差不多大小,比金鏃還要大一點吧。

這麽大的孩子了,非得過繼到哥哥家,這是要幹嘛?

桐桐嘆了一聲,只提醒說,“大哥,這事得謹慎處理。”

“我知道。”江榮苦笑一聲,而後舀了粥送到劉紅心嘴邊,“你也是,直接打報警電話。一次兩次的打過去,這麽著人家就警醒了。

一查號碼就知道是哪一家,會出警的。”

劉紅心點頭,不好意思的朝桐桐笑。

桐桐搖搖頭,表示沒關系。她起身,“我去樓上看看嬸子,你們先吃飯。”

江嬸子無精打采的,樓下的事她並不知道。一見桐桐,老人家眼淚就下來了,“桐啊,我是恨不能當年都別出來,在老家……他哥給點補貼,就能過的滋潤。一家子和和樂樂的,不像是現在,啥也不缺了,啥也都有了,一家人也不成個一家人。我自己的兒子變的我都不認識了。

要說起來呀,還是你媽明智。不跟來就是不跟來,離得遠了,反倒是親香。”

說著,就又跟桐桐道,“我都想好了,等病好了,我就回老家去。這三個娃子,跟我的戶口,落回公社去。滿子家兩口,能過就過,過不成就離。這三個娃……沒罪!他們的媽要養,就叫江滿掏撫養費,養著去。要是不願意要了,我帶回老家養去。也不在乎丟人不丟人了!但是江滿想跟著三個哪個女人結婚,那都不成。我不認!要是非要選一個結,那我這一輩子都不認他。生不見,死不用給我戴孝。”

“您啊,安心養病,不想這些煩心事。”桐桐能說啥呢,只安慰道:“您不管,那他們就有他們的法子。沒有什麽事是解決不了的。”

江嬸子拍了拍桐桐的手,“你跟老四要好好的,都好好的過。有錢了都不許瞎折騰。”

“好!都好著呢。”

桐桐陪著一會子,等人睡下了,她才下樓。跟江榮說了一聲,就直接回了。

說到底,這是人家的家事,江榮又不糊塗,能處理明白。

這事怎麽說呢?現在有多普遍,去打聽打聽就知道了。就是何姐,她也說:“這個江滿要是不鬧著離婚,其實別說三個孩子,就是五個孩子,也沒事吧。”

看!就是這個樣子。他要是不堅持跟媳婦離婚,她媳婦怕離婚後一無所有,將來她的孩子還落不到什麽財產,兩口子就還能糊裏糊塗的過。婚姻在,他可以不回家,家外有家媳婦也默認了。

但他非要離,要娶這個十八的。瞧!媳婦魚死網破的鬧。鬧的誰都別想安寧。

“我覺得這滿子媳婦比滿子有腦子,這一下給滿子整治的……親媽不認了,跟親哥反目了。再離婚,媳婦兒子也跟他不親了,他活成了孤家寡人了。”

桐桐搖頭,只把這件事當一個別人家的家事,聽聽就完了。能幫的地方伸把手,這就可以了。真沒太往心裏去。

結果孩子學期底前後,吃完飯的時候,孩子正說寒假估計得補課的事,放在桌上的移動電話響了。

是的!四爺出差回來帶回來了兩部移動電話,這玩意今年才在內地冒頭。那麽大的個頭,沈甸甸的。但確實是方便了,電話打到大哥大上,隨時能找到人了。

四爺接起來,是江榮打來的,“司曄,有人要整我,可能會牽連到你。”

整你?牽連我?你我之間也沒有利益來往,生意來往都沒有,壓根就不是一個行業裏的,怎麽牽連?

四爺放下筷子,沒問,只道:“大哥你說,我聽著呢。”

江榮低聲道,“是老家那邊。縣上企業改革,有人舉報,說是當年私底下的交易不少,明白什麽意思嗎?牽扯你我,這影響很小。但是牽扯到老領導龍鴻年……還有在省裏的二叔。”

四爺皺眉,“大哥你慌什麽?這些人現在當然會承認跟我和龍鴻年的交易,因為那交易我們不是為了我們自己的,我們弄糧食,那都是為勞改弄的。這些事現在拿出來,怎麽著呀?對我、對龍鴻年,甚至對我二叔,有什麽影響?他們把這個說出來,是為了自保的。想證明他們不是以權謀私,而是還有良心在。他們爭取的是黨內處理,還不是法辦。而那個時候你根本就不在縣城,跟你更沒有關系。拿這個事整你?沒這個道理。”

“我當年給縣城那邊打過招呼,幫過一些人,在他們的子女入伍這件事上,我確實是托關系了。炎炎雖然沒用上,但是我確實是托付過了……”

而炎炎當年入伍的年紀確實是小,是姜婉如爭取來的一個名額。

但是年紀小不意味著不符合標準!當年的情況,十六歲就夠年齡了。十五六歲當兵的絕對不是少數。再說了,人家招進去了,那一定是條件符合的。

你現在說人家違規,人家可不會承認的。

四爺就說:“這些事……你不說我都不知道!我只知道大哥為炎炎的事找過人,但你給其他人辦這一類事……這個我只聽有這麽一碼事,但具體是誰,我還真不知道。舉報的人知道的是不是太詳細了一些。”

江榮沈默了片刻,而後道:“我就是打電話說一聲,叫你給二叔二嬸那邊提個醒,玩意有人問,好有個對答。”

嗯!行!知道了。

掛了電話,四爺嘆氣,“江榮這次估計又得摔一跤。”

桐桐‘嗯‘了一聲,江榮口口聲聲是說老家縣城的事,但其實,這樣的事並不能怎麽樣。並不是說這邊舉報了,人家那邊就認的。

只要人家當時選人的時候,選出來的人各方面指標都合格,那你就沒法說這中間有問題,對吧?

真正要命的是,這個舉報人對江榮的所有事情知道的太清楚了。外人絕對不可能知道的事,但此人知道。就像是給給誰家的孩子參軍托關系這種事,江榮不會對外講的,卻唯獨不會防備家裏人。

這事不防備,那敢問,他跟他戰友之間的事,他防備了嗎?

他在雲城那邊的項目一個接一個,要只是戰友情分,一點沒利益關系在裏面,那沒事。但他那個戰友,可不僅僅只認情分吧。最初欠著人情,有了工程。後來呢?後來他真有真沒開工管他要過什麽?或是暗示過什麽?真要是開口要錢了,江榮怕也拒絕不了吧。

而這些事,估計他也沒防備江滿兩口子。

如今兄弟反目了,到底是江滿在背後來了這一下,還是江滿媳婦舉報的,說的清嗎?

這一查,這幾年忙活的可就扔進去。

四爺就說,“只要人不進去,就再來吧。”

金鏃慢慢的挑魚刺,這事鬧的,都不知道該咋說了。

四爺去客廳給朱有為打電話去了,這個事確實得提前說一聲的。

後來,確實也有調查。但就像是四爺說的,就是調查,然後就沒事了。

但是江榮就不同了,公司查封了,等待後續處理,他本人也只能滯留在雲城,不能離開。而他那個戰友直接給送進去。

偏偏禍不單行,江嬸子都回老家了,結果江滿媳婦給她娘家打電話,幸災樂禍的說這個事。她娘家因為江滿幹下的事,恨江家恨的呀,當天晚上她娘家爹媽就去江家,在巷子叫嚷著,說是公司倒了,江榮被關進去了。要只這些,江嬸子還受的住,可誰知道江滿的丈母娘直接就說了,“江滿幹的就不是人事,對不起我們家孩子……那心毒的,舉報他哥……”

這叫當媽的怎麽受的了?心梗發作了,巷子裏的人緊趕慢趕的給送到醫療站,結果人沒了。

韓翠娥打了電話來的時候桐桐都楞住了,“人沒了?”

“沒了!”韓翠娥哭的呀,“你江家嬸子是個好人,最好說公道話。江榮爭氣,她也活的光彩。誰知道……誰知道……錢是禍患!這才幾年呀,好好一個人被氣死了。你們回來吧,喪事不能缺席,最後一程,你跟老四回來送一送。”

嗳!明兒就回!

金鏃就問:“非得回嗎?”其實也不用吧。

桐桐拍了拍孩子的腦袋瓜子,“要是你江家伯伯沒出事,那咱真就未必回去。有心就好,真回不去,太遠就不回了唄。或是打發公司的人回去吊唁,不失禮就好了。但是,人家出事了,那就回去一趟。明白了嗎?”

哦!懂了,做人嘛,難就難在這裏了。

四爺也說孩子,“人嘛,站出去得叫人把你當個人物,就不能涼薄。涼薄不涼薄的,不是靠嘴說的,你得做出來。”

明白,“那我也回去一趟,咱們這次接了奶奶和姑姑他們來朋城過年吧。”

行!

桐桐給江家打電話的時候保姆接的,保姆說,“林工,江英江總來朋城了,帶著她們娘倆回老家了。”

江英這幾年不在朋城,兩口子帶著孩子在雲城。那邊有工程嘛,江英家媳婦不想兩口子分開,也舍不得叫孩子住校,孩子就跟著,父母在哪,她就跟到哪上學。

老家一出事,公司又查封了,江榮不能動地方,江英趕回來接走了那娘倆,回去奔喪去了。

那就不用等了,第二天三口帶著魏明回老家。路過老大家的時候把魏明放下,這才朝江家去。

金鏃都沒進過這個巷子,這是第一次。車子停在巷子口,他好奇的朝裏面看。

桐桐就道:“我第一次進這個巷子,是被你奶奶拉進去的。那個時候也是江家在辦喪事……”

聽奶奶提過。

從車上下來,好些熟人就湧過來了,打招呼,“老四和桐回來了?”

是啊!回來了,上一柱香。

江家蓋起了兩層的小樓,金家還是原來的樣子。

金中州坐在門口的石墩上,看著光鮮的一家三口。本來老四家兩口子就體面,結果這孩子更體面。那麽高,那麽大了。好似當年老四抱著在街上轉悠好似在昨天,現在才恍然,都這麽多年了。

韓翠娥就聽見有人說:一看見這個娃,就叫人想起他爺爺。都是一站出來,就叫人覺得心裏亮堂的人。

江滿回來了,站在巷子口。江家全族的人都出面攔了,不叫江滿送葬。老四家兩口子一回來,就知道江榮肯定沒幹下對不起人的事,要不然老四不會給這麽大的面子。江榮沒錯的話,那你江滿就太不是東西了,兄弟倆打也罷吵也罷,你不該下這麽死手整你哥呀。

這幹的就不是人事。

不光江家族裏不叫回來送葬,村裏這些人就攔了,不叫進巷子。站在巷子口,人家住在那邊的人都攆呢:“你算是個啥東西,滾遠,別臟了我家的地方。”

這是那脾氣不好的,有那脾氣好的,也不見得客氣,“你辦的這叫個啥事?有臉沒臉?”

人家都是兄弟就是出事了,都想辦法幫著處理呢。你呢?把你哥害了,你得了啥好處了。

攆的江滿在公社都呆不成,當天返回省城了。

與之相反,劉紅心的喪服上披滿了紅綢子,都是家裏的親戚,周圍的鄰居給買了披到身上的。每一條紅綢子都代表了肯定——只有被大家認可的孝子,才在父母死後有這樣的殊榮。

江家人是不能馬上走的,他們得等頭七過了才成。

桐桐走的時候跟劉紅心說了:“大哥的事,我們會打聽的。只要人沒事,其他的……”

劉紅心點頭,給桐桐比劃:只要人沒事,其他的都不重要。

說著就又拉住桐桐比劃了兩下:我家住的別墅你問問誰要,我想出手賣了。

桐桐攥了攥劉紅心的手心:“好!我幫你處理。”

江南抱著媽媽的胳膊,目送金叔一家子走了。低聲問:“咱還住回我林姨當初賣給咱的小房子麽?”

劉紅心點頭:對!還住回去。你爸再創業需要資金,把別墅賣了吧。

江南把下巴放在媽媽肩膀上,眼淚不住的往下流:“我奶奶說,我爸這輩子最大的福氣就是娶了你。”

劉紅心回頭看婆婆的遺像,繼續沈默著。

過年的時候,江榮回來了。一下子蒼老了許多。

桐桐趕緊道,“房子的事我問好了……”

江榮擺手,“桐,房子先不賣。”

啊?

四爺喊桐桐,“把泡的荔枝酒拿來,今晚喝那個。”

桐桐把酒拿來了,江榮才問:“嬸子不是來了嗎?怎麽不見?”

“睡下了。”桐桐叫蔣師傅給弄倆下酒菜,這才過來說話。

江榮看看,“沒見炎炎兩口子?”

“叫人帶著去玩了,還沒回來。”桐桐將酒遞過去,“您嘗嘗,我自己泡的。”

江榮接了酒,然後跟四爺碰了一下,“司曄,這次,我不大打算撲騰了。”

四爺將酒喝了,“你說,我聽著。”

“我這是……幾起幾落了?”江榮搖頭,“心灰意冷了。我媽這一沒了,我這心都懶了。現在我還剩下誰了?就剩下你嫂子跟江南了。你嫂子呀,除了不會說話,那真是這個……”說著,就挑起大拇指,“越過日子,越知道她的好。我這一會去,見她收拾東西,又要搬家……我啥滋味呀?跟著我提心吊膽的!自從她父母沒了,當真是沒過過一天消停的日子。我要再撲騰,還是一年到頭不著家。嗐!你說忙忙叨叨的,為啥的?圖啥的?我不撲騰了,我跟著你幹吧。掙多少算多少……你嫂子安安心心,江南大了,該飛了,也別總想著守著她媽媽不敢撒手。你看你哥能幹點啥,安排安排……”

桐桐放下酒壺轉身走了,這倆今晚得談一晚上。

說實話,公司缺江榮這樣的人。

公司的規模越大,越是需要江榮這樣的人看著。此人的人品,是真不差。這些年,見過了太多的世面,也倒黴的遭遇了太多的背叛。他知道什麽能幹,什麽不能幹。他知道有些事幹了,會有什麽樣的結果。

換言之,此人歷練出來了。那可是碰的頭破血流、家破人亡之後得來的教訓。

四爺就問說,“那公司的人……你怎麽安置?”

江榮嘆氣:“江英願意接手。他幹不了多大,但是接工程的活還能幹,賺也是有些賺的。”

金鏃下樓取了果汁又上樓去了,坐在媽媽邊上,“真不單幹了?”

“人的經歷各不同,你不能理解,那是因為你不知道他都經歷過什麽。”桐桐嘆氣,“你只想想他當年為了那個窮家,都做過什麽,就多少能理解了。”

當兵,娶了聾啞的媳婦,留在了部隊,要是只為了他自己,那還真未必。聽說,早年,他父親常年臥病,那個年月沒有錢就能要命。他為了前程,何嘗不是為了家裏?

後來幫扶弟弟,照顧母親,可結果呢?半生已過,得到的是什麽?

金鏃就問說,“那江滿呢?他會怎麽樣?”

“江滿當年就是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他就那點能耐。這些年,城市建設快,只要幹他們那一行的,別管好壞,都能找到活幹,也就能掙到錢。有錢了,什麽毛病都出來了。可他那樣的人,是幹不了大事了。其一,他那個活沒多少技術含量;其二,他沒多少人脈關系,也沒人願意跟他再搭建關系;其三,他是個遇事不扛事的事。他那本事跟心眼一樣小,眼界跟格局比心眼還小。掙一把,暴發戶而已。”

金鏃問的是:“那三個孩子呢?都沒有爸爸……你們怎麽辦?”

“所以才說,男人一定要有責任心。所有的情感,一定得是責任來支撐的。一如父母愛子女,不管嘴上說的多愛,不撫養、不盡責,就說不上愛;一如戀人,如果沒有為對方負責任的心態,那說不上是愛。一如夫妻,如果不能擔負對方的好與壞,那同樣說不上愛。”桐桐看金鏃的眼睛,“懂我的意思嗎?”

金鏃‘嗯‘了一聲。

桐桐這才道:“你比別人長的好,外表更吸引人。你要犯錯是輕而易舉的。世上的誘惑很多,有時候不是情感在犯錯,而是本能在作祟。可人之所以是人,那就一定得是理性和情感來左右人生,不能由著本能和沖動做事。如果是這樣,你也不過是另外一個江滿——而已。”

金鏃回房之後重新坐到書桌前,重新鋪開信紙開始寫信。兩人這幾個月的信特別頻繁,最多隔三天就有一封信。

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是你來一封,我回一封。但是現在,她不會等自己的信到了再寫回信,而是想寫了就寫一封。有時候信裏面只有一張紙,紙上只有半頁的內容。而自己寫信的頻率也越來越高了,也是兩三天一封信。誰多誰少,他沒有刻意數過,但習慣性的註意細節的他,還是記得數字的,兩人差不多。

為什麽呢?她是不是跟自己一樣,也發現對收信寄信這件事有了一些心理依賴。這種依賴代表著什麽意思,他朦朧的知道。他想,她應該也能知道。

這種情況,他這次刻意控制了。已經有一周沒有給對方寫信了。而這一周,他收到對方三封信。

他想,她至少是他的朋友。他能控制的事,他不該把這種情緒強壓給她。喜歡如果是一種朦朧的情感,那也一定得有責任的。

責任的前提一定是安全感。

她不用在收不到信的時候感覺到惶恐,這才是對的。

於是,他給回信了。信裏很坦誠的說這些日子以來的所思所想,然後才道歉:最近是我不對,當事涉雙方的時候,單方面的任何決定都是不負責任的。你是我珍惜的朋友,不管將來怎麽樣,不管你是什麽樣子的,我們至少會是朋友。你隨時可以給我寫信,我很高興能收到你的來信。若是我的信你沒能及時收到,我給你個電話號碼,你隨時可以給我打電話。

寫完了,看了兩遍。然後放進信封裏,他突然覺得這樣很好:我是男孩子,有些話我主動說,可能更好。

第二天出門的時候,何姐又喊住了:“遠志,你的信,今早才送來的。”

還是她的!這封沒寄出去,她的第四封信又到了。

金鏃帶著信出去了,何姐回頭看桐桐:疑似早戀,要不要管?

桐桐搖頭,不用管,叫他自己學著去處理。男孩子長大的過程,這一個階段是少不了的。什麽時候能負擔另一個人的情緒、另一個人的人生了,才算是個男人了。

金鏃將信改成了加急信件,寄了之後還不算,還按照對方留下的家庭地址,拍了一封電報過去:一切都好,勿念!

周齊罵金鏃是神經病:“面都沒見過,至於嗎?”

金鏃用白眼翻他:“你懂什麽?”哪怕是做朋友,也得叫人覺得心裏踏實,“安全感,懂嗎?”

什麽意思?

“就是我爸不管想什麽,都會說給我媽知道;就是我爸不管做什麽決定,都會征求我媽的意見;就是我爸出門,從來不會叫我媽擔心。我媽有安全感了,我就有安全感。我們都踏實了,我奶奶就很放心,我爸的朋友也很放心……”懂嗎?男人最大的成就就是叫身邊的所有人都有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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