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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9章 歲月流年(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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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9章 歲月流年(126)

江榮給四爺遞煙,四爺擺手,江榮自己點上了:“老四,這事的根子深。”

桐桐站在幾步遠之外,聽的見江榮說話。這事看起來是老家的麻煩,可其實老家那些莊稼漢,人生地不熟的,他們能有多大的能耐多大的本事?他們給人家塞好處,那又能有幾個?

這個事真正麻煩的地方在於:盤根錯節,根子特別深,牽扯特別大。

你想啊,一天查處參與者三萬餘人,這是多大的一個數字。有多少船只參與了呢?千餘艘。

那是一千多艘船呀,那是多大的規模。這玩意又藏不起來,便是晚上,那燈塔這照著,巡邏的船只也都來回巡弋呢。敢問,這麽大規模,天天、天天的進進出出,一個個都是瞎子?看不見?

這只能說明一點,那就是上下通著呢!上面有人護,下面有人幹,內外勾連。少了任何一點,這事就不可能。

更有甚者,早前還聽說近海出現過海盜船,傳的有鼻子有眼的。

可叫桐桐說,真他娘的能扯。那就是用所謂的海盜船打掩護的。

而且,這種情況,外地人其實很難從中分潤的,除非你是狠角色。否則,人家都不帶你玩的。當地都是能出海打漁的漁夫,跑一趟掙的回來幹什麽都有本錢了。

四爺嘆氣,也接了江榮的話,他點了四點出來:“第一,立法有漏洞;第二,監管不力;其三,大面積牽扯平民群眾;其四,內部縱容甚至於參與。”

江榮狠狠的吸了一口煙,然後吐了眼圈:現在的局面屬於試水,立法漏洞難免。當地百姓參與多,當地的內部人員本就從百姓中來,各種牽絆,不可能置身事外。

他就說,“其實也不怪監管……畢竟一個案子可能牽扯數百上千人,且都是當地人,這一旦打擊報覆……怎麽辦?斷人錢財如殺人父母。且當地宗族觀念比咱們那邊還厲害……”

是!是這麽一個情況,“所以,事情更難處理。”

桐桐點頭,這事的根子從來都不是老家那些蠢的,那些也是最好辦的。可問題是,若是這個泡若是由著自家捏破了,後續所帶來的一系列影響,想好怎麽應對了沒有?

自己能嚇唬住對岸那些幫H的人,可自己能去嚇唬當地的百姓嗎?能跟下面這些基層辦事的人員各個都交惡嗎?

況且,四爺說了,因為開放是才開始的,對走私這種事,預估不足,法律的漏洞很大。就是自家捏破了這個泡,然後呢?人家一定會得到懲處嗎?

可還真就未必!

真就是進去一兩個……然後呢?一村一寨就是一個家族呀,哪個家族裏找不來兩個願意進去蹲著的。人進去,仇結下了。

自家是不怕的!但是其他人呢?今兒你公司這個經理被人揍了,明天你那個技工出了那個意外了,你怎麽辦?你長多少雙眼睛你也看不住這些人呀。

尤其是今年哀滴情況特殊。

第一份了,工大的這一屆畢業生畢業了。他們中很多人會來公司入職!剛走出學校大門的學生,他們對外面的世界一無所知,他們想在空閑的時候在外面撒歡……然後,然後因為自家的緣故出門就被騷擾。事不用大,就是處處不順,敢問他們還樂意留下嗎?

事只要出一件,那壞了!別說今年留不下人才,往後很多年,只怕只要有法子,人家都不願意跟自家這種高危人群摻和在一起。

桐桐低聲跟金鏃說這裏面的事,“……你自己也知道,你們班有些同學拿的游戲機、家裏的買的電視機,都是用很便宜的價格買回來的。包括你同學送你的巧克力,這些都是!這說明什麽?”

“說明……說明他們家說不定就有人在幹這個?”

對!來錢快啊!而且很多監管的人也沒覺得這怎麽了,畢竟能迅速的致富,提高大家的收入,何錯之有呢?她把這裏面的道理細細的說給孩子聽,“……所以呀,遇事不能急。千萬不能急!一急就錯!你得把面上的這一層浮土扒開,往根子上找。找到了病根了,從病根去斷。等根斷了,剩下的這些細枝末節的東西,叫麻煩嗎?不能聽風就是雨,當時氣就往上沖,這麽辦事就叫沖動。沖動了,一時爽了,帶來的麻煩可能是無窮無盡的。你要急著,由著脾氣辦事,誰都會;可收斂著脾氣辦事,才能成事。”

金鏃就朝那邊老家人紮堆的地方看,“可這些人……總歸是跟咱們有關系呢。”

“還覺得跟咱家有關系,那是因為你爸站的位置還不夠高。等站的高了,他們知道攀不上、夠不著,自然就疏遠了。”說著,就指著不遠處的荒地,“看見那棵小樹苗了嗎?”

嗯!

“小樹苗小,蒿草長的野了,一人多高,就夠到樹枝了。草旺盛了,總也擔心影響樹苗的生長。可要是參天大樹呢?參天大樹的左近,任由附近野草瘋長,任由藤蔓攀爬,能撼動它嗎?”

金鏃搖頭:不能!

這不就完了嗎?桐桐揉了揉孩子的腦袋,“草這種東西,綿延不絕,春風吹又生是事實,但一歲一枯榮也是事實。一茬一茬的,沒完沒了,但也成不了大氣候。怕的從來不是草本身,而是不知道藏在哪裏的別有用心的人,要是這些人躲著點起一把火了,那對樹來說,才真的是危險來了。”

“所以,要找的從來都是別有用心的人,而不是對著草使勁。”金鏃覺得明白了,草鋤不完,這邊沒鋤完,後頭緊跟著又長起來了,不過是徒勞而已,“只要揪住這人,一次收拾的人都怕了,咱們才有消停日子過。”

就是這個道理!

“可你和爸爸也不得罪人。”幹嘛害咱們家。

“三歲小孩抱金磚,別人不敢搶,那是因為他身後跟著身強力壯的大人呢。就跟咱們家一樣,在這裏無根無基,若不是京城的關系,也不能這麽太平。可若是沒有這些關系,會怎麽樣呢?孩子抱著金磚在鬧市,金磚被人搶去,是因為他得罪了誰嗎?”

金鏃緩緩的蹲下了,望著草叢裏那顆還不太高大的樹木,不言語了。

母子倆在這裏說話,那邊四爺跟江榮也沒說多長時間的話,真就是十幾分鐘,然後人就過來了。這麽晚了,肯定不能在這裏閑聊了。

四爺跟其他人打招呼,“太晚了,明兒我叫人送肉來。最近事多,老家那邊我大哥催的急,叫我找老二呢。回頭等找見了,我再擺酒。”

成!忙去吧!幹活著呢,等活幹完了再說。

對這些人可沒提不該提的話,只說找老二呢。從頭到尾,只江榮知道。

四爺和桐桐的車調頭,開遠了。江滿才道:“咋的了?是金家那些人惹禍了?”

江榮也不敢說,他只道:“沒有!就是走的時候沒打招呼,長輩都快急瘋了。”

江英就說,“老四才不會管老二的事呢。”

江榮不能不找理由遮掩,“老四不在老家,老大和老三跟炎炎走動的挺近的。對韓嬸子一口一個媽叫著,老大張嘴了,老四能不給面子。”

江英就不再問了,總覺得這裏面有事。

他是堂兄弟,沒法問。江滿是親兄弟,就問說:“那大哥你跟老四嘀嘀咕咕的,說什麽呢?”

江榮恨不能踹江滿一腳,怎麽那麽愛打聽呢?這裏面的事大了去了,打聽什麽呀?他瞪了對方一眼,“說還縣上那四百萬塊錢的事!”

“真要還呀?”

“不還行嗎?不還,咱媽還能出門嗎?”

“那可是四百萬呀!”

“就是因為那是四百萬,才不能不還!”懂個屁!少說話。

金鏃朝車後看,看著那個燈火通明的工地,然後扭過頭來,問說:“爸,你剛才跟江家大伯說什麽了?”

“說叫他們跟老家的其他人暫時斷了聯系吧!便是要找過去,也別收留。要是能嚇唬對方幾句就更好了。”

“那金家的那些族人現在在哪呢?要去找嗎?”

“先回家吧,你該睡覺了。”

哦!

金鏃都睡下了,才聽見爸爸打電話,他在給報社打電話,“對!刊登尋人啟事,連著刊登一周,有線索的獎金兩千元……沒有照片,但有畫像,素描像……好的!有人值班嗎?今晚送去明天要見報……”

發尋人啟事?

金鏃又出來上廁所,然後掃了一眼媽媽給畫的畫像,印象裏……這是像呢?還是不像?好像有點像,又有點不像吧。

其實媽媽的素描畫的挺好的,特別像的。可這個……總覺得跟記憶裏的人有點對不上。是自己記錯了,還是這次沒畫好?

“睡覺去!別在這裏杵著了。”桐桐說著,將畫像遞給四爺:“怎麽樣?”

七分相似,在特征很明顯的部位卻偏沒有給畫的特別突出,所以,照著畫像找人其實挺難的。他犯不上找別人,只找金老二就行。這是在情理之中的!

態度上是要找,但並不想要真的找到!所以,桐桐就把畫像處理成這個樣子了。

四爺轉身去給值班室打電話,得叫徐斌和王大發跑一趟報社。

於是,尋人啟事連著刊登了一周,還真就沒有人來領這兩千塊錢。

這個時候,四爺才親自帶著報紙去報警了:“……只聽說人來了,後來老鄉之間鬧了點矛盾,他跟金家的其他族人就走了。按說吧,來了就沒有不投奔我的道理,可我是左等右等等不到人。其實一個大老爺們,也不怕什麽。可我這……多少算是有點家業,就怕有人不知道我跟他的關系斷了,再把他給綁了或是如何了……做生意的,難免得罪人。真要是我生意場上得罪過的人把氣撒到他身上了,怎麽辦?如果因為我給他惹了麻煩,真要是有個萬一,我回老家真沒法交代。家裏還有老人,他是我媽一手撫養長大的。如今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我媽都急病了。”

人家民警也為難:“這麽多人口,我們只能說盡力。有情況了會及時通知。你們也在同鄉中間多問問,應該不至於。”要是找不見人都要報警,那多少警力都不夠的!也就是這人確實是企業家,有家業,怕家裏人出事,要不然登記了就完了,給你們上找去。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四爺給人家道謝,外面徐斌叫人把大米菜肉和飲料往裏搬,“諸位辛苦,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

慰問品嘛!人家也就收了。

桐桐在外面的車上,心說:現在再說這事跟我家有關系,可就不管用了。我們還沒見人呢,你們賣的是誰的面子?又不是我們親自找你們的,你們這個面子賣的可沒人認。所以,少拉扯人。

先把自家摘出來,證明這事跟自家沒關系。同時呢,也是面上告訴那些瞎賣面子的人:我們也給你們面子了,沒把你們的老底掀開,對你們睜一眼閉一眼,沒想跟你們怎麽樣,所以,也少來碰瓷,甭想著拉我們下水。

當然了,這都是面上的事。但背後那些不能叫人知道的,現在才剛剛開始。

鄭五放下手裏的協查通報,然後摸了摸腮幫子,“強哥不信邪,結果呢?”

阿青在邊上斜靠著,強哥可不是一般人,手底下的人多了去了,入股了一家貿易公司。貿易公司的老總姓王,叫王河東。聽說他的其他股東來歷都不一般,根子特別深。東海貿易去年產值過億了,但做的是什麽營生,其實大家都知道。

也因著能攀上很多公子哥,強哥的手段在道上算是黑的。而自家老大這種的,在人家跟前啥也不是。上次,強哥叫了自家老大過去,是因為聽說自家老大跟金總有些瓜葛,想拉扯上關系。

原因嘛,有兩個:一是金總關系硬;二是想合作。

王總手裏有個很賺錢的東西,就是舊發動機。這個東西不允許輸入的,只能是私下的渠道偷偷的弄進來。

要知道,舊發動機在國外可以當做廢品收購,價錢十分低廉!可一旦弄回來一入廠,只要在金家的廠子裏過一下,那價錢能翻好多倍。只要合作,只這一項,一年凈利潤可不止一個億。

而這事自家老大一聽就連連擺手,只推脫,堅決不接茬。連推脫的原因都不敢說!只是一遍一遍的強調,“別惹那位金總,真的惹不起。”

結果把強哥給惹惱了,啪的一巴掌打到老大的臉上了:“五兒,你這是看不起誰呢?”

這麽打完了又笑,摸著自家老大的臉笑的滲人的很。這導致的結果就是,自家老大最近躲著任何人。既不敢給強哥辦事,又不敢把強哥出賣給那位姑奶奶。

他是一直在等動靜呢,還心想著,說不動那位姑奶奶啥時候就偷偷的上門了。他是夜裏睡不踏實,白天吃的不香。一聽見風吹草動,就戰戰兢兢的,心裏害怕的不得了。

鄭五甚至還偷偷叮囑阿歡:“不要放過任何消息!不管是無名屍首,還是車禍溺亡……報紙、新聞都給我盯死了!”

阿青問說:“到底是要盯什麽?”

“盯著哪一天大強子……莫名其妙的死在外面。”

阿青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不……不至於……不至於吧?”

不知道呀!鄭五捂著頭,“多註意點。”

註意的結果就是,凡是姓金的、姓林的、失蹤的、意外的,都格外的註意。

然後尋人啟事這麽大的消息能不知道嗎?報紙那麽醒目的位置,占了足足一個版面。那名字一聽就跟金總有瓜葛。

鄭五心裏知道,這就是開始了。

先是報紙尋人,緊跟著人家官方渠道發了協查通報,貼在任何娛樂場所。

啥意思呢?就是強哥弄的那些人沾不上金總了。想拉人家下水,果然是沒有那麽容易的。

鄭五笑了一下:“這次,強哥完了。”

完了嗎?阿青就搖頭:“也不一定吧,人家不是根子深嗎?”

“根子深的是王河東,不是他大強子。”他大強子在王河東那裏頂多算是一條會咬人的狗,還真當他是個大人物了?”金總跟王河東可能井水不犯河水,但是他大強子——肯定得完蛋!不信走著瞧!”

真當人家是吃素的?!那兩口子滑溜著呢,又滑又狠的!

面上人家是一點臟的都不沾,可黑上來了,那也是真黑!黑到別人都不知道她黑!就算你知道她黑,但她一點把柄都沒留下。這種人,不避讓著些,還非要較勁,他大強子要是再不認慫,他真就是哪一天突然死了,自己一點都不會覺得奇怪。

阿青問說,“那現在怎麽辦呢?”

“不咋辦!躲遠點。”不要讓血點子濺到咱自己身上。

“那你說,強哥現在會咋辦呢?”

當然是把人給送過去。

“送過來了?”四爺正在車間查質量,聽見劉建軍來說這個事,他就沒動地方,“支兩千塊錢,給送過去。回頭再領著金老二去一趟警局,把這個事消了。然後問他,是要留呢?還是要走!要留,叫他隨意;要走,給他買車票,送他上車。”

好!劉建軍轉身去安排去了。

會客廳大馬金刀坐著的強哥看著遞過來的錢:“什麽意思?”

“這是提供線索的獎金,若是覺得不夠,還可以再加。”劉建軍說著,就從身上掏了兩百遞過去,“這些呢?夠兄弟們吃頓飯嗎?”

“哈!”強哥直接站起來,將錢往空裏一撒:“告訴金總,領教了!”

劉建軍心說:這才哪到哪?要領教的還多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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