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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5章 歲月流年(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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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5章 歲月流年(82)

這個家裏最叫桐桐覺得舒服的是有了自來水了。

原來這院子裏一直不住人,所以一直也沒把自來水給引進來。而今呢,是王東亮找了人幫著給弄進來了。廚房給接了一個,院子裏也還有一個。

桐桐就一再感謝,這個安排可太貼心了。

林心把一大盆的燴菜從廚房往出端,朝桐桐翻白眼:“誰跟誰呢,說什麽謝謝謝謝的,哪那麽多謝謝。”懟了桐桐,又喊金鏃,“我的大外甥呢?來吃飯了。姨媽餵你好不好,我們吃煎蛋。”

三歲的孩子了,早已經滿地跑了。周紅谷是怕搬東西撞到孩子,反正是抱著不撒手,金鏃也由著姥姥這麽抱著。

這麽大的孩子早能自己吃飯了,一個人用勺子吃的也挺好的。

結果姨媽說要餵他,他也可好脾氣了,特別乖巧的坐在小板凳上,小口小口的吃著在大骨湯裏泡過的煎蛋。

林心一邊餵孩子,一邊朝外喊:“先吃飯,吃了飯再收拾,過會子涼了。”

其實也收拾的差不多了。家具一擺,炕上一鋪,衣服之類的先塞到櫃子裏,這個不能急,得慢慢的歸置。

只是打眼這麽一看,住著就沒問題了。

城裏這地方,燒柴火是不容易的。燒炕還是用的木渣,在雜物房裏堆著一袋子一袋子的。這是四爺早弄來堆著的。但是做飯呢,要麽煤油,要麽煤球。家裏是兩種竈都有,煤油需要票,煤也是需要票的。這玩意燒起來也挺費的。

桐桐一低頭,看見案板下面摞著幾百煤球,都堆滿了。她出來的時候問正洗手的四爺,“你啥時候又叫人送煤球了?”

哪裏有煤球?

四爺才要問,林溫平就說,“我買的!家裏有孩子呢,燒暖和些。那邊平時就我跟你媽兩個人,白天家裏都沒人,也都在單位吃飯,沒啥用煤的地方,攢下些煤票。天還冷,緊著這邊用,給娃燒暖和。”

桐桐:“……”他們應該是覺得自己和四爺要上學,以後沒有工資,還有老人和孩子要養活,所以,經濟上應該是不寬裕了,想著要補貼一些。

可這種又怎麽解釋呢?說有積蓄嗎?林家知道用一千五跟金中州那邊斷了關系了,但他們不知道這錢桐桐已經給朱有為了,不好拿到明面上的錢,桐桐咋跟他們說呢?緊跟著又花了六百買了這個院子,而後又花了兩百修整院子。這在他們看來,就是再能幹,而今也拉下饑荒了。

人家叔叔那邊補貼了不少了,不能再叫人家補貼了。怎麽辦呢?他們就覺得,他們現在沒有負擔了,三個閨女都嫁人了,兒子也有工作能養活自己。那他們掙的,當然要補貼負擔重的子女。

現在就只桐桐的負擔重,兩人還要上學,這是萬萬不能耽擱了的。所以,就得緊著這邊照看。

事實上,自從接了這個報喜電話,兩口子那真是在單位就高興的哭了。那一整天都是,周紅谷不能見人問,一問就笑,一笑就流眼淚。

晚上兩口子高興的睡不著呀!

林溫平就說,“以前就咱倆的工資養活一家子,不也一樣過日子的。往後還一樣,儉省著些,肯定不能叫咱大孫子受了委屈。”

周紅谷就說,“我都想把孩子接到托兒所。白天在托兒所,晚上我帶回來,那麽大了,娃又乖,費啥事呀?周末了,把娃送回去就行。後來想了想,這麽也不對!

這不是把親家母擠兌的在城裏呆不成了嗎?再說了,娃猛的不見熟悉,也害怕呢!

我要一提,跟老太太當年不言不語的抱走桐桐有啥不一樣?這話還是不能說,再難,當媽的能見娃,娃見天的能見媽,那就是好日子。咱看著辛苦,熬人,但問桐桐去,她只怕是寧肯熬著,也不願意叫娃離了家。”

嗯!不能提。等娃大些了,願意住外家了,帶回去住幾晚上行。這麽小的,還都太生,可不敢提。

周紅谷就又說,“桐桐現在每月還給她姑五塊錢呢,這錢也不能不叫給,不合適。咱倆的工資……每月能騰出三十塊……給了就怕桐桐都不見得要。”

“那就換成東西,給娃買吃的送去。家裏需要的油鹽醬醋,你買的時候多買一份,離的近了,周末沒事就過去看看娃,把東西給送過去。”

“嗯!換成東西是對的。”於是,廚房裏的油鹽醬醋調料,開火的糧食、蔬菜之類的,都有了。

這些話桐桐是不可能知道的,但是她看得見,這一樣一樣的,都是要補貼的意思。這種情況下,說什麽呢?

四爺搖搖頭,啥也別說了,有心就好。

桐桐就只能笑笑,很坦然的接受這份好意。她甚至朝婆婆搖搖頭,不叫再說過多客氣的話了。給了,拿著就是了。

她一聲謝都沒說,這個態度叫周紅谷喊著吃飯的聲音都高了,“沒買到肉,只有大骨。趕緊,吃飯!”

那就吃飯!

洗了手,熱熱鬧鬧的圍著桌子吃飯。沒那麽些覆雜的菜色,就是骨頭湯燴菜,貼了餅子,管飽吃就好了。

吃著飯呢,王東亮才說起高考的事,“工大……那可是數得上名號的大學,能扔下工作去考,還給考上了……”他舉起酒杯跟四爺碰了一下,“要麽說你們有上進心。”

桐桐也笑,說起了考試前後不敢叫人知道的事,又說好端端的被調配去大氣科學專業,這個專業是真的挺冷門的,好些人都沒聽過。

林心還問說,“就是天氣預報嘛,是不?”

“不是!”桐桐就說,“這麽說吧,這個學科就像是一座大山,氣象只能算是這個大山的一角。”

聽著都覺得難,“不是說天有不測風雲麽?可見測風雲這個事有多難。結果這還只是一角。那這想學懂,怕也不容易。”還拖家帶口的上學,熬死人了。

是的!想應付學校的考試應該不難,但要真的去鉆研,去學,這哪裏是能輕易學明白的?況且,它還是一門發展中的學科,知識一定是在不停的更新中的。

四爺將餅子遞給桐桐,也跟王東亮說這個專業的特點:“……是一個交叉性學科。得數學、物理、地理,還包括新興起的計算機,都得有相當的功底……”

我的老天爺呀!

林心就把燴菜裏的豆腐給桐桐夾到碗裏,“你說咱倆長的差不多,個子差不多,胖瘦差不多,沒結婚之前,生人都分不出咱倆。這咋腦子就沒有差不多呢?”說著還問周紅谷,“是不是很沒有道理?”

問周紅谷,“是不是很沒有道理?”

這上哪要道裏去?

說說笑笑的,不止是高興。

林心低聲跟桐桐說,“自從你打電話說是考上了,爸媽在外面說話的聲都比以前大了。專門買了糖,到單位去別管是熟的不熟的,以前不好意思打招呼的,都去送喜糖了,還專門去領導辦公室給送了,說是家的三丫頭考上工大了……就是在公交車上,人少的時候也愛跟乘客聊天了,炫耀呢!”

是那種子女有出息之後的揚眉吐氣。

桐桐理解這種心態,“回頭我帶著校徽,去他們單位上轉轉。”

那可太好了!只怕腰桿直起來都能高出一尺去。

桐桐就又問起了林可,“之前我給大姐寄了一套書過去,也不知道她考沒考?這次是恢覆高考後的第一次,各省跟各省都不一樣,命題、考試時間、錄取情況,都有差別的。”

林心皺眉,“怕也難!她當年也不是學的有多好的,你指著她在那邊能怎麽著呀?沒戲。”

吃了飯,安頓的差不多了,人家就回了,細致的地方還得繼續收拾。

院子小,臥室就不大,真就是一個炕占了半個房間,桌子櫃子一擺,真就剩下一個轉身的地方了。但這比起大部分人住的,可算是好的了。三四十平住三代人的,想想那日子怎麽過?

晚上的時候,韓翠娥就說,“得叫孩子晚上跟我睡了,你們這一上學,他猛的不能習慣。這幾天就跟著我住吧,叫他習慣習慣。”

這也是個問題,孩子老人在家。

才換了個新環境,就把老人和孩子扔到家裏,桐桐是真的不放心。

然後四爺第二天就去工大了,沒到報名時間,他直接找到校長反應問題,跟人家溝通。有些事不溝通怎麽知道一定不行呢?

他就說這個走讀的事,“這一屆跟以往不同,積攢了十數年了,我這算是年輕的,可還有更多的都是拖家帶口。有些人孩子更小,回家等著餵奶等著洗尿布。所以,在這一方面是不是學校也一樣能放寬一些要求,準許走讀。”

實際情況還真就是這樣的!這一上學,經濟上幫不上,這家裏的其他瑣碎離了這個人不行,那你說咋辦?這要是有親屬可以代為照顧,這還好。就像是自家這種情況,真就是一老一小,怎麽辦?

桐桐不放心,自己也不放心呀。

校長就笑,“你是叫金司曄吧?”

對!您是?

校長就笑,“你是今年咱們省的狀元,你的政治是最高分,只扣了你一分。你的語文是滿分,報社把你的作文謄抄走了,要登報的。錄取結果剛下去,朱領導可就打電話來了,問了你和你愛人的成績情況。說起這個林雨桐同志呀,她的成績只比你低了一分,數學、物理、化學,三門滿分呀。”

四爺心說,那就是政治成績跟自己的差距有點大,這才三門滿分都沒補齊。

“她的這個錄取,咱們還專門開過會。按照遵從考生志願的原則,她本該是去學無線電的。但她的檔案咱們看過之後,一致認為她在瞎胡鬧,所以,按照調配的原則給予了調配。”

就說呢!怎麽就會先看了她的檔案,才決定的調劑呢。原來是三門滿分的學生,很多專業搶著要。畢竟志願表上有八個志願可填的,涉及的專業那就多了。學校對於滿分考生格外關註那就難怪了。這一爭之下,誰也別搶了,她有擅長的,是技術人才,且服從調配,那就去該去的地方吧。

這能怎麽說呢?不興說什麽個人的發展,個人的興趣之類的,現在的理念是:為人民服務。只要需要,個人就是一塊磚,哪裏需要哪裏搬。

校長也坦誠的說,“大氣科學沒人報,今年都是調配生。一共才錄取了十二個人。”說著就指了指邊上,“坐!坐下說。”

這是要長談呀!那這可不只是朱有為打過電話的原因。工大可不歸地方管,人家是上面直屬的。

果然,四爺一坐下,校長就說,“以前在師大任教的黎教授,你認識?”

“黎老是家父的老師,後來在下面的農場……我參加工作以後,主要的工作就在農場。”

懂了!患難之交。

校長唏噓,“那種情況下,難得!”說著就道,“黎老專門打了長途電話給我,也是問你跟林同學的情況。聽的出來,老人家很高興,很欣慰。”

“寄予厚望,不敢辜負。”猜也是上面誰過問了。

校長這才道:“你說的這個情況,確實得考慮。師大那邊也有在考量走讀生的情況,醫學院也一樣……都面臨這個問題。這些年來,確實都不容易。這樣,學校會開會談論,報道之後會有通知。”

說著,又苦笑了一下:“這些年學校也荒廢了,很多宿舍玻璃都被砸了,還沒有裝上。包括宿舍的床……都不能提。客觀上也存在各方面的條件都跟不上的困難。走讀這個事情,應該問題不大。遞交申請應該就可以,具體的報道那天看公示欄。”

然後桐桐才知道,“還能走讀?”哎喲!那可真是太好了,至少晚上能回家來住。她沖著四爺笑,“你怎麽那麽能幹呢?”

能幹嗎?

那可不!

四爺站在屋裏來回的打量,能幹的人這會子也是一籌莫展:“每天大量的時間在家裏學習,書桌是不能湊活的。”

沒有書房,這還不能有個書桌嗎?

靠墻再放一張桌子,椅子塞在桌子下面,兩邊一擋,反正房間想放一個洗臉架都是不可能的。

書架?別想了,書這東西,哪裏有地方哪裏塞吧。

這麽能幹的人,就是擠不出一架放書的書架。

晚上的時候朱有為兩口子來了,朱有為給了四爺一個條子,“這是你們這一片的夜校,距離家裏只十來分鐘的路,你回頭去看看。你跟桐桐去兼職代課!從晚上七點到九點半。要是不放心家裏,可以跟桐桐協調時間,你們一個人去一個人留在家裏可以,一塊去上課也行!你們的成績人家知道,很歡迎,我也沒有為難。你們只要提前過去跟人家協調一下時間就行了。”

反正考慮的都是解決這幾年自家這邊的經濟壓力。

四爺就接下了,這個來錢的途徑是正當的,不怕人指摘的。要不然,人家就會懷疑了,說你們這上學著呢,拖家帶口的,日子是怎麽過的?總得有個理由迷人的眼睛。

朱有為也是知道這一點,所以給找了這麽一個兼職。

轉天四爺就去夜校,跟人家溝通這個時間。夜校是希望每天晚上兩人至少得去一個人,固定一個班給兩人帶。每天晚上兩個半小時,算三節課的課時。一節課給五毛錢,三兩糧票。那三節課就是一塊五,九兩糧票。一周七天,是十塊零五毛,另外有糧食六斤三兩。

這個錢和糧食養活家裏的一老一小,那真真是足夠了的。

回來這麽一算,韓翠娥的心才算是松快了,“那這一個月只夜校掙的,也跟你們的工資差不多了。”

是啊!我們上大學另外有補貼,足夠用。再加上這個錢,您有啥可愁的?

自打來了省城,好像韓翠娥的心都沒踏實過,總覺得她成了負擔。

可這咋能是負擔呢?日子該怎麽過還怎麽過,啥也影響不了的。

韓翠娥又問:“會耽擱你們念書不?”肯定耽擱時間!

那怎麽辦呢?也不光是自家這樣,誰家都不容易。這不都叫這一代人給趕上了麽?

該到報名的日子了,早上起的早,先把家裏給打掃利索,把門口給清理了。韓翠娥做飯,桐桐給孩子穿戴洗漱,跟孩子說好,爸爸媽媽得‘上班’去了,跟以前一樣,乖乖在家,聽奶奶的話。

各忙各的,忙完了,簡單的吃了一口飯,韓翠娥還問:“要去報名就換身新點的衣服……”

清掃完院子,四爺身上還沾著土。這會子拍了就行。

刷了鍋,桐桐的袖子還卷著呢,胸前還有些濺上的濕點子,那又怎麽樣呢?

包一背,這就走吧。沒那條件講究了!

騎車帶個人,天天這麽著也不行。桐桐就說,“回頭還得再買一輛自行車。”

行!再買一輛。

以最快的速度到了學校,來報名的果然是什麽樣的都有。有胡子拉碴滿身補丁的,有穿著齊齊整整,一看就是才十七八歲的。一個個的背著被褥,手裏拎著網兜的。

誰有人送呀?不都是自己來的嗎?

進了學校,還不習慣於叫同學,一張口就是:“同志,跟你問個路。”

但這個氛圍還是叫桐桐覺得好生輕松,她從自行車上蹦下去,把四爺的包給他,然後朝東指了指,“我去那邊報道,忙完了自行車棚門口匯合。”

說著,一跳三蹦的走了。

四爺擡頭看天,暖陽初升,紅光普照,喘口氣都是甜的。他喊:“慢著些。”

桐桐轉身,一邊跟四爺招手,一邊倒著走。光從她身後照下來,整個人都在發亮。

邊上一衣領還在衣服裏別著的邋遢大哥問四爺:“你對象?都考來了?”

“我兒子的媽!”

啊?也是結婚有孩子了?

“是啊!”

哎喲!兄弟,那你這日子也不好過吧。

可不!

“我也一樣,二十八了,三個兒子,一個丫頭!大的才上小學,小的還在吃奶。”不上這個學可惜,上了這個學,一家子跟著遭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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