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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0章 歲月流年(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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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0章 歲月流年(67)

眼看要過年了,結果郵電所的邱恒山在門口喊了:“桐桐,你的包裹。”

“我的?”我還能有包裹?桐桐以為是老太太或是林溫言捎帶了什麽來,反正林溫言跟礦上那個到現在也沒聽說成了。她們還在縣城,錢呢,桐桐每月都給,但就是孩子真的小,正好有理由可以不去。四爺倒是隔三差五的去縣城,但也從不去醫院,自然也就碰不上的。

要是真是她們給了啥,郵寄回來也有可能。

到了郵局,桐桐先問:“是縣城寄來的?”

縣城還值得寄?叫誰捎回來不就行了?邱恒山取了遞給桐桐,“你查收一下,簽字。我看了,好像是南省的。”

南省的?大姐林可的。

桐桐‘哎喲’了一聲,“我還以為我姑給寄的呢?”

正規整包裹的一大姐就擡起頭來,“你姑是不是沒回來看過孩子?”

“肯定是忙唄。”桐桐嘴上這麽應著,就拍了拍包裹,“我大姐寄來的,她在南省插隊。”

喲!那不容易。

“是挺不容易的。”桐桐把包裹一抱,跟兩人擺擺手,“那我先走了,你們忙。”

嗯!走吧。

人才一出去,就聽見那大姐跟邱恒山說,“這個林大夫呀,小林的孩子都過了百日了,還不見來瞧瞧,哪有這麽當媽的?”

“少說幾句,當姑侄就沒啥了嘛。”

“那是姑侄嗎?那不只是姑侄嘛。咋能這樣呢?”

是啊!咋能這樣呢?不知道多少人在韓翠娥跟前嘀咕這個事,“她姑不來,老太太也沒來看孩子,這事做的都不對。”

韓翠娥就幫著打圓場,“她姑這一離婚,上有老下有小,也艱難。”只能這樣說。

天一冷,都愛到家裏來蹭溫暖。這一點韓翠娥一點都不喜歡。因為自家遠志的年紀小,最怕著涼感冒。而這些來串門的,有幾個冬天一點都不感冒的呢?

只要孩子睡著呢,她就跟人在院子裏說話,“我家這個呀,睡覺警醒著呢,一點動靜都能驚起來。”反正不往房間裏帶人。

孩子要醒著的話,她就把孩子放下。孩子只要不哭,就那麽放著也沒事,她出去跟人說幾句話。不管誰要往裏面去,她就假裝看不出來對方的意圖。先問一句:“是有啥事呢?”

“沒啥事,跟你聊會子。”

韓翠娥就開始訴苦,“添個孩子就綁了腿腳,哪裏離得了人?他們兩口子都不在,娃睡下了還要洗尿布,我哪裏還有閑時間聊嘛!真的,想聊等司曄跟桐桐回來了,咱咋弄都行。”

可總也有人不是很懂眼色,今兒來的是金三娘家的大兒媳婦,叫秋分,這媳婦子也才三十歲上下吧,不在家裏跟婆婆臉對臉,就愛串門子。

這屬於本家媳婦,來了就橫沖直撞的:“沒事,我順手給娃把尿布就洗了。”小娃娃嘛,又不臟。

結果發現只是尿的,這人順手往炕邊子一搭,“這不用洗,幹了就行。”

韓翠娥:“……”

桐桐回來的時候家裏就有客人在,不僅在,還守著爐子一邊吃烤紅薯,一邊說林溫言和老太太,見了桐桐嘴上也不停,“……桐啊,要是我,我就不給那五塊錢了。每月給那麽些,說實話,你能花你姑幾個錢?她養你十六年,你回她多少年?她五十歲以後你再給都可以。”

真是閑的蛋疼,管別人家的事這麽來勁。

桐桐笑了笑,先脫衣服,再洗手,然後才去看孩子。

這人又問:“公社又發什麽了?”

是看見桐桐帶回來的包裹了。因為有客人,桐桐也沒拆,結果人家先問了。

桐桐就直接說了,“我大姐寄來的,等您走了,我好拆。”

她經常愛開玩笑,這麽說了這人不惱反笑,“哎呀!還不能看你的東西了?”說著,直接上手,“來來來!我拆。”說著就起身四下的看,“剪刀呢?”

桐桐擡手將包裹往高處的櫃頂一放,她個子高,擡手就能夠到。對方個子低,肯定是夠不著的。桐桐就笑,“我姐給我寄的是山珍海味,這還能叫人看見?”

這人哈哈就笑,還拍了拍桐桐,“你這嘴一天天的,話全叫你說了。”

遠志睜著烏溜溜的眼睛朝這人看過去,家裏很少有人發出這麽大的聲響。

韓翠娥就拉這人:“走走走!上我那邊屋子去。桐桐要餵奶呢!”

“餵奶怕啥?還怕人看?”

被人看是沒辦法的辦法,可要是能不被人看,誰又樂意被人看。

這人一邊往出挪,還一邊伸出手拍到桐桐脊背上,“你呀你呀,都結了婚了,生了娃了,咋還把你金貴的?誰都不敢看一眼了。”

“我生了個娃,也沒變成猴子,你倒是圍觀什麽呢?”桐桐一邊說著,一邊將人往出推,“趕緊的!走走走,以後不許上我家來了。我可煩看見你了。”

但是秋分這種人是不會惱的,桐桐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她依舊沒有意識到人家真的很不喜歡她。真的就跟著去另一個房間了。

桐桐抓了一把藥,扔到水壺裏,這麽咕嘟著,藥味出來了,就算是給屋裏消毒了。

她抱著孩子坐炕上餵奶,孩子一邊吃著一邊沖著大人樂,桐桐就笑,“爸爸去取羊奶去了,咱們等明年開春就半歲了,能加輔食了。就不用你的羊媽媽了。”

四爺回來的時候就聽見桐桐在屋裏嘀嘀咕咕的不知道說什麽,結果進去,是跟孩子說話呢。一看熬著的藥湯子,再看看爐子前面的泥腳印,就朝隔壁房間指了指,“有人來過了?”

嗯!秋分一會子一吸鼻子,感冒的還不輕,桐桐就說,“等會吃完飯給我熬一副藥,睡前我喝。”喝了藥孩子再吃母乳,就有一定的防病效果。

四爺應了,左右看看,這是回來還沒來得及吃飯,家裏也沒來得及做飯,一直有客人吧。很多人家不吃晚飯,所以,大概也沒有意識到這是耽擱了人家的吃飯時間。

四爺接了孩子,桐桐下去用爐子做飯,“熬粥吧?”

行!在爐子邊上順便將饅頭烤熱,家裏有泡菜,簡單的湊活一頓飯就行。

四爺接了孩子在屋裏轉悠,“過了年就七五年了,又熬了一年。反正孩子小,忍忍就過去了。”不會一直龜縮在這裏,叫你覺得不自在的。

桐桐應著,騰開手才去看包裹,結果打開一看,裏面是曬幹的菌菇。

她抓了一把蘑菇,然後叫四爺看,“是野生菌,處理的挺幹凈的。今晚泡著,明兒晚上在家涮鍋子。”說著就找了布兜,倒出一半來,“給農場那邊帶去,夠吃一頓,添個味兒的。”

成!

“回頭包了菌菇的餃子再給老道送,要不然他一個人也沒法做。”

都好!

四爺一邊應著,一邊低頭看懷裏的孩子。孩子吃手,將大拇指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露出一個拇指的小尖尖,吃的嘖嘖嘖的響。睜著眼睛也不知道在看什麽,好似也知道豎著耳朵聽大人說話了,但就是怎麽轉悠他都不睡了。

四爺用衣服給孩子把光線遮住,繼續晃悠,好容易眼睛閉上,結果猛的一嗓子,把孩子嚇的激靈一下。

是金三娘站在大門口開始罵了:“……你是娃不管,男人不管,一天天的就知道往外跑。養個母雞都知道把蛋往家裏下,你呢?家裏的活啥也不幹,人家的事就顯出你的能耐……”

這不是針對誰家,這是這婆媳倆的日常。

秋分也不是省油的燈,還沒出去呢,就在自家的院子裏朝外喊:“你不在,你兒子也不在,叫我跟你老漢在家裏臉對臉……”

這話可不得了了,金三娘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嚎哭。

四爺捂住孩子的耳朵,這一天天的,聽到的都是些什麽?

桐桐撩開門簾出去,說這婆媳倆,“以後不許登我家的門!你自己的事自己去處理去,誰經得住你這麽鬧?”

說完,哐當一聲把門從裏面給關上了,插門的聲音也可大了。

外面也不嚎了,但聲響也不小。在裏面聽著,是婆媳倆又打了起來。

桐桐拉韓翠娥,“走,吃飯!”受不了這個。

韓翠娥嘆氣:就是這樣的,家裏連燒炕的柴火都沒有,一家子擠到一堆,自然矛盾就多。瞧著自然是要多不體面,有多不體面。

她就跟桐桐說,“人家都說,老二半夜敲巧雲的門,有人看見了。巧雲嚇的不敢開門,急著找對象呢。說是現在都不在家裏住了,跑去知青院,跟那些知青一塊住了。人家跟我說這個,也是想叫咱管一管,這個老二……咋想的麽?現在回頭找巧雲,人家又不傻,能嫁他麽?胡鬧騰。”

“行!我明兒抽空問一問。”

韓翠娥就嘆氣,“娃呀,你是不知道寡婦的難。”

桐桐拍了拍韓翠娥的手,“看您說的,女人哪能不知道女人的難處呢?”

“可最害怕的就是女人不知道女人的難處,你聽聽去,說閑話的多數也都是女人。”誰能體諒呢?沒經過這苦的人,是沒辦法理解的。

桐桐是真的把這個事當事了,第二天四爺就把老二調到河灘修路去了,這一去暫時都不會回來。桐桐呢,就打聽,看有沒有合適的對象,介紹給巧雲。也問巧雲的意思了,人家的意思很明確:“妹子,不帶娃就行。人長的磕磣一些沒啥,就是人得好。”

行!我留意就是了。

可有些事往往發生的叫人出乎意料。

過年了嘛,老三金司烽回來了。

回來的事桐桐不知道,四爺也不知道,兩人正上班著呢,才說公社這也要放假了,結果就聽見喊聲,說是知青院裏有人耍流氓。

這還了得?都往過跑,結果女知青住的院子裏,只有衣冠不整的巧雲,還有一個手裏還拎著包的金司烽。

這會子兩人被堵在院子裏了。

桐桐撥開人群進去,然後嚴厲的看向這些知青。

很顯然,這是設套子了。老三當年舉報人家知青,人家現在報覆回來了。只是不知道老三為啥回來之後就直接先來知青院了。

而巧雲……巧雲頭發濕淋淋的,棉襖是隨便套身上的,她應該是非常安心的在屋裏洗頭呢,怕水把棉襖打濕了,幹脆將棉襖脫了。

今年四爺幫忙,給知青院弄了鐵皮爐子,燒起來特別暖和。這麽洗是不怕感冒的。

這院子一般男知青都不進去,要找誰或有事只在外面喊一聲就行。桐桐在裏面住過,又不是不知道規矩。

巧雲渾身都抖了,桐桐把人往裏面推,“不要緊,進去把衣服穿好。”

四爺這才問老三:“你回來不回家,來這裏幹什麽?”

老三咬牙,狠狠的閉了閉眼睛,“我……我是想找巧雲,跟她求婚的。”他咬牙認下這個事了。

四爺嚴厲的看他:“你知道你在說啥呢?”

老三緩緩的閉上眼睛,轉身噗通朝著宿舍門的方向一跪,“巧雲,我就是來求婚的,你要是答應,咱馬上領證。我就是為這個來的。”

桐桐走過去,蹲下去跟老三面對面:“這事不是玩笑話,這是人家的一輩子……”

“我發誓,我這一輩要是對不起巧雲,叫我不得好死。”老三說著,就看向靠在墻角的一把斧頭,然後猛的把斧頭舉起來,砍在了他的小拇指上。血頓時就冒出來了,小拇指的一個關節被砍掉了。

這一群人當場就亂了,隔著墻喊醫療站的大夫。

老三蜷縮成一團,抖的不成樣子。

桐桐緩緩站起來,拎了老三的包,讓開了位置了。

等人都走了,桐桐才將包打開,在裏面找到了一厚摞子信。信都是從公社這邊的郵電所寄出去的,地址就是知青院。將信打開,這是一個自稱叫‘愛愛’的女知青寫給老三的。

一封一封又一封,幾乎半月通一次信。

老三跟這個‘愛愛’在處對象,在老三心裏,是堅信有‘愛愛’這個人的。可這信其實是用左手寫的,也不存在‘愛愛’,這是一個虛構的人物。

這一夥子人為了報覆,誆騙了老三回來。

為啥呢?因為恰巧住進來一個巧雲。若沒有這個巧雲,他們會怎麽做,這也是很難預料的。

老三為啥砍了一節關節呢,因為知青們的手裏也有他寫給‘愛愛’的信。便是巧雲這個他躲過去了,他怕那些信會成了他耍流氓的證據。手傷了,一是能避免檢查字體;二是賠罪,當時舉報是他的錯,他認了這個婚姻,他自斷了一節手指,你們再揪著不放,那就說不過去了。

桐桐是沒想到,這個老三在遇到這樣突然的變故之下,能這麽果斷,且下的了這樣的狠手。

老三躺在病床上,疼的臉上的肌肉都在抽抽:“老四呀,改命不容易……我不能任命!不能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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