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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9章 歲月流年(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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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9章 歲月流年(66)

產育假之後桐桐就得上班了。

現在這上班一半的時間開各種的會議,其他的……不事關農業生產的,那能有什麽大事呢?

張增瑞坐在角落裏,然後默默的舉手,“領導,我能說幾句嗎?”

屬於有問題的人員,這就是被大家邊緣化了。

可他不能真這麽被邊緣了呀,他年底的實習就結束了。結束之後單位給的評語會直接影響他畢業的分配問題。雖然原則上,都是畢業之後從哪裏來回哪裏去。但是回去之後,因著讀了大學嘛,肯定是會往上升的。以前是職工,等回去直接就是幹部崗。

可若帶回去的檔案上留下一個大汙點,這基本就完了。便是安排也不過是清閑的崗位,再想出頭可就難上加難了。

因此,他得積極,得叫大家看到他的價值,這不就積極的發言了嗎?

開會得叫人說話嘛,想說就說。

張增瑞就起身,說起了冬季給小麥追肥的事,“咱們用的底肥都是農家肥,但冬春兩季,該給小麥追肥,這對小麥的生長是至關重要的。當然了,我也知道,農家肥也沒有那麽多,化肥呢,每年的配額也有限。但為了糧食提產,我覺得咱們應該想盡一切能想的辦法。”

桐桐坐在爐子邊上,腳蹭著爐子,手烤著火,朝對方看了一眼,覺得這小子的辦法估計有點絕。

錢美萍還在偷摸的往嘴裏塞紅薯幹,一個勁的嚼著,示意桐桐看雲嵐。

還沒顧上看雲嵐呢,就聽張增瑞說,“我提議,號召各大隊的社員們,下河灘拉淤泥去。淤泥是上好的肥料,那麽大一片河灘,綿延數十裏,那就是咱們的肥料庫呀!冷一點怕什麽,苦一點怕什麽,難一點怕什麽,難道我們是怕苦怕難的人嗎?難道遇到困難我們就妥協了嗎?就退縮了嗎?只要想辦事,辦法總比困難多嘛。”

桐桐:“”這辦法真的是,吃飽了撐的!

距離河灘近的大隊這麽著也還行,要是距離河灘遠的大隊呢?就說公社附近的四個生產隊吧,距離河灘有多遠呢?踏入稱為河灘的地方,距離大概在二十五裏左右。往深了去那就更遠了。

人步行一小時,慢的人可以走三四裏,快的也就是六七裏路。這是說無負重,單純的走路。

而拉淤泥,去的時候是空架子車,回來的時候得一車淤泥。這種情況下,速度能有多塊呢?空車快一點,一小時走五裏路。二十五裏路得五個小時!可回程負重,一個小時就按照三個裏路算,這都是壯年勞力能達到的極限了。這麽一算的話,二十五裏路,就得八個小時。一來一去,就是十三個小時。

這還是路上不能吃不能喝,不能上個廁所,不能在半路上歇一歇。甚至淤泥裝車的時間都沒有算計進去。而一輛架子車至少配備兩個人,上坡路得有人往上推,對吧?

也就是兩個壯勞力,從天不亮出發,到天黑才能回來,而換來的就是拉回來一車淤泥。

更別說,還有距離更遠的生產大隊,那些人還得半夜起來加班,要不然時間不夠用呀。

桐桐還沒言語,大家也都沒有言語。

因為這個二貨說,不能因為困難就退縮!那話是什麽說的?有困難要上,沒有困難制造困難也要上,磨煉大家的意志嘛,對不對?這點苦,這點難看跟誰比了?

站的位置高到誰反駁了,誰就是拈輕怕重,誰就是懼怕困難。

但這個法子真的很二百五呀。

四爺朝後一靠,才要說話,小李就先問了一聲,“張技術員下過河灘沒有?”

張增瑞扶了扶黑框眼鏡,“暫時還沒去過,但是……但是我有了解過。”

你有了解過?你了解個嘚啊!你知道往河灘那邊去的路有多窄嗎?

四爺就朝想要罵人的小李擺擺手,說張增瑞:“這個想法挺好的!那裏確實是有許多天然肥。我建議呀,這件事張技術員做前期工作。先實地的看一下從那裏起淤泥,這淤泥直接上架子車,路上會不會往下滑,等拉回來路上會損失多少。人力情況怎麽安排,這些總要有人做的。”

馮遠馬上接話,“小金這個提議很好,但張技術員一個人怕是也難。不如,再給派個助手。一般情況下,凡是出糞上糞的話,都是一個主力一個助力,男女搭配。這樣,再給你添一個助手。”說著,就看雲嵐,“就你了,行嗎?給你們三天時間,把這個前期工作做好。”

雲嵐:“……好!肯定配合。”

然後兩人借了架子車,早起八點在大家都上班之後,才很高興的跟大家打了招呼,下河灘去了。

桐桐還提醒說,“把水背上,帶點幹糧。”

雲嵐拍了拍身上的水壺和背包,“帶著呢。”

走的時候還可輕松了,兩人誰也不搭理誰,張增瑞拉著架子車,下坡的時候還罷了,上坡的時候空車都累的夠嗆。這土路坑坑窪窪的,有車碾過去的車轍印,這車轍印有多深呢?車軲轆要是掉下去了,一個人用勁兒特別難拉出來。

再加上之前落了雪,有些路段還是泥。人和車走的只有那麽窄窄的一尺多寬的一小溜,分別在路的兩邊。那這架子車的軲轆能剛好在兩個邊邊上嗎?就算是在剛好在,這麽拉好拉,但是人得走中間的泥窩吧。

張增瑞腳上的膠鞋走的時候那是幹幹凈凈的,現在呢,不從泥窩裏走也過不去呀。

雲嵐自己走著都累,張增瑞說換換,我拉兩小時,你還不拉半小時嗎?雲嵐問他:“知道什麽是助手嗎?”助手要是拉車,那叫助手。

走出十多裏,兩人更傻眼了,那路有多窄呢?一輛架子車過的時候有點勉強,稍微技術不到家,車軲轆就滑到路邊去了。路邊是地頭的灌溉渠,這玩意不深吧,也有小腿那麽深。架子車滑下去往起挪,費勁不費勁?

好容易弄上來了,雲嵐蹲在路邊就哭,“你還大學生呢,你這是啥建議?領袖說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你調查了嗎你就發言?你還給大家扣帽子,誰不願意就是誰怕苦怕難,整的大家都不敢說話。好了,現在好了!這車都過不去,咋拉淤泥回去?咱們把車扔在這裏,然後下河灘,你一捧我一捧的往回捧嗎?你咋不提議說一人一副扁擔,咱下河灘挑淤泥去了?”

鄭增瑞都快煩死了,“辦法總比困難多,對不對?想想辦法嗎?這個路不好走,那咱們的獨輪車能不能走呢?”

獨輪車?

“對呀!獨輪車,車上放兩個筐子,邊上還能吊兩個筐子,這四個筐子還不能抵得上一架子車的量麽?”

於是,兩人趕在天黑前一身泥的回來了,車子空蕩蕩的,除了輪子塞滿了泥,車身上也不幹凈之外,安全回來了。

桐桐問問說,“情況怎麽樣?沒下到河灘?”

“那個……工具準備的不齊全,明天換種方式試試。”

桐桐挑了大拇指:“厲害!厲害。”

果然是很厲害的,第二天真的找了獨輪車和筐子去了,然後很晚很晚才回來。桐桐沒見到,但是第三天一大早,就聽錢美萍說,“回來都半夜了,連車帶人都掉坑裏去了。”

怎麽會?

“你也沒下過河灘吧?”

嗯!沒呢。

“那邊下去得有一個這麽陡的坡……”

桐桐看她的比劃的那樣,感覺得有七十度。不能這麽陡吧,肯定誇張了。

她得空問四爺:“那個坡到底有多陡?”

“五十到五十五差不多。”

這就合理了嘛!

反正那兩人在第三天並沒有去,這事根本就辦不到。

高健就說張增瑞,“你這個年輕人呀,之前我就告訴過你了,你是學工學農來的,你以為你能想到的,別人會想不到?有些事不是想不到,是確實存在客觀的原因嘛。謙虛一些,好好的勞動,不要把姿態放那麽高。”

開會的時候,張增瑞開始自我批評,發言的過程中,人家說:“……有許多就是我沒想到的,譬如,應該在路上設置一些固定的服務點,過路的行人若是渴了,若是想歇腳,總得有個地方。男同志還好一些,尤其是咱們參加勞動的女同志,真的很辛苦。就是上廁所也不方便,我覺得沿路的公廁應該建起來。就像是咱們雲嵐同志,走出去三個小時,水也喝光了,到處找上茅房的地方,冬天無遮擋,連個地方都找不到。路上一耽擱就是半個小時……”

雲嵐面紅耳赤,恨不能咬死張增瑞。

但這話怎麽說呢?往好的方向引導,是可以利用的。

四爺就說,“建公廁這個事是該提倡的!另外,關於今冬的工作,張技術員雖然考慮不周,但也算是提供了一個思路。咱們不怕苦也不怕難,只要能叫糧食增產,辦法咱們是願意想的。淤泥做肥料,可行。那咱們是不是能將淤泥先清理出來,堆積起來,等到明春,半幹燥的情況下更好運輸呢?”

成了粉末了,確實是好運了。大隊的拖拉機跑上幾天,弄回去的能頂大用。

“最重要的就是路。這一冬,能把路修起來,能把坡改緩,為明春的運肥打好基礎,我覺得大家就不算是白辛苦。至於今冬的肥料,再想想辦法。有進口的尿素,能爭取看看。”

高健就扭頭看過來,“尿素?能弄到?”

四爺‘嗯’了一聲,低聲道:“多少不敢保證,盡量先拉一卡車回來。”

行!好!

然後接下來的任務,桐桐就成了公社看家的了,四爺跑肥料去了,她被特殊照顧,說是有孩子要餵養,所以留在公社看家吧。

錢美萍嘖嘖有聲,“這男人有本事,女人就不受罪。你看看你,跟著你家小金真是享福了。”

那是!就是享福了,怎麽著吧。

在今冬第一場大雪之前,尿素真給拉回來了。

高健站在公社門前,看著這滿滿一大卡車,手插著腰,看起來要多豪橫有多豪橫。一見四爺從車上下來,他就哈哈大笑,“功臣回來了!來來來!喝茶。”

四爺就笑,“趕緊卸車,司機還趕時間。”說著,低聲跟高健道:“咱存著的蓮藕,給司機帶一袋子。”

不用你操心這個,叫馮遠去安排去了。這麽說著,他就拉了這小子的胳膊,避開人,低聲問說,“怎麽弄來這麽些的?”可不敢走歪門邪道。

四爺只叫對方放心,“真沒事。”至於怎麽弄的,他卻沒細說。

可桐桐卻知道,四爺自己攢了一個話匣子,晚上耳朵貼著話匣子聽一些新聞。現在的很多新聞,得撕開外面的打扮,往裏面看。就像是關於跟R國的貿易,國內針對此特意提了四原則。

這是因為什麽呢?

有些話,兩口子只敢躲在被窩裏咬耳朵說的,前不久好似四爺才說過,“……可見國際上,情況還是有了變化。有些產業的產能應該是供大於求了。R國一邊反對咱們,一邊又想從咱們手裏賺錢,哪有這個道理。這個時候提出四個原則,就是堅決不肯退讓的態度。咱們的化肥產能明顯不足,對化肥依賴進口,可卻態度卻轉的更強硬……”

桐桐就懂了:“那就是不怕對方不跟咱們做生意?”

對!他們的東西賣不出去,想賣卻還高姿態。咱們的政策就是不慣著他的毛病,在價格上只往下壓,這就說明,是對方不想失去咱們的市場。

就像是這一撥化肥弄回來一樣,都覺得四爺不知道動用了多大的關系,但其實呢?只是四爺恰好利用了別人不可能想到的點上。找了對方去辦事,而對方能辦到,這只是剛好趕上這個茬口了——而已。

前期,甚至是明年一年,想足額的供應可能性不大,但也沒那麽艱難了。只要不是要的太多,熟人這點忙還是會幫的。

公社用喇叭通知,附近的生產大隊來些青壯年卸車,順便把你們大隊的化肥領回去。

好家夥,不過幾分鐘嘩啦啦人就湧滿了。

但是,誰想連袋子拿走,這是不可能的。

分化肥必須精準到幾斤幾兩,你們拿你們的筐子、簸箕、袋子,這個化肥袋子要留下的。

桐桐看的都難受,“留著這個袋子……”化肥廠裏回收麽?

後勤的周大姐低聲說,“你怎麽傻起來了,這化肥袋子不是料子?這做褲子,夏天穿冰涼冰涼的,要多舒服有多舒服。”

桐桐驚悚:“用尿素袋子做褲子穿?”

“衣服也行呀!”周大姐就說,“裁開那麽大一片子,咋不能做衣裳?咱公社這麽些人,也得些福利!咱一人能分幾十個袋子吧?三年的布票都省下了。”

這麽跟桐桐說完,就喊那邊拆袋子的小夥子,“小心著,這線一抽就下來了,不敢硬扯。”

錢美萍還湊過來,問桐桐,“你家人少,要是袋子用不了,你給我幾個。”

我不用那個袋子做衣裳,但是可以清洗以後做其他的東西呀。倒也不是沒用處。送人?她還真舍不得。

因此就說,“我家人也不少,你說我那個公公那邊,我給不給?本家那麽些人,誰看見了不得要一兩個的。我都不夠分。”

也確實是,“那我問問雲嵐去。”

雲嵐也不願意給,“我打算給我做雨衣穿呢。”那玩意遮雨的效果還不錯。

然後桐桐和四爺就分了六十個尿素袋子回來,這麽一大捆子,尿素那個味道濃烈的撲人的眼睛,韓翠娥拿到門口,用井水沖了再沖,沖過的水都沒糟蹋,給樹坑裏澆了。

當然,更不敢在外面晾著,怕人給偷了。這玩意白亮亮的,晾了一院子。

韓翠娥摸著這個料子,“做褲子?”好看嗎?

別別別!

桐桐趕緊擺手,“您看著送人吧,跟誰關系好,您就送誰幾個。”

幹嘛送人呀!這就是個袋子,它不能裝東西嗎?

“可咱幹啥能用六十個大袋子呀?”桐桐就笑,“您隨意,怎麽都行。”以後咱家也不會少了這個玩意用就是了。

韓翠娥想了想,該送還是要送的。

像是金老大家兩口子,給上十個吧。

比如兩邊的鄰居,一家給上五個。

像是江家,關系挺好的,給上六個?嗯!八個吧。

然後不用等到夏天,沒過多少日子,好些人的棉褲上都套上了尿素袋子做的褲子。這個褲子是白色的,不好看,但是可以染色呀,色不好上,但是多少能掛一些色的。當然了,它跟一般的蛇皮袋子還有些不同,不算是那種材質,但也是化工料子,輕薄的很,光溜溜的。這種料子最容易上的色是青色的,於是,大家都穿著青色的褲子。

但這種染色,是不能把上面原來的字樣給擋住的。

桐桐一上班,就看見高健和馮遠也穿著這樣的褲子,前面是大大的‘尿素’兩個字,看見這個桐桐就想笑了。結果兩人一轉身,屁股後面是‘含氮量百分之四十五’的字樣。

她趴在在四爺的後背笑的不能自抑,“含氮量……”為啥這幾個字要剛好裁剪到屁股的位置呢?

四爺被桐桐笑的也憋不住了,他就說,“他們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屁的主要成分是氮、二氧化碳、氧、氫和甲烷……”

不說還好,一說桐桐悶笑都不行了,她直接大聲笑出聲來,極其響亮又愉悅的笑聲驚動了一眾人。

“這小兩口子,一早起來傻樂什麽呢?”

誰知道呢,兩人湊一塊就憨兮兮的,傻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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