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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8章 歲月流年(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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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8章 歲月流年(65)

其實,沒人愛跟子女住一個炕上。

這不是孩子小嗎?孩子得吃夜奶,大冬天的不能半夜這麽抱來抱去的。就是有羊奶,可這孩子餓了再給熱是不是有點來不及了。母乳的話,隨時供應,且溫度適宜,隨吃隨有。吃了還得給換尿布,這一折騰一晚上能睡個什麽?

兒媳婦要休養身體,過幾天就該去上班了,抓緊養一養,夜裏不能累著。

兒子白天要忙外面的事,一走就是一天,能不累嗎?

韓翠娥就想著,自己晚上伺弄孩子,白天跟著孩子睡,也沒別的可操心的事,不照看孫子該幹嘛?

她是這麽想的,飯做好了。今兒給燉了蓮藕排骨,桐桐一人吃米飯,還給炒了麻婆豆腐,一個土豆絲。又用豆面攤了煎餅,她跟司曄吃煎餅就行。

吃飯的時候桐桐不時的看四爺,然後眨一下眼睛,笑一下。

四爺眼睛閃了一下,拿了煎餅準備卷了菜吃了。他先夾了蔥絲,都放到餅子上了,然後又夾出去,改夾土豆絲,然後卷在一起吃了。

韓翠娥看了看,就說那蔥絲:“沒有外面那老皮,都是嫩蔥白切出來的,可嫩生了。”

四爺面無異色,看了桐桐一眼,“晚上不吃了,有味。”說完好似特別怕韓翠娥誤會一樣,又補充了一句:“怕孩子聞見了。”

韓翠娥:“”晚上你睡再炕梢,離孩子八丈遠,怎麽就熏到了?而且,你不是添了睡前一定得刷牙的毛病了麽?會熏到?

視線一轉,看到兒媳婦端著湯碗喝湯,恨不能用湯碗扣在臉上。

她……大概齊懂了吧。

但這種事,也得有個體面的提法。要不然,這倆小不要臉的難堪不難堪她不知道,她會覺得挺難堪的。

那怎麽辦呢?韓翠娥一邊吃飯一邊想法子,這該咋說呢?吃完飯,洗了碗,她都沒說什麽。只當沒聽懂就完了,還特別肯定兒子不肯吃生蔥的行為,“不用香脂,不吃蔥蒜,都是對的。娃吃奶呢,味道一撲,有些娃兒就吐奶。”

嗯嗯嗯!是的呢。

桐桐擺弄孩子去了,想著婆婆大概是沒聽懂吧。

結果都到了天擦黑了,韓翠娥出去說是要個鞋樣,“虎頭連腳褲,虎頭畫樣兒咱家沒有,我叫你江嬸子要一雙去,過年的時候咱家遠志要穿。”

桐桐就說,“幹啥要去?咱自己畫一張不就行了。”

“不光是鞋樣子,娃要穿著舒服,還得人家那個褲樣子,得照著裁剪的。我生下司曄和炎炎的時候那是啥條件?哪有那些講究,給做這樣的衣裳穿?沒做過,得去問問去。”

心心念念的給孫子做衣裳,那就去唄。自從有了孩子,就把她給綁在家裏了,根本就沒時間出門跟人聊聊天。

結果去了半個多小時,人家帶著江嬸子一塊回來了。

韓翠娥把江嬸子安頓好,才過來低聲跟桐桐說,“你江家嬸子這幾天心裏不舒坦,跟兒媳婦鬧事呢。老大寄回來的錢跟衣服,她給閨女分了一點點,結果兒媳婦也拿一樣的補貼娘家去了。把你江嬸子氣的,跟不懂事的人偏講不通道理,肚子裏又懷著娃。我去的時候,你江嬸子正哭著呢,我給叫來了,在這邊住一晚上算了,也給江滿提個醒。別把他這老娘不當回事!人家要真是跟著女兒過日子去了,看他大哥那些補貼誰得了去。”

桐桐聽著,合情合理的,沒毛病。

她就說,“那還有點心、麻花,油茶,餓了就吃吧。”

“半夜娃要哭的厲害不好哄的話,我就過來了。”

好!行!

然後韓翠娥心裏松了一口氣,剛才說的是真的,但把人非要叫來住著,確實是有點不能叫人知道的理由。年輕人不省心,有啥法子呢。

兩個不算太老,但自己卻把自己定義為老婆子的人,在炕上坐著。邊上放著吃的,炕桌上點著燈,一個裁剪,一個動針線,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江嬸子就說,“老二跟巧雲的事,你看能成不?”

老二肯定願意,可巧雲卻未必願意?

江嬸子就說,“巧雲可憐的,寡婦門前是非多。之前我問了,她倒是想找一個,最好是能嫁出去,還是不想在老張家呆。”

意思是不在張家門裏招贅。

“當然是嫁了好了,她沒有娃,最好找個沒娃的,是非少。”

誰說不是呢?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東家長西家短的。然後江嬸子朝隔壁房間指了指,“你晚上管孫子呢?”

“管了一個多月了,也想叫晚上試試,看離了我行不行。”

江嬸子就笑,“跟人家住,人家也不一定稀罕。尤其是年輕的小兩口,中間夾著個婆婆……他們也不自由,不一直礙眼是對的。”

四爺端了一簸箕的木渣,外面也有炕洞,給塞進去溫度很均衡,維持一夜一點問題也沒有。然後在外面就聽見這個了。

所以,還是懂了,對吧?

外面燒炕,裏面肯定能聽到動靜。

韓翠娥就說,“給你們那邊燒了就行,我這邊一會子我燒。”

順手的事。

“那你們早點睡吧,我跟你江嬸子覺少,說會子話。”

好!

然後江嬸子又在裏面控訴兒子,“還能記得給我燒炕?他們屋裏的炕都是我給燒的。我跟你說大妹子,這些小輩裏,也就司曄是真孝順。”然後又說金中州,“一輩子沒能耐,總以為自己有能耐,到現在還死犟死犟的。妹子,你是個心裏明白的人,跟那邊弄個幹凈利索是最正確的事。”

四爺沒興趣聽,將炕洞門子關上,然後回屋去了。

夜裏風是不小,打著呼哨。

進來之後把門關上,又把裏面的一層棉簾子也給放下。要不然風順著門縫往裏面鉆。桐桐把窗簾撩起來朝外看,月亮煞白煞白的,把地上照的亮堂堂的。房舍的投影映在地上,叫院子裏看上去一半白一半黑的。風把樹枝吹的不停的搖晃,這搖晃的影子落在地上,好像不知道從哪裏伸出來的手。

她激靈了一下,趕緊放下簾子。

四爺看她:“寒氣重,你撩開簾子幹什麽?”

桐桐朝外指了指,“你看看,挺瘆人的,害怕!”

四爺:“……”你想表達的矯情一點都不明顯。你害怕?還有你害怕的呢?

要睡了,鉆一個被窩。四爺問說,“現在不害怕了吧?”

早把那點即興湧上來的感覺給忘了的人:“……”想了想還是往他懷裏攥了攥,“嗯!”好多了!確實不害怕了。

‘害怕’見你害怕,也被你嚇跑了吧。

四爺貼在她耳邊問:“換了沒?給我看看……”

桐桐:“……”這個一點也不好看,有什麽可看的?

那條紗巾挺好看的,她打算改天用它改兩件小衣裳,在被窩穿的那種。

風吹的樹枝在搖曳,影子在月夜的地面上搖曳……桐桐睡著前就想,只有這樣的夜晚才有滋味吧。

韓翠娥一整晚都警醒著呢,想著孩子一哭就趕緊過去。

可是,遠志很乖!只要吃飽,換尿布換的及時,晚上連哼哼聲都沒聽見了。

早起她起來過去的時候,人家兩口子都起了,炕上都整理過了,只有這娘倆的被窩攤著呢,其他的都整整齊齊的。屋裏還有一股子淡淡的菊花香味,清清淡淡的。再扭臉一看,臉盆裏用熱水裏泡著一把菊花,把這個香味泡出來熏屋子呢。

再看爐子上,鋁壺裏正煮著羊奶,這是昨晚帶回來的,這種天是壞不了的。羊奶裏放了杏仁去腥,這會子正咕嘟著呢。

韓翠娥趕緊拎了,“給倒杯子裏?”

四爺接過來,端了兩個小碗,碗裏放著槽子糕,他把羊奶倒進去,將槽子糕泡在羊奶裏,一碗放在桌子上,一碗給桐桐端過去,然後說韓翠娥,“早起不做飯了,就吃這個。我不在家吃,今兒公社食堂吃羊雜湯。”

韓翠娥:我吃這個幹什麽?多浪費呀。

桐桐就催婆婆:“聽著江嬸子走了,您趕緊吃吧。槽子糕涼,這麽泡著剛好。”然後又說四爺,“吃羊雜要不要拿家裏的餅子去。”

一般都是這樣的!

“今兒也打餅子,要有多的,我晌午送一份回來。你們晌午也就不做飯了。”

“那你把大頭鞋換上,我聽這風聲又不對了。”

嗯!

四爺換好了,過來攬著桐桐抱了抱,沒碰孩子,只瞧了瞧就往出走,“媽,那我上班了。”

韓翠娥盡量側對著人家,眼睛不亂瞟。也假裝自己沒看見人家的膩歪,特別自然的應了一聲。心說,你倒是周到,抱了你媳婦,瞧了你兒子,最後特周到的跟你媽報備行程。要是天下的兒子都能這麽周到,是不是這婆媳之間也沒那麽多矛盾了。

瞧!兒媳婦心情好了,今兒話都特別多了。

一會子說:“媽,今兒得空炒上十斤油茶吧,放點花生碎芝麻,給炎炎寄去。她要是夜裏餓了,用開水一沖就能吃。”

一會子又說,“媽,你給你自己做一條新棉褲唄,外面的布不換可以,把裏面的棉花換成新棉花吧,過些日子上大凍了,你可老棉褲可不隔寒。”

給炎炎炒些油茶這個可以,但是做棉褲這個就不用了,孩子尿床最費鋪蓋和衣裳,留著給我孫子用呢。

誰知道才這麽一說,兒媳婦又說,“回頭弄點羊毛,給您棉褲裏續上羊毛。孩子不能用羊毛,要不然就拔了孩子的火氣了。”

韓翠娥:“……”我兒子的功勞是不小!只要兒媳婦的心情好,這家裏怎麽就顯得那麽舒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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