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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3章 歲月流年(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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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3章 歲月流年(10)

晚上了,林溫言兩口子回來了,桐桐得把雲朵送回去。

林溫言在家裏抹眼淚,古莊在邊上訕訕的。見桐桐回來了,林溫言把眼淚趕緊擦了,“吃飯了嗎?”

“吃了!”桐桐看她,心裏皺眉,問說,“是人家不願意叫我的戶口回去?”

“不是!”林溫言趕緊道,“都挺樂意的!可就是……不好辦。只要能回去,他們咋會不高興你回去呢?”只說願意叫戶口回去,卻不說怎麽辦。只說是只要人家能叫遷,他們肯定接納。但這話又怎麽跟孩子說呢。

自己哭不是為了這個的!是古莊辦事太缺德。說的好好的,為了桐桐戶口的事的,結果呢,打著這個旗號,家裏攢的那幾個錢全花在了他兒子的工作上。

可這些又怎麽跟桐桐說呢?

“吃了就趕緊回去睡吧,不早了。”

桐桐便沒有再深問,從裏面出來了,還隱隱能聽見古莊伏低做小的聲音,“這不是古槐的事更緊嗎?你放心,桐桐的事我肯定辦……”

再說什麽就聽不見了,桐桐都沒興趣聽。人家那選擇也不算是錯的!

自己跟他無親無故的,人家要是偏著自己卻不顧兒女,這才奇怪呢,對吧?

所以,自己的路自己走吧,跟誰都別拉扯。

回去這一覺睡的可踏實了,早起正要去找四爺呢,結果才要出門,碰上韓翠娥。

這嬸子,怎麽又來了。

韓翠娥腋下夾著一雙新做的布鞋,黑條絨的偏帶鞋,一見桐桐就遞過來了,“我看你穿著那白膠鞋,那鞋捂腳,其實沒咱這布鞋舒坦,不信你試試。我昨兒看你踩在泥地上的腳印了,也量了大小,這不,給你做了一雙。”

這肯定昨兒白天什麽都沒幹,夜裏熬了一晚上。又納鞋底,又做鞋面,最後再給鞋面上到鞋底上,這手快的人一晚上也就一雙吧。

桐桐趕緊接過去,順勢就坐在邊上的門檻上,“我試試。”

新布鞋肯定有點緊的,這麽著穿兩天才會大小剛合適。

她趕緊點頭,“合適,樣子也好看。”

“是吧!”韓翠娥看小姑娘這腳長的秀溜溜的,就趕緊道:“就這麽穿著吧!回頭我再給你做。這又不值什麽,最不費工夫了。”

行吧!穿就穿吧。雖然穿著新鞋去找設置氣象哨的地方有點奢侈,但不穿對方肯定會多想的。她順勢將白球鞋拎起來,問說:“您今兒不上工呀?”

“苞米沒到熟的時候。棉花摘了一茬了,還不到旺期。大隊又叫婦女開什麽大會,就不上工了。”說著就笑,“那你忙,我走了。”

嗳!

桐桐把球鞋放回去,跟知青們一起走。飼養場靠著生產隊的地,距離住的地方有些距離。其他的社員休息了,知青還有點零碎活,得下地。

路過飼養場的時候四爺正要出門,哦!今兒得去看省報的消息。

四爺站在路邊,問桐桐,“你瞎跑什麽?”

一塊走的那些知青就起哄,嗷嗷嗷的叫。

四爺跟他們打了招呼,等人都走了,桐桐才從兜裏掏出幾張紙遞過去,“我要這個東西。”

什麽?

“做氣象哨的東西。”

四爺恍然,你還真能想。

“你先去看省報登了沒有,回來給我做這個。”桐桐說著就朝外走,“我看哪裏地勢合適,各忙各的。”

四爺看了看,指了指後溝的地方,“就是你摔了的地方。那裏有深溝,那因為邊上有更高的土崖。老道的道觀就在土崖上,這些道士修道觀不會不看地勢,你從那邊去看,看看合不合適。”

一說後溝桐桐就知道了,跟他擺手,“你忙你的,我走我的,別擔心。”

我不擔心你!你哪裏去不了呀?

是啊!哪裏去不了呀。

翻了溝,在破舊的道觀門口站住,四下裏看。其實道觀就是最適合的點了。

老道從裏面出來,“跑這兒來幹嘛來了?”

桐桐指了指門口的位置,“我得在這裏建一個東西。”

什麽東西?

百葉箱、溫度表、自制的濕度測量儀器,簡易的測風儀。溫度表這個還真不知道去哪裏采買,不行就得去學校,從學校的試驗裏想辦法弄一個來。

老道學著桐桐的樣子,也去看樹枝樹葉:“這風是大是小?”

“不大,級。”

“明兒呢?”

“今晚上的風大,門窗關好吧。”

老道擡頭看天,啥也看不出來,“今晚上幾級呀?”

“七到八級。”

這麽肯定?

桐桐‘嗯’了一聲就要走,可要走了卻頓住腳,“叔,那羊還是殺了比較好。你這太明顯了,羊糞蛋蛋都不處理,您是晚上偷著出來放羊的吧。您再看看這邊上的樹和草,樹皮被啃了,草也被吃了,還有這個吃的方向,絕不是誰放羊路過,要不然不能只吃這個弧度,背後一點都沒啃。”

老道轉過去又看,然後咋舌,“你這個眼睛太亮了,什麽都瞞不過你。”

桐桐跟他打商量,“叔,您幫我們先養著這兩只羊,回頭我們有大用。您放心,錢和糧票不會少了您的。不叫您吃虧,成嗎?”

成啊!你這進進出出的,我也不寂寞了。你能幫我淘換出去,我得謝你呢。什麽時候用,你們晚上來,咱們宰殺了你們好帶呀。

那這最好了。

跑了一圈,鞋底上都是泥。她直接去了飼養場,裏面沒人,牲口也不在。如今飼養場也不養豬,就是牛、騾子、驢,這屬於集體財產,是勞動力。

她取了墻上掛著的鐮刀,去飼養場的邊上,邊上野地裏到處是草,有長的好的艾草!她把野艾割了好些,又把飲渠邊上野生的水燭割了一些,然後都給抱到飼養場,曬著吧。然後在原先的豬食槽裏鋪上艾草和水燭,先點著漚煙吧。蚊蟲太多了。

四爺回來的時候就見飼養場上空飄著煙,遠遠的都能聞到艾草味兒。

一過去果然看見桐桐蹲在地上處理那些艾草呢。

桐桐擡手往下壓,“蹲下,蹲下不嗆。”說著才問說:怎麽樣?發表了嗎?”

四爺就笑,“發了,在第二版。”

那排的不錯呀。怎麽樣?靜定發酵?

嗯!靜等發酵。

公社這邊的報紙還沒送到地方呢,縣裏的電話先打來了,問情況的,“你們公社是不是有個叫金司曄的?”

這猛的一問,上哪知道的?一個公社這麽大,不是出名的人物肯定不知道呀。

接電話的是辦公室副主任馮遠,他就趕緊道:“是出什麽事了嗎?”

“你們不知道?”

我們該知道嗎?馮遠也不知道電話那邊的是縣裏的誰,聲音不算是熟悉。只是打的是專用電話,只知道是縣裏來的指示。

那邊就說,“那在省報發表的文章,不是你們公社授意的?”

什麽發表文章?什麽授意?沒有啊!

“那你們這工作就做的很不好。”那邊直接就用上了批評的語氣,然後把電話給掛了。

馮遠:“……”拿著電話楞了半天,真沒明白什麽意思。

他扔了電話,先找今兒郵電所送來的省報。第一版第二版其實都是領導的一些重要講話精神,他認認真真的看了,是不是領導點名批評或是表揚了,話裏提到這個人了。結果第一版沒有什麽,他繼續翻第二版。

然後看到占了四分之一版面的大小發表了一篇文章——關於基層農業發展的一些思考。

作者署名是:(通訊員)山南地區北川縣青陽公社金司曄。

編輯:馬秋水。

馬秋水這個名還是常見的,但這個金司曄還真就不知道是誰。公社的幹部裏肯定沒有這個人。

是下面哪個村的?

馮遠在公社內部先打聽呢,“有誰聽過一個叫金司曄的?”

誰知道在院子裏擦車的司機聽了一耳朵,“金司曄,我認識!”

這司機是東大隊的,叫江英。

在辦公室裏正忙著的古莊也往出走,這個名字不就是桐桐談的那個對象的名字麽?怎麽突然打聽這個人了?

這小子他還真就是挺喜歡的,覺得也很靠譜。之前對林溫言說的話並不全是假話,這小子是真挺活泛的。

給他印象最深的是那天天擦黑,送江榮離開的時候。

江榮就是那個江滿的歌哥,在部隊提幹了,回來很排場。縣裏武Z部門還專門來人參加了江英父親的葬禮。要走了,公社派車往火車站送。

當時天都馬上黑了,就在公社門口,江榮拉著金家那小子的手就沒撒開,一直在低聲叮囑些什麽。那小子呢,跟人說話很有分寸,言語不高不低的,句句親熱,那麽些人看著,那應對的體體面面的。

從背著人鬼鬼怏怏的說話,但聽那話裏的意思,兩人肯定是私底下還有什麽事要交代,沒法名言。

就是那種你一看就知道,江榮很看重這消息。他當時還想,這小子要是能去當兵,還真就說不定一竄就上去了。

這個猜測他還沒得及驗證呢,結果這邊就又打聽他的名字。

其實他覺得去當兵最好了,桐桐的問題也解決了。過幾年能通過江榮的關系提拔起來,桐桐遲早能隨軍。所以,工作呀,戶口呀,這不都能糊弄過去了嗎?

因此,他一聽這個名字,趕緊往出走,聽聽什麽信兒。

過去的時候,就見江英往裏面去了。

他趕緊返回去拿了公社的賬目表,裝著過去找領導簽字的,一把掀開簾子,然後尷尬的道:“領導忙著呢?”

沒人言語,也沒人趕他出去。於是,他就站在角落了,聽聽是什麽事。

江英看了對方一眼,接著道,“……我叔伯兄弟就住金司曄的鄰家,您忘了,我大哥走的時候,手裏拉著個小夥子一直沒撒手,他就是金司曄。您當時還說,‘你家這兄弟們不少,長的都沒這個體面,看來你們家又得出個人才了’,當時我大哥笑的可高興了,說了一句‘這小子跟自家兄弟是一樣的’。”

是他呀!

馮遠一拍腦袋,想起來了!那小子年紀不大,還是個大孩子樣兒,但人卻穩的很。說話辦事特別紮眼,真就是見了就不能忘的人物。

這小子,能呀!怎麽跟喉舌單位扯上關系了呢?這可不容易。

文章裏對公社做了很多的肯定,便是指出問題,那也是客觀問題,更加凸顯了公社的工作做的好呀。

江英指了指古會計,“馮主任,再多的,古會計知道呀。他家桐桐跟我這小兄弟處對象著呢。是古會計的女婿……”

哎喲!之前聽老婆提了一嘴,說是林大夫家那個侄女找了個可窮的小子,那孩子就是被老古的親閨女給擠兌的,沒地方呆了,才著急忙慌的找對象的。

鬧了半天,說的是一個人呀!

馮遠看老古,“這孩子手能夠到省城,你這瞞的夠緊呀。”

老古:“……孩子們的事,我也不能知道呀。”

馮遠擺擺手,“回頭你請客,這女婿出息大了!”說著話,轉身拿了報紙,直接去了公社一把手的辦公室,“縣裏來了電話,我這才知道的,領導您看看……”

一把手姓皮,他接過去一瞧,細細看了好幾遍,“喲!這還藏著個人才呢?這什麽情況呀?”

什麽情況馮遠也不知道,“只是江榮走的時候,這小夥子就在。”

這麽一說想起來了,“是江榮的親戚?”

“鄰居,說是一塊長大的,跟親兄弟一樣。”馮遠就喊江英,“你來一下。”至於老古,客氣一下就得了,還真不必太當回事。

古莊有點尷尬,江英沒多想,直接就過去了,他才不會主動說老四的親爹是地主呢?何必得罪人呢?自家那堂哥那麽親熱,誰知道背後有什麽事呢?

反正,金司曄在貧農金中州的名下,是金中州的四兒子。

我這個年紀,就知道這麽多。

“高中畢業,去年就畢業了,在生產隊的飼養場幹了一年了。”

皮領導點著報紙,“人才呀!肯下基層,肯踏踏實實幹工作的人才。但是,人才就得放在合適的位置上。”

那是!那是!

馮遠直接起身,“我去喇叭通知一下,叫金司曄來一趟。”

於是,桐桐就聽到喇叭上先是傳來刺耳的一個聲響,緊跟著有人對著喇叭咳嗽了幾聲,又連著‘餵餵餵’了好幾聲,才開始說話,“東大隊社員金司曄來一趟公社——東大隊社員金司曄聽到喇叭之後來一趟公社——再通知一遍,東大隊社員金司曄聽到廣播之後來一趟公社,有聽見的社員同志幫忙轉告一聲……就這事!”

然後刺啦啦的聲響之後,徹底安靜了。

桐桐就笑,學那個說話的腔調:“社員同志,去公社一趟。”

四爺摁住她的腦門輕輕一推:怎麽就那麽淘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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