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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4章 歲月流年(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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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4章 歲月流年(11)

四爺一路朝公社走,沒上工的好些人就在外面閑著呢。要麽三三兩兩的蹲在路邊抽煙閑聊,要麽鼻子額頭貼著紙條,聚在一堆打撲克。在加上背著手圍觀的,要不是穿著補丁摞著補丁,一個個看著都那麽骨幹,這日子簡直太美太優先了。

女人們小板凳坐著,聚成一大群,各個手裏拿著活著,不是縫衣補襪子,就是納鞋底做鞋面的。然後看那一會子哄然一笑,一會子又竊竊私語的,這肯定又是聚在一起講閑話。

四爺後悔,不該走這條路才對。繞著生產小路走哪怕遠點呢,也實在不該走這條路才是。

還沒到跟前呢,就聽見有人喊:“老金,你家老四過來了。”

老金手裏拿著花牌,邊上放著一堆細細的麥稭稈,麥稭稈剪成手指長短,這是籌碼。貼紙條也是奢侈的事,有點紙上廁所還得用呢,哪像那些年輕人一樣,不知道過日子。

有人喊老金,喊完其他人就擠眉弄眼的。

啥意思嘛?還不都是知道老四不是老金的兒,故意的麽!

人就閑的慌,沒點熱鬧總是要制造點熱鬧瞧的。

四爺只當瞧不見別人的擠眉弄眼,跟誰都熱情的打招呼,然後從兜裏摸出兩毛錢出來,過去塞到老金兜裏。

老金躲了一下,“從哪的錢?”

“給人家抄寫掙的,不是沒煙葉了麽?拿著吧。”

“你不是跟人家女娃處對象著麽,帶女娃去縣城吃油糕去。”

四爺硬給塞了,“我再掙!”

老金這回沒躲,神采飛揚的,“喇叭上叫你是為了叫你抄寫的?”

“差不多。”

老金就很得意,“那你去!趕緊去。”

好些人都知道,金家這老四寫的一筆好字,有好文采。比如江家的喪事,那挽聯就是金家老四自己編的、自己寫的,禮簿也是老金坐在那裏記的,那字寫的是真好。江家老大回來之後,看見挽聯哭的呀,都不像個樣子了。

還有人見四爺要走,就喊說,“老四,改明兒我外甥結婚,再寫個對聯。”

“好!啥時候用,你叫人喊我就行。”

人走了,周圍的人就起哄,“老金呀,你這兒子是沒白養。娃孝順的很,掙了錢先回來孝敬你。差不了!”

“那是!老金以後享福的日子在後頭了。”

邊上還有人說:“老金呀,啥時候喝兩壺嘛,你這日子以後真得是好日子。”

老金還沒說話呢,就有人立馬說,“還有等哪天幹啥?今兒就是好日子麽。”說著就故意的給其他人使眼色,“誰都不許走,這酒是喜酒麽,都得喝。”

馬上有人打配合,“老金,你可不能往回縮。”

“那不會!老金哥不是那樣的人。”

你一言我一語的,老金很享受這個調調,“該喝!咋不該喝麽?叫我把這一把打完,打完就給咱打酒去。”

果然,手裏的花牌一放下,老金就起身了。瘦小的個頭,花白著頭發,一臉的溝溝壑壑,手放在兜上拍了拍,“就這兩毛了,管夠。”

一邊說著,一邊朗聲笑著,雙手朝後一背,一搖三晃的朝供銷社去了。

供銷社櫃臺上的老王也是一個生產隊上的人,一看看拿兩毛買酒,就說,“咋好好的又喝酒……”

酒其實不便宜,當地人常喝的散酒‘一口悶’,這玩意喝了之後火辣火辣的,還上頭。

除非家裏是有啥喜事,否則誰買這個?

老金還是一副笑嘻嘻的樣子,“老四掙的錢,非要給。大家鬧哄的要喝酒,那能不喝嗎?”

這二錘子!有這兩毛錢,你買成鹽夠你家吃一月了。買成火柴夠你家用一年了。大家你一口我兩口的一喝,這就完了。

要麽說他窮呢?他不必窮誰窮?

金中州這貨跟老四的親老子比起來,那真是天上差到地上了,要不是成分好,韓翠娥為了娃子們考慮的,能看上他?他是給金中明提鞋都不配的。

老王轉身過去給打酒去了,問說:“你家幾個小子都不小了,聽說老四自己處了對象了,那三個你咋弄?”

“自己想自己的辦法去。”老金背手站著,“大男人麽,娶得上媳婦是自己的本事,娶不上媳婦是自己沒能耐,老子還能給他們一人綁個姑娘回來結婚?他老子一輩子娶了兩個,他們要是一個都娶不回來,那能怪誰?”

老王:“……”你羞了你先人咧!你先頭娶的那個媳婦跟個地雷似得,生的前頭那三個兒就跟從土裏冒出來的似得,一個個一米六的身高有沒有?後頭娶的這個,她是沒法子了。還當你又多大的能耐呢。

打了酒遞過去,“回頭把酒瓶子送回來。”

記著呢!記著呢。

老金拎著酒瓶子一搖一擺的又走了。

櫃臺後面理貨的就跟老王說,“你不要看老金就這德行,說不定老金福氣還就在後頭呢。這老子能成的,護犢子護的緊的,兒女未必有出息。這越是沒人管的娃,越容易有出息。娃們沒有人能靠,小小年紀就知道得靠自己。這種娃反倒是更容易成才。”

當然,這話也有道理。不過就是旁觀的人看的生氣就是了。

四爺並不知道老金拿錢幹啥了,他也無所謂老金拿錢幹什麽。

你養了我,我肯定是會養你的!其實子女對父母的孝順,也不用宣揚的人盡皆知。這要是親的,四爺也就不會這麽做事了;就因為不是親的,這個孝順是真的,也得叫人看得見是真的。

況且,老金也好這個面子。那這個面子我充分的給你,滿足你的虛榮心。這也是一種孝道!

公社就在跟前,門口的五顏六色的蜀葵種在墻根下,開的正好。他還在想這種子眼看就能收了,回頭收一些給桐桐帶回去。如今能種的花卉不多,就這最常見。

進了公社的大門,正中間有個正堂,平時開會就在這裏。

但是平時辦公的辦公室在兩邊,兩邊各有兩排青磚青瓦的,是辦公所用。再往後,還有半磚半土坯的幾排房舍,那是宿舍。

江英還在外面擦車,看見四爺就會議室的方向。

哦!得去正堂。

四爺跟江英擺了手朝正堂而去,門虛掩著,他敲了兩下,門就從裏面打開了,是馮遠。

“馮主任,我聽到廣播了。”

馮遠一臉的笑,“來!進來。”

進去之後裏面坐了七八個,四爺跟一二把手問好之後,只能雲問候,“各位領導好。”

好好好!坐。

四爺去旁聽席位坐去了,沒有圍坐在桌子邊上。

馮遠心裏點頭,這孩子靈性的很。

皮領導就笑,“老來來!坐過來,要不然還都得扭頭看你。”

四爺起身,敬陪末座。且跟那些領導空了好幾個位置。

高主任就點了點報紙,“這個文章是你寫的?”

“對!在飼養場幹了一年,有一些心得體會,也有一些思考,有一些感觸,也發現了一些基層解決不了的問題。這才整理成文字,沒想到發表了。”

整理成文字,沒想到發表了?怎麽發表的只字未提。

馮遠看了高主任一眼就笑問:“寄去報社?年輕人真有想法,敢想敢幹。”

“沒有寄!是去了省城,送去報社的。”

送去了,人家就發表了?換個人試試?哪有那麽簡單?

小夥子嘴很緊呀!

高主任看了領導一眼,就道:“也幸而你發表了這麽一篇文章,這才叫我們知道,我們社員中有這樣的才子。有才華,就要重新使用。埋沒人才那是我們工作的失誤。你看,你有沒有意願換個崗位,利用你的特長,更好的給社員服務。”

馮遠就靠在一邊觀察這小子,就見這小子臉上帶了三分意外、三分驚喜,三分感激,還有那麽一絲惶恐,趕緊站了起來。一張口就說:“我是咱們公社的一份子,自然是要聽領導的話。”

這個話說的,一辦公室的人都笑起來了。

高主任就說,“咱們還缺個辦事員,你覺得怎麽樣呀?有沒有信心勝任?”

馮遠側臉看這小子,就見這小子沈吟了一下,再開口話卻是這麽說的,他說,“感謝領導的信任,能跟在領導身邊,那是學習成長的好機會,自然是求之不得。我的長處在於寫文章,我以後還打算寫更多的貼近基層的文章,再親自送去。這是對咱們公社社員的一個激勵。我會把握通訊員和辦事員之間的關系,盡量做到互不幹擾。”

這話話音一落下,馮遠就眉頭一挑。

高主任就看皮領導,明顯有些沈吟。

這話什麽意思呢?這話句句都是願意,但是,他聰明的點出了一點:我若是留在領導身邊,那我文章裏的一些東西,在很多人看來就會顯得不那麽公正。這就有拍領導馬屁的嫌疑了!這不僅不會對公社的工作有利,弄不好還會適得其反。

所以,對我的安排,還請再考量考量。

馮遠就遞話,“貼近基層的文章……這很重要。”

“對!”四爺就接話,“省報也有意更多的關註農村、農業、農民,對於農業生產的方方面面都希望能有更樸素的報道。”

高主任就看皮領導,“我覺得除了辦事員,公社的農業技術員這個崗位也是好!給年輕人學習的機會,他們有文化,善於總結,也能更好的了解最真實的基層現狀。”

皮領導就笑,“小金呀,這個通訊員的工作很重要,社員們也需要這樣的激勵。出於這樣的考慮,你先在專、精的崗位上鍛煉一段時間。”

四爺趕緊就道,“聽您的安排。”

馮遠起身給這小子倒水了,這小子將來的前程小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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