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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0章 天地情懷(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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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0章 天地情懷(68)

誰顛簸了一個多月,到了叫人安心的地方都能睡的很踏實。

桐桐回去洗漱了,散了頭發,一挨著枕頭便睡著了。

老夫人見西暖閣的燈都滅了,伺候的婢女大部分都退出來了,便問嬤嬤:“這是睡了?”

是!這是睡了。

老夫人朝後指了指,“倆女客可去瞧了,都睡了?”

“是!”老嬤嬤就道,“鄭家娘子本就長在西北,說是極習慣。劉家的娘子亦是個嬌娃娃,只說她不要茶,就吃著果子蜜好,她要吃那個。”

本地產的,不值什麽,多給拿幾樣。

“當即便給換了。”老嬤嬤低聲道,“幾位皇子別的不甚講究,只是屋裏的熏香各有各的喜好,都換成了殿下們習慣用的。”

嗯!原也就是如此!這便是跟咱們家的孩子不同的地方了。咱家的孩子是要往軍營去的,原也沒那麽些講究。況且,這樣的事,未必是主子們講究,而是下面伺候的人用了心思。

是!正是這個話。

“韓世子並未曾回院子去住,而是跟咱家二郎一起住了。世子夫人不叫管,只隨著他們高興便罷了。”

脾氣相投就叫那麽混著住吧,無礙。老夫人就問,“叫人細細的瞧雍王……桐桐瞧上了,我還得再瞧瞧。”

是!安排的都是積年的老人了,用心著呢。

老夫人躺下了,這才問說,“壽姑今兒是怎麽了?要留下一起晚宴,那便留下。怎麽突然走了,又突然來了……”

“說是晌午的時候有些不大自在,怕是回去又歇了歇……一覺起來便晚了些。”

老夫人就嘆氣:“這個孩子呀……女孩子的身子不好,以後的日子怎生去過?但凡成親,有孕便是自然而然的事。身子好的女郎,生育尚且艱難,你說她這一動就咳就喘,怎麽也治不好的……這親事怎麽辦?原我以為桐桐病怏怏的是那個樣子……可其實,你瞧瞧,瘦弱是有的,可也跟個小老虎似得,歡實著呢。”

“是!”老嬤嬤服侍老夫人蓋好躺好,這才道,“您吶,少操一份心吧!七夫人是親娘,有親娘照看呢,沒見來說不好,那就是還好。”

還好便好!說著話,老人家眼皮沈了,嘴裏嘀咕了一句什麽老嬤嬤也聽不真了。

老嬤嬤退出去了,桃子正在外面等著呢,“嬤嬤,我們娘子吃了半碗鴨湯面,回去便又吐了。聽聞青牛先生跟來了,能否請先生為我家娘子看診。”

青牛先生是跟來了,那白天為何不求診?或是今晚上都等不得,非就得馬上去吵人家起來嗎?青牛先生跟著二爺呢,在二爺那邊住,這一過去,豈有不吵到二爺的道理?

老嬤嬤坐在繡墩上,拿了鵝黃的肚兜對著燈繡著,這是給郡主的。她一邊忙著一邊道,“你這丫頭,老人家年紀大了,這樣的事合該問七夫人,誰再親焉能繞的過親娘?”這就是老夫人管壽姑的難處了。姚家雖不遠,但姚家的老夫人是續弦,不是姚家大爺的親生母親,自然也就不是壽姑的親祖母。而今當家的二爺,是繼室生的。周氏一出嫁,姚家大爺的孩子放在姚家後宅誰照管呢?不是親祖母的人能用心?那時候二爺才娶親,嬸子才是個十幾歲的孩子,怎麽照看小的。

這要是不點頭把孩子帶過來也不成呀!

一則,姚家的境況就是那樣;二則,也確實是姚家嫡親的血脈;三則,姚家大爺戰死了。那麽多遺孤都撫養了,不差這麽一個孩子。四則,不過是老夫人想到了親孫女著實可憐。

養是能用心養的,好吃好喝好大夫好藥材,一切都緊著好的給。

可教呢?親娘在身邊呢,偏又隔著一層的關系,老夫人也是輕不得重不得。

七夫人要是全撇開手,徹底不管壽姑了,老夫人也好接手。

可七夫人也不是全撇開手了,那你說老夫人怎麽管?

這孩子就屬於能疼、能寵,卻不能說的孩子。

桃子在一邊只不說話,老嬤嬤嘆氣,“你伺候你家娘子這麽些年了,這其實跟小娃娃吃的不合適了是一樣的,沒甚要緊。壽姑多是吃粥,晚上十次有九次都是喝點牛乳羊乳,再是不會吃飯的。今兒那面條煮的不爛,多是爺們兒吃的,喜好吃硬一些的……有鴿子湯能泡飯,她沒吃,許是想吃一口面條了……吃了又脾胃弱,克化不了。這一吐呀,其實就沒甚大事了。比頂在胃裏疼半晚上強。你去吧,跟七夫人一說,七夫人就知道怎麽辦了。把手搓熱了,給揉揉肚子就好了。”

桃子這才走了!

青芽是等到桃子走了,這個院子落鎖了才安心的睡著了。

一夜好眠。

早起是被一陣陣鼓聲驚醒的。

劉雲就笑道:“女衛們可說了,林家這鼓早起便敲,聞鼓練兵。郡主,起嗎?”

起!戰鼓如同軍號,響了焉能不起,“拿騎馬裝來。”

簡單的梳洗,利索的穿戴好,桐桐往出走,“女衛集合,演武場。”

是!

老夫人還沒起呢,老嬤嬤就瞧見郡主帶著人奔了出去。她急著想喊,郡主卻已然跑遠了。

卻不知道桐桐一出門就碰見鄭元娘和劉四娘,這倆也是聽見鼓聲就起的。鄭元娘長在銀州,聽著這鼓聲長大的。她昨晚就交代了劉四娘了,凡是讀書習武的男女兒郎,這個點就該起身了。

這不!郡主也起了。

劉四娘打哈欠,“太不容易了!”這世上最難的事只有兩件,一件是按時睡,一件是按時起。

可林家人幾乎都起了,林崇韜正舞著長—槍跟二皇子切磋。

大皇子跟四爺在舞劍,四爺舞劍還是不差的,那一招一式有板有眼。韓嗣源正拉著曹五爺,“五叔,您看侄兒這槍—法學的怎麽樣?”

那邊有三個女郎跟府裏的女衛在打拳,陶美芝朝這邊喊:“桐桐,這邊。”

桐桐帶著鄭元娘和劉四娘便過去了,鄭元娘會打拳,早年父親教過她。劉四娘不會拳,但是她會幾下擒拿手,劉家女子本就學一些拳腳功夫。她太懶,沒學多好,但不是沒點基礎。

陶美芝覺得這些是花拳繡腿,她問桐桐說,“桐桐學槍—法了嗎?若是沒學,我便教你。”“跟兄長學了,要不然……咱練練?”

走!

擡手一人一根镴槍頭的長—槍,防著把人給傷著了。

本是想帶著這位郡主學的,誰知道郡主的速度和柔韌勁這麽好,那長槍被她舞的都不像是林家的長—槍了,這一招接著一招,舞的奇快!還有她身子扭動的那個角度,怎麽辦到的。

林克勤站在高處,演武場上的情況看的分明。桐桐這長—槍耍的,他頓時都有興趣了。從上面走下去,順勢抽了一桿槍,喊美芝,“芝兒退下!”

陶美芝險險的避一招之後,翻滾了一下才逃出那個圈子,頭發都被汗打濕了。

“桐桐,看槍——”

謔!桐桐朝下下腰,那長—槍真就擦著身子而過!這是林克勤一點力道都沒使。桐桐心說,好刁鉆的角度,林克勤也是不由的‘咦’了一聲,這孩子腳下那步子是怎麽挪動的,竟是這都能躲過去。

這場景看的才到演武場的林克用好生火大,“大兄!住手!”我可舍不得我家女郎習武,玩玩就得了,幹嘛總敦促孩子。真的好生討厭,“你沖我來!”

沖你來是吧!一記回馬槍就奔著林克用而去。

還沒打到身上呢,就聽到一片喊聲:“不可!”

以世子夫人的聲音最大,她疾步跑過來,拉著林克用就走,“別理你大兄,可憐見的,大病一場才養了幾天呀,這麽著急上演武場做什麽!正要叫人給你送衣裳呢……先回去試試……”

楞是把林克用從演武場給帶的離開了。

於是,一個個的累的一身臭汗,就見一身粉紅袍子的林克用悠然而來。銀腰帶還沒配好,林克用隨手扯了一條米白的絲絳往腰上隨便一系,這便得了。

旭日才起,晨光正好,就見一玉面郎君迎光而來,那一身粉衣將人襯的越發俊朗。

林克用跟世子夫人商量呢,“宴客放在三月,就在別莊吧!我記得別莊種著桃李杏……”

對!三月別莊的景致最好,“那就放在別莊。”

林克用滿意了,心說,衣裳好,人也好,但就是背景不好!美人之所以美,美的與眾不同,那一定得有襯托的。與醜比照,這不是高端的背景。真正高端的背景是一切得為美人服務。

試想想,三月的別莊,滿樹璀璨,滿地花瓣,一陣風來,花瓣如蝶飛舞。粉的白的,真個好看!此時,恰有一粉衣美人,從花叢中翩然而來,彼時,是人好看?還是花好看?林克勤斜眼看林克用,“跟著你嫂子做什麽?跟我來書房。”

世子夫人攔著:“娘等著呢,好歹叫二弟陪著娘用個早膳吧。”

“跟娘說是正事。”說著就看林克用,“你是跟我走呢?還是我拎著你走。”

林克用:“……”還是我跟著你走吧。

桐桐拽住林克用的胳膊,低聲問:“伯父會揍您嗎?”

去!熊孩子!好好陪你祖母吃飯去。

書房裏,林克用往榻上一歪,撚了桌上的點心吃。

林克勤就問說:“說吧,為何來的?”

林克用也不瞞著,一五一十將京城的事都說了,“西北之事,迫在眉睫。所以,我來了。那王氏……究竟當時是怎麽入府的,大哥清楚。必是有人極力的促成此事了。”

林克勤皺眉,“你的意思是說,家裏人有異心了。”

林克用將點心放下,直視兄長的眼睛,“那王氏……是否是大哥的人,是否跟大哥有關。”

林克勤還沒說話呢,就聽林旺在外面道:“世子爺,擺膳嗎?”

擺膳吧。

林克勤直接起身了,等伺候用飯的人都下去了,林克用也坐在桌前了,林克勤夾了醬肉包子之後才道:“跟我有關如何?跟我無關又如何?”

林克用就說,“不管跟您有關無關,這事……我都當做跟您有關來處理!我不信這西北有什麽事是能瞞得過大兄的眼睛的。”

“瞞不過你大兄的眼睛……”林克勤放下筷子,“都當跟我有關處理,這個話說的……”他沈吟一瞬,這才道:“老二呀,我是你的誰?”

“兄長。”林克用用勺子慢慢喝湯,嘴上沒閑著回了一聲。林克勤點頭,而後又問,“那你說,宮裏那人是你的誰?”

“兄長。”林克用依舊在慢慢的喝湯。

林克勤攤開兩只手來,“這個是兄長,那個也是兄長……你此來,便是舍棄了你眼前這個兄長,偏著你那個兄長,可對?”

林克用突然就覺得這湯有點噎人,他慢慢的放下勺子,湯也慢慢的咽下去了,這才道:“大兄這話說的,像是在嘲諷於我!嘲諷我……難道不是嘲諷父親?在大兄看來,我是愚蠢的,父親也是愚的……”

“不要拉扯父親!”林克勤就道,“在有些事情上,你大兄是講道理的。說什麽皇帝輪流坐,今年到我家這樣的話,那才是犯蠢!當年,父親若不是遇上太祖,會是如今的北翼公?不會!一個人一個位置,太祖、父親還有韓家伯父,各自都在適合自己的位子上,所以,事成了!不能因為事成了,父親或是咱們返回去說,當時若是如何如何,這江山就是誰家的了。若真這麽去想,那跟史書上那些被殺的功臣之家有何不同?”

林克用就驚訝了,“大兄既然這般想,那……”

林克勤繼續吃他的包子,“所以說,我說你是個蠢貨!”

林克用才拿起勺子打算繼續吃飯的,一聽這話,頓時重重的將勺子放下了。

林克勤才不慣他的臭毛病,不吃就別吃,還等著我哄你呀!他吃的香甜,繼續說他的,“別不服氣!你大兄不曾受太祖教導,也不是很懂你的義無反顧……你要問我而今在圖謀什麽,我不妨告訴你,只兩個字——謀身。”

謀身?

林克勤給自己也盛了湯,語氣平平淡淡的,“父親在謀國,你也在謀國,家裏就這一個小小的女郎君,也被你們教的,只知道謀國!好啊!都去謀國了,都了不起,都胸懷天下!那麽,想來,謀國之事,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也不少。那能否容林家有那麽一個人,去謀身呢!謀國者可以不計自身性命,不計子孫親眷,那能否容我來做這個為子孫計的謀身之人呢?”說著,就直視林克用的眼睛,問說,“能嗎?”

林克用鼻子一酸,竟是不能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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