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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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知行!知行!”有個人在實驗室門口探頭, 輕聲地呼喚季知行。

季知行一聽到這種心虛又急促的聲音就知道,這人肯定又是把什麽儀器搞壞了,怕挨導師罵, 所以來拜托他去修。

當初他修好楊氏模量測量儀、液相色譜儀的事早就隨著顏久昇按捺不住的八卦之心傳出去了。一開始還有人不信,顏久昇驕傲地出示了當時用手機拍的視頻,從此實驗樓的大家就都知道了,季知行是個維修小能手。

之後就時不時有求上門來, 拜托季知行去幫他們修儀器的。雖然學校實驗室的儀器壞了可以免費報損, 私人實驗室的導師也不會要學生賠錢,然而寫報告挨頓罵是免不了的。

所以, 一些怕挨罵、怕給導師留下壞印象的學生就將季知行視為「急救醫生」, 實在救不好的再按流程來。

果然,季知行一走到門口,齊畢安就緊張兮兮地揪住他的胳膊:“你今天有空嗎?有空嗎?幫我看看劃線變阻器好不好?”

“劃線變阻器啊?”季知行想了想, 確定自己修過這玩意才回答道,“可以是可以,不過得等中午,我這邊反應釜才剛下料呢。”

“好好好, 中午千萬要來啊!”齊畢安千叮嚀萬囑咐, 提著心回去了。

季知行在實驗室盯著反應釜忙了一上午, 中午午休的時候就下到二樓去找齊畢安了。

齊畢安一見到他就立刻奉上一瓶康師傅烏龍茶:“請用茶!”請人來幫忙, 還是免費的,該有的禮數不能少。

季知行無可奈何地接過喝了一口,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大家請他幫忙都會先來這麽一瓶。

其實他也沒有很喜歡喝這個, 就是那天給社團的社員講了2個小時的內置傳感器講得口幹舌燥。社團活動結束回宿舍的路上, 他就進學校超市隨便買了瓶飲料, 站在超市門口咕嚕咕嚕一口氣全喝光了。

不知道被誰看到了,還拍下來傳到學校論壇,從此大家就認定季知行最愛的飲料就是康師傅烏龍茶。這個烏龍的小道消息傳到實驗區,送上一瓶康師傅烏龍茶漸漸就成了大家對季知行表示謝意的普遍方法。

季知行喝了兩口放下瓶子,圍著劃線變阻器轉了一圈就明白怎麽回事了。

“你拿它當琴彈啦?”應該還是瘋狂地扒拉。

“嗚嗚嗚,它太像古箏了,我致敬諸葛琴魔的心按捺不住啊!”果然請季知行來是對的,他能看出來的問題,導師肯定也能看出來。要真是做實驗時不慎弄壞了也就罷了,純粹是手賤耍壞的,他不被罵個狗血淋頭才怪了。

唉,其實他們實驗室十個起碼有八九個這麽玩過,到他手上剛好就壞了,這倒黴催的……

“能修嗎?”齊畢安看著季知行,眼裏的期待與祈求都要溢出來了。

“可以,就是滑片失去壓力了,修正一下就行。”季知行說著動手拆下了接觸系統,把接觸橋矯直後重新裝上,再把電刷和電阻絲表面貼平。

“可以了,你試試。”季知行漫不經心地說道,其實心裏成就感爆表,他真是太愛維修了。

齊畢安趕緊接入發電設備試了試勵磁、調速電阻,沒過多久就高興地叫道:“覆活了!太好了!”

看季知行就要功成身退,齊畢安拉住他:“晚上請你吃飯,地點你定。”

季知行擺擺手拒絕了:“你下回小心一點就行,我晚上還有社團活動呢,請飯就免了。”

托玄孫的福,他現在最不缺的就是一頓飯了。他在心裏默默地想,到底怎麽樣才能把那些餐卡都派上用場呢?玄孫的心意拿來賣又不太合適,即使以後把校外那兩家餐館的卡都作為社團福利,再除去學校食堂卡,那還有117張呢,季知行一想到這個就苦惱。

以前沒錢的時候要為吃飯發愁,現在算是有點錢了也要為吃飯發愁。

季知行剛被齊畢安客客氣氣地送出門,又被隔壁叫住了:“知行!知行!你現在有空嗎?”

“是什麽問題?”他今天的維修業務很忙啊。

“TGA熱重分析儀剛剛被我弄壞了。”陶詞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分析儀一個就要60多萬,而且這臺還是上周剛把舊的淘汰掉換的全新的。

季知行想了想,說道:“我看看吧,不一定能修。”

他幫實驗樓的學長學姐們修儀器一般不碰那些太貴重的。而且TGA熱重分析儀實在是太嬌貴了,很多部件壞了只能換,修是修不好的。

他上下檢查一番,果然,是反應氣體管也就是陶瓷氣體管壞了。

“這個只能換,大概三四千。”季知行說道,“你還是跟老師說吧。”

其實只要不是像齊畢安那樣玩壞的,在實驗中損壞儀器再正常不過了。

跟過來看熱鬧的齊畢安也說道:“你導師多溫柔啊,怕啥?”他導師那才叫恐怖呢,也就比閻王好那麽一點點。

“我就是內疚,影響了實驗。”陶詞的眼淚已經掉下來了,就是因為導師太好了,他才會那麽自責,不過再這麽拖著就更耽誤實驗了。

陶詞擦掉眼淚,對季知行說道:“謝謝你,麻煩你跑這一趟。”

“沒啥,其實也沒幫上忙,那我先走了。”季知行跟二人道別,就往回走了。

他中午本來打算小睡一會兒放松一下的,不過他現在不覺得累了,回實驗室還可以再戰!修東西這樣的事真是愉悅心靈啊。

這項技能是季知行在系統初級實驗室鍛煉出來的,一開始是迫不得已,初級實驗室的那些破銅爛鐵不修的話基本沒幾個能用的,即使勉強使用誤差也會很離譜。

他一開始覺得很麻煩,後來看著一個個示波器、調壓器、托裏拆利實驗儀等儀器在自己手裏重獲新生,漸漸收獲了成就感、滿足感。

這種精神上的愉悅與學習知識不同,學習知識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可維修儀器得到的反饋是即時而迅速的。

在忙於研究競賽項目的那段時間,季知行舒緩疲勞放松自己的方式就是在系統初級實驗室裏鼓搗那些破銅爛鐵。尤其是當競賽研究陷入瓶頸時,他就特別愛去初級實驗室找信心。

後來維修儀器修出癮來,季知行在競賽結束後一旦略有閑暇,也會泡在初級實驗室裏挨個兒地修。

他並沒有系統地學過維修,但在現代信息社會,上網能搜到的資料太多了。各種儀器的制造原理、構造部件、操作方法、維修技巧什麽的,只要有心去查都能查得到,文字、視頻應有盡有。季知行收藏了好幾個論壇,也關註了好幾個up主,硬是通過自學掌握了維修儀器的許多技能。

而且初級實驗室裏的儀器可以說完全屬於他,即使搞壞了也沒人追究,所以季知行動起手來完全沒有心理負擔。敢拆敢焊敢洗,動手相當大膽。膽大加上心細,季知行在初級實驗室裏還沒有修不好的儀器。

說到這個初級實驗室,其實他一直有點疑惑,玄孫給他的東西,包括見面禮、任務獎勵什麽的,一向是只選貴的不選對的,為什麽系統搭載的實驗室裏會有這樣一個看起來跟玄孫的消費風格格格不入的實驗室?

這個實驗室要說簡陋吧,可小到本科生用的連通器、滑輪組、繼電器,大到科研實驗室常用的全散射譜儀、透射電子顯微鏡、X射線光電子能譜儀器什麽的,應有盡有,可所有的東西都破舊到一言難盡。

季知行想不明白玄孫是出於什麽考量,才會在系統空間裏搭載這麽個實驗室。問系統,系統神神秘秘地又不肯說,他只好收起自己的好奇心。

他也擔心過自己這手維修技能會不會引起大家的懷疑,不過大家聽他解釋說一直上網查資料自學後,都沒有疑慮地接受了。

學霸嘛,看看就會了,這不是很正常的嗎?

因為這手維修技能,季知行在實驗區人緣好得很,學長學姐們各種投餵、主動幫帶飯、借他儀器用、給他講實驗小技巧。

朱仁碰上幾回後,驚訝得不得了。在他看來,季知行一直是有點獨的,深交的朋友無非就他宿舍那兩個。如今竟然一改前貌,交游廣闊,他在試驗區聽到的都是季知行的好話。

朱仁很高興,孺子可教啊。

季知行看著主任眼中的驚喜和讚許,張了張口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朱仁已經拋下他去找辦公室找閻安瑾了:“老閻,這孩子比你強多了……”

季知行回到實驗室後,趙毅和孫珥已經去吃午飯了,只有顏久昇還坐在電腦前。

“顏師兄,吃飯去啊。”季知行招呼道。

可是顏久昇沒有回應,連動都不動一下。

季知行覺得有點奇怪,走到顏久昇身邊一看,才發現他整個人都不對勁。臉色青白,眼神直楞楞的,頭上冷汗直流,整個人跟見了鬼似的。

季知行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聲喚道:“顏師兄……”

顏久昇這回有反應了,像個機器人一樣僵著脖子慢慢地轉過頭來,直直地看著季知行,好像連多做一絲表情的力氣也沒有了。

季知行被他詭異的反應驚了一下:“顏師兄,你怎麽啦?身體不舒服嗎?”總不至於是中邪了吧。

顏久昇就這麽定定地看著他,然後眼中漸漸浮現出驚恐:“知行……”他說話很輕,就好像聲音略大一點點他就要魂飛魄散了。

“我在。”季知行按住他的肩膀,希望能給他點力量,顏師兄究竟是遇到什麽事了?

顏久昇眼中的恐懼幾乎已經化為實質:“知行,我死了……”

“你還活著呢。”季知行能感受到手下肩膀的溫度。

“不,我死了,我死了……”

季知行看顏久昇只會一個勁兒地重覆這三個字,握住他的肩膀晃了晃:“你究竟怎麽啦?遇到什麽難事了嗎?”

顏久昇心如死灰地看著季知行,慢慢地輕聲開口:“數據……全沒了……”這幾個字都是氣音。

一股涼意順著季知行的背脊爬上來,他不由得也放輕了聲音:“是……什麽數據?”千萬不要是他想的那樣!

顏久昇慢慢地擡起右手,顫抖著指向身旁的電腦,頭都不敢轉過去看一下。

季知行整個腦子瞬間就宕機了,耳鳴,心慌,背後一片冷汗。

“所有的數據……項目服務……全沒了?”季知行的聲音也輕得好像要魂飛魄散一樣,他多希望這只是一個玩笑。

可是顏久昇痛苦而堅決地把頭狠狠地點下去了。

完了完了,季知行難以置信地退了一步,他也死了。自寒假以來三個多月的科研成果全在這裏,現在全沒了……

他簡直能想象閻教授殺人的眼神。

“到底怎麽回事?為什麽數據會全沒了?”難道是範傳朔父承子業,叫黑客來搞的鬼?可是這臺電腦是不聯網的啊。

有了人分享恐懼,顏久昇總算稍微活了過來,回答道:“我剛剛看服務器硬盤快滿了,想清理一下沒用的數據。連上去後輸入rm-rf,還沒想好要刪哪個文件夾,腦子一抽就直接敲下回車......”顏久昇嗚咽一聲,說不下去了。

rm-rf是一條UNIX系統下的文件刪除命令,作用是無提示地強制遞歸刪除文件。並且,不能夠恢覆。這是程序員們最害怕手抖的命令之一。

顏久昇在操作時沒有輸入具體的文件夾就敲下回車鍵,就意味著系統收到的命令是全盤無條件刪除清空!不可逆!

“救……”季知行連「命」字都說不出來了,他已經快沒命了。這種情況就是請全球排名第一的黑客來也救不回來。

顏久昇都快哭出來了:“我現在跑路還來得及嗎?”

季知行在懵了片刻後回過神來:“來不及了,不說閻教授,就是趙毅和孫珥也會追殺你到天涯海角的。”

這兩三個月來,他倆一邊泡在實驗室,一邊忙著考研覆試,那真是爭分奪秒到連水都不肯多喝,就怕上廁所浪費時間,聽說孫珥甚至都憋出便秘來了。

如此嘔心瀝血,如今一朝全都毀了。季知行覺得,他倆若是知道這事會瘋的。

他倆之前已經被豬隊友坑過一次,精心準備的競賽項目顆粒無收,一年多的時間全都白費。這個項目兩人都是憋著股勁兒在做的,就好像要用這個項目的成功來洗刷因競賽失利而嘗到的所有懊悔、痛苦與屈辱。

而季知行自己,也為這個項目付出了很多。他是第一次參與這種正式的科研項目,幾乎每一個細節都不肯放過,即使是閻教授、趙毅、孫珥、顏久昇經手的每一個實驗、記錄的每一項數據,他都會去觀察去學習。

可如今……

四月的風已經不冷了,可季知行覺得自己的心颼颼地飄著寒風,心涼,想死……

顏久昇一動都不敢動,也不敢說話了。

過了好一會兒,季知行才想到一種可能:“閻教授那兒會不會有備份?”

他們幾個學生肯定是沒有的,一般這種發明性質的科研項目是不許學生私自備份的,就怕洩露科研成果。

“我不知道……”顏久昇想了想,“但……應該是沒有的。”

以前主任來實驗室就問過要不要多配一臺電腦,也好備份數據。

閻教授嗤之以鼻:“備份?多一份備份就多一分風險,我為此受的教訓還不夠嗎!”

主任苦勸:“哎呀,人要向前看嘛。還是備份一下比較保險。”

閻教授煩得不行:“沒必要,備份在我腦子裏呢!”

可見閻教授那兒是沒有備份的,而且實驗室的電腦是不聯網的,也沒有什麽雲備份。

“我死了!我死了!”顏久昇又開始像覆讀機一樣重覆這三個字。

到了絕路,季知行反而冷靜下來了,剛才顏久昇提到的閻教授說過的那句話給了他提示,他自己的腦子裏會不會有備份?

心念一動,今天上午剛完成的實驗記錄就在腦海裏清晰可見。

他試著回想昨天的數據,他們實驗室記錄的數據精確到小數點後三位,他也都能想起來,包括趙毅、孫珥那組的記錄。

他試著跳躍到正式做實驗的第一天,當天記錄的數據也完全能夠精確地回想起來。甚至他還能回想起當天實驗室裏每個人的言行舉止。

季知行自己都驚了,他知道經過訓練,自己的記憶力比以前進步很多,但是還不曾像此刻這樣有意識地調動腦海裏記錄的信息,竟不知自己的記憶力已經好到了這個程度。

他做了三個階段的記憶力訓練了,第一階段以視空間平面訓練項目為主,第二階段以數維投影、伊魯圖等3D立體訓練項目為主,第三階段綜合了註意力、統合力,以動態目標為訓練對象。

季知行畢竟不是研究腦科學方向的,一直也沒深究其原理,不過現在看來,這種來自未來的分階段、靜態+動態的記憶力訓練真的很科學,效果很好。不!應該說是超!級!好!

顏久昇看季知行靜靜站著,以為他受到太大的打擊而痛苦得無法做出反應,就像自己剛才一樣。

“知行,對不起,這研我不讀了……”

“理由呢?”門口傳來閻安瑾的聲音。

顏久昇登時嚇得魂飛魄散,蜷起身子躲在季知行並不怎麽寬廣的背後。

閻安瑾:……

這是闖了什麽禍了?嚇成這個樣子。

他看了看季知行,季知行的臉色也很不妙,看來事情不小啊。

閻安瑾走到兩人身邊,一掃電腦屏幕,再結合兩人的異狀,就猜到怎麽回事了。

“電腦裏的數據丟了?”閻安瑾平靜地問道。

可這種平靜聽在季知行和顏久昇耳中完全就是暴風雨前的那種平靜。

閻安瑾還在等他們回答,顏久昇從季知行身後探出來,他輕輕地點了點頭,幅度比蜻蜓翅膀拂過的樹葉還輕微。

“丟了多少?”閻安瑾的聲音仍然很平靜。

顏久昇瑟瑟發抖地又縮回季知行身後去。

“丟了全部。”閻安瑾說道,這回用的不是疑問句,而是陳述句。

顏久昇已經腿軟得滑到地上,就差五體投地了。

“老師,我腦子裏有備份。”

“沒事,我腦子裏有備份。”

兩句話同時出口,閻安瑾訝異地看向季知行,季知行也訝異地看回去。

閻安瑾問道:“你也過目不忘嗎?”

“呃……我是訓練出來的。”季知行說道,看來閻教授是天生就點亮了過目不忘的技能,這是什麽天之驕子的設定啊!

閻安瑾也沒有深究,現在不是問這個的時候。

“這樣吧,你用電腦,我包裏還帶了一臺筆記本,我們分別覆刻數據,最後兩相驗證,這樣最穩妥。”

“好的!”季知行的勝負心有點被激起來了。

閻安瑾打開帶來的公文包,掏出一臺筆記本。季知行一眼就認出這就是他去年換電腦時垂涎不已,卻舍不得買也沒錢買的ScienRe3520,售價20萬。

季知行都不好意思伸手去摸,這一刻,他真想讓玄孫們來看看,什麽叫把錢花在該花的地方……

閻安瑾找了個臺面把筆記本架好,然後就開工了。

季知行也趕緊重啟電腦進入安全模式,然後開始敲鍵盤。

一時,實驗室裏只有此起彼伏的鍵盤敲擊聲。

趙毅、孫珥結束午休回到實驗室就看到這麽個詭異的場景。

顏久昇癱坐在地上,只有眼珠間或一輪,還可以表示他是一個活物。

而閻教授和季知行一人一臺電腦,好像暗暗較勁似的,你追我趕地痛毆鍵盤。

這是……怎麽回事?

趙毅和孫珥面面相覷,都不敢輕易開口。顏久昇此刻看起來也不像是能正常說話的樣子,於是他倆很有默契地一人一邊,一個去看季知行,一個站到閻教授身後。

看了一會兒,兩人就都明白了,閻教授和季知行是在覆刻他們這段時間來實驗的數據。再結合顏久昇的反應,雖然過程不清楚,但結果已經顯而易見了。而閻教授和季知行正在做的就是挽救他們這三個多月來辛勤勞動的成果。

時間靜靜地流逝,太陽漸漸西沈,實驗室裏的五個人中午是什麽樣,現在就還是什麽樣。

室內越來越昏暗,只有兩臺電腦泛著幽藍的光。

一直到月上枝頭,閻安瑾才重重地敲下最後一個字符。

下一秒,季知行也重重地一敲,完工了。

站在季知行身後的趙毅還沒反應過來,就見他抱著頭哀號著趴到電腦桌上。

閻安瑾走過來按住季知行的百會穴和橋弓穴開始揉動,又叫趙毅給他按揉合谷穴,很有經驗地說:“用腦過度了,按一按很快就能緩解。知行,你盡量放空腦子,什麽都不要想。”

季知行只覺得腦子裏擠滿了一團又一團的字符,剛才受他註意力控制而排列得整整齊齊的數據現在到處竄來竄去橫沖直撞,撞得他頭痛欲裂。

聽到閻教授的話,他試著調整自己的呼吸,盡量什麽都不去想。

漸漸地,原本像高鐵一樣呼嘯來去的數據慢慢降速了,像疾馳的汽車,像下坡的自行車,像飄著的氣球,然後停止了。

季知行睜開眼,他已經出了一身汗了。

“呼——”長長地舒了口氣,季知行這才有力氣跟閻教授和趙毅道謝。

他想站起來,閻安瑾按住他:“你坐著。”

然後轉頭對趙毅和孫珥說:“你們倆對比一下兩份數據。”

又對地上的顏久昇呵斥道:“你!兩天內給我寫一萬字的檢查交上來。上學期給你開的書單,每一本都必須寫10萬字的讀書報告!”

中午那會兒,顏久昇已經嚇得就快撅過去了,他當時再說點什麽沒準真的當場嚇死,所以一直到現在才發落他。

顏久昇「哇」地一聲嚎啕大哭,不是痛苦,是如釋重負。

作者有話說:

1、rm-rf的定義參考百度詞條。

2、“只有那眼珠間或一輪,還可以表示他是一個活物。”改自魯迅先生的《祝福》

我知道這種大家都耳熟能詳的話還要註釋簡直就是多此一舉,好像在看輕大家似的。但晉江規定有引用就必須註明,所以就還是註一下吧。以後可能還有這樣的情況,大家多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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