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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蛇古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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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蛇古族

第8章翼蛇古族

天氣說變就變,等待期間,天空已是烏雲密布,黃豆粒大的雨滴,飄落而下。

雨水順著油光鋥亮的黑毛滑下,引得敖不滿甩甩腦袋,轉頭就鉆到賀無言的懷裏,打算借那寬大的身軀避雨。

在西樓耐心快要耗盡,眉間川字漸漸深入時,圍攏在面前的人群,漸漸分成兩半,讓出條道路來。

之前離開的中年男人和幾個年輕人,攙扶著百歲老太太,緩步走來。

在苗奶奶的眼裏,雨幕之下的少年,他就簡單的負手而立,依舊是那般的白衣飄飄,宛如出門便驚起風雷的神仙。

一把將攙扶自己的晚輩推開,不顧地面泥濘,朝西樓便是雙膝跪地,來了一套大禮。

再次擡起頭,因為苗奶奶的標準禮節,此時此刻,她渾身上下,就連臉龐、雙手都沾滿了臟兮兮的泥土。

唯獨那雙眼,寫滿了崇敬與興奮。

“還楞在什麽?趕緊跪拜神仙。”

   見自己的族人還在發楞,苗奶奶氣足聲大的怒呵起來。帶領周圍上百族人,又是一套大禮跪拜。

如此一幕,賀無言只在電視劇裏看過,好像是皇帝出巡,被百姓認出,高呼萬歲時。

現在……竟在現實世界裏看到。

再去看西樓,神情自若,坦然接受上百人對自己的跪拜。

似乎,這一切都是那般理所當然。

“換處避雨之地。”

清冷的嗓音,不知是雨幕太大,還是此時此景的映襯。

賀無言聽來,有種……不染塵埃、超脫凡塵的視覺感。

祠堂,絕對是此地,最豪華最費心的地方。

兩層樓高,墻壁上用特殊顏料描繪著一幅幅壁畫,記載著翼蛇族從荒世到現在的歷程。

祠堂中央,在蠟燭、煙、貢品包圍中,上供卷微微泛黃的畫卷。

賀無言定睛打量。

長相俊美的少年,白色華服長袍,負手而立,站於山頂雲端,宛如一位白衣翩翩的仙人。

平面的畫卷,因他,給世人一種俯視眾生、清冷的感覺。

在苗奶奶小心翼翼的陪同下,西樓自然而然,落坐主首,有些懶散的詢問起關於翼蛇族的事情。

沒記錯,他跟翼蛇族的關系,不深。

賀無言好奇心,蠢蠢欲動。

西樓到底什麽來歷,居然能被人當做神仙供奉。

西樓祖上,和這個什麽翼蛇族有關系,如此看來……別說,西樓和畫卷上的人,真的是一模一樣。

但……現在不是說話的好時候。

首位西樓不言語,翼蛇族一群人,楞是一個都不敢開口,氣氛有些凝重。

隨手,給黑貓遞去剝皮的橘子、剝殼的花生仁。

在苗奶奶的講述之下,還有閑心去看被賀無言投餵的黑貓,西樓隱約記起了這麽一段模糊的記憶。

翼蛇族在很久以前,一直是追隨巫王傳承的存在,更在特殊時期,擁護(投資)了巫族史上最殘暴的巫王。

這位巫王生性多疑,在年近衰老之時,害怕追隨自己的外族會造反,給外族種下一種特殊可遺傳的蠱。

可那是個混亂、巫族沒落的年代,追隨的巫王戰死後,翼蛇族為了傳承血脈,學著其他巫族部落,尋找深山老林躲藏起來。

隨著一代又一代人的交疊,於巫王死後的第四族人,近百年光陰,翼蛇族終於發現,從第四代族人開始,每代族人的平均壽命,都在急速銳減。

翼蛇族不得不重新出現,尋找接觸蠱的辦法,但那時,巫族的沒落已完全結束,世間巫族從三位數,驟降至兩位數,全部隱居不出。

沒有辦法,翼蛇族只能通過最原始的辦法——與中原漢族成親,以此稀釋後代族人血脈,減輕蠱的危害。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發展,六代人以後,甚至有人活到八十多歲。

卻不想,他們低估了巫王的狠辣,陡然在某一代,族人壽命極限降到平均四十歲。

重新尋找破解之法的翼蛇族,想到了巫王古墓,他們相信,以巫王自大的性格,必定將蠱蟲都圈養在墓中。

爬山涉水,本來千人的大族,人數減少,當達到百人存活時,艱苦的翼蛇族遇到了一位神仙。

以翼蛇族供奉神仙百年為代價,神仙擡手指明了巫王墓所在之地,至此翼蛇族開始在巫王墓外圍定居。

靠近巫王墓,翼蛇族發現他們的壽命回歸正常。可如果離開巫雲山,他們就會快速衰老,甚至直接死亡。

被困在巫雲山裏,翼蛇族開始了探索巫王墓。

同時,翼蛇族按照約定,世世代代供奉,為他們指路的神仙。

“百年供奉,你們已做到,可撤下畫卷,無需供奉。”

將最好最爛的的茶喝完,西樓將手,伸向貢品裏的蘋果。

不用剝皮,方便。

冒犯?都上供給他,吃一顆沒問題的。

嘴上,西樓說出的話,就像在說別人的事情。

一次隨手指路,換一族供奉自己百年。

這段緣分,足以做出了結。

“神仙,吾等想請您入巫王墓,救我一族,讓我族徹底脫離困境。”

剛剛態度虔誠的苗奶奶,帶領翼蛇族有頭有臉輩分大的十幾人,再次行大禮。

吃蘋果的手微微一頓,金眸裏是意味不明的光彩。

磕頭的苗奶奶,根本沒註意。

倒是賀無言,劍眉微挑,感覺西樓不開心了喲。

目光轉向磕頭請求的人,頓時一股無名怒火從心底湧上。

這些家夥,分明是在道德綁架!

明明不悅,西樓依舊用最平淡的語氣,如當年他隨手指路般。

“再續百年供奉。”

興致全無,西樓將啃了三口的蘋果丟回盤中,轉眸看向賀無言。

果然還是這張臉,看得人心情愉悅!

“有何想問,現在問。”

  有西樓這尊神仙撐腰,終於想起正事的賀無言,連忙詢問十二年前。

“說說十二年前的事情。”  

苗奶奶終於從地面爬起來,聽聞十二年前,目光下意識落於地面腳尖。

可,餘光瞟向首位上的西樓。

神明面前,她不敢說謊,也說不了謊。

“當年,我們派出二十多人再此探索古墓。不想,遇上了膽大進入墓中的滕渺一行,為了不讓古墓位置暴露,不得不殺人滅口。”

“把他們殺死後,有族人提議,其實他們可以借外族人的人身軀,離開巫雲山,去尋找一種能屈退黑巫毒蠱的青銅鈴鐺。”

“替身蠱制造出的吳蛟,便是我們的主意,並且清掃滕渺有關的所有事宜。”  

說到這,賀無言等人,心中一沈。

所謂清掃,恐怕是……十年前那場大火吧。

“前段時間,吳蛟終於找回青銅鈴,返回巫雲山。可我們發現,當年的滕渺,居然沒有死,甚至制造命案,引起諸多關註。”

後面的話,苗奶奶沒敢往下說。

他們自然想要殺死滕渺,誰知道,神仙突然出現,還……殺了吳蛟。

當然,這絕不能怪神仙。

賀無言冷聲開口,眉眼間已沒了友好。

“所以,十二年前滕渺等人的死亡、十年前的大火,都是你們做的?”

這一刻,他對於翼蛇族僅有的一點點好感,消失得蕩然無存。

“是的。”

感覺到殺意與不善,苗奶奶不安的縮了縮肩膀,卻不敢不回話。

“雨鎮中,那些進入巫雲山的村民,也是你們毒死的?”

“對……對,巫雲山裏的秘密不能暴露。”

回答完賀無言的連環追問,苗奶奶等人,絲毫沒有追悔之心。

小心翼翼看向,首位上的神仙。

沒錯,比起那些,他們更怕自己的所作所為,會引起神仙的不滿。

還好,西樓微微垂下腦袋,手指戳著黑貓胡須。

逗貓逗得開心,完全不在意他們的談話內容。

“那是人命。”

面對苗奶奶冷漠對待人命的態度。

  魏曦心中的怒火,蹭蹭往上竄,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恨不得把面前老太太抓拿歸案。

苗奶奶活了百年,作為維持部落的大家長,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完全不怕一個普通人。

僵持的氛圍,火藥味濃郁,直到黑貓被西樓一把提起,發出不滿的反抗之音。

金眸瞟過拍案而起的魏曦,又重新落到苗奶奶等人身上。

“準備晚餐,留宿一晚,明天讓人帶路入巫王墓。”

雨幕漸漸變為細小,絲絲縷縷,好似在親吻人們的臉頰。

冒雨離開的白衣背影,看得翼蛇族等人激動不已,紛紛朝著大門口,再行大禮,老淚縱橫。

他們……終於有救了。

臨近清晨,防備翼蛇族的賀無言,早早起床,在村中閑逛,‘巧恰’碰上消失一夜的西樓。

寬大的圓桌,擺滿美味佳肴,大魚大肉在這個與世隔絕的村落中,絕對是新年都見不到的豐盛。

西樓端坐主位,手中筷子挑挑撿撿一條紅燒魚。身旁,都是些年歲上百的老人,像晚輩般,規矩伺候於一旁。

這一幕,看得人只感覺……怪異。

賀無言思考了一夜,很明顯,翼蛇族把西樓當做畫上之人供奉,可,為什麽西樓能如此淡定的接受他人跪拜?

熟悉的氣息一靠近,西樓連忙擡頭,心情如天空般,豁然光亮起來。

“早餐,一起吃。”

“一大早上這麽多菜,他們怎麽站著?”

聽到西樓的召喚,賀無言也不客氣,直接在少年身旁,拉開椅子。

一旁伺候的苗奶奶和幾個老頭想要阻攔,卻被西樓擺手打斷,只能用驚奇的目光,偷偷打量被神仙偏愛的普通人。

“他們不敢跟我一桌用餐。”西樓說得習以為常,比起他們,他更關心賀無言本人。“起得這麽早?”

賀無言可不會輕易被轉移註意力,眉眼一彎,一副哥兩好的模樣,打探起西樓的來歷。

“你到底和他們什麽關系,咱兩也算是朋友吧!快說說。”

不敢一桌子用餐?怎麽搞得像不想和閻羅王一起吃飯似的。

賀無言內心吐槽不已,伸手拿起肉包子,筷子邊往西樓碗中塞胡蘿蔔幹。

多吃點,說不定還能長高。

註意到胡蘿蔔幹,西樓手中筷子一轉,壓著男人的筷子落到盤子旁,將感覺不好吃的玩意,拒絕在外。

“這麽跟老子見外?”

賀無言不滿,胡蘿蔔是眼睛好,還屬於蔬菜,怎麽能被人嫌棄。

西樓沈默片刻,筷子夾住對方的筷子,強勢將胡蘿蔔幹,送進對方碗裏。

嘴上,終於回答賀無言起初的問題。

“以前給他們祖宗指過路,受香火供奉百年的關系,你昨晚不也聽到了。”

說個名字感覺是在騙老子,現在說個真相也在騙老子。

懷疑的目光,盯住西樓。

“你不會跟老子說,那畫上的人就是你吧。幾百歲了?長生不老呀?”

“對,長生不老。”

“不願意說就別說,別糊弄老子。多吃胡蘿蔔,能長高對眼睛好。”

賀無言頓時不開心,報覆心夾了一大筷胡蘿蔔,全塞西樓碗中。

白米飯上那刺眼的胡蘿蔔條,看得西樓眉峰直跳,無奈之下,只好默默用筷子一戳,埋掉胡蘿蔔。

礙眼的,全部除掉!

翼蛇族派出族中,最熟悉巫雲山知道路線的一名族人——吳鏘。

走出兩步,西樓突然轉身看向跪了一地的人,漂亮的金眸裏,閃過一抹了然與冷漠。

走至苗奶奶身旁,少年薄唇輕啟,低聲說了兩句,在對方呆滯與決然的目光中,大步離開。

“你和那老太太說了什麽?”

走在隊伍後方,賀無言一把將西樓拉到身旁,好奇詢問。

那老太太最後的目光,賀無言總感覺,要發生什麽不好的事情。

“殘害普通人,需要有人付出對等的代價。”

“不懂你說什麽。”賀無言一攤手,表示自己是個傻白甜。“話說朋友,你去巫王墓幹什麽?看你不像是倒鬥賺錢。”

“去了才知道,現在記不起來。距離。”

骨感十足的手,按在賀無言硬邦邦的胸膛上,一把推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君子之間的友好,需要保持安全距離。

“唉,你們賀處長和那少年到底什麽關系?沒見過你們賀處長和誰這麽親近?”

魏曦拉過商詡,八卦目光瞟向隊伍最後方,並肩而行的兩人。

六處處長一向沒正行,老不正經。

可,從不見賀處長和哪個剛認識的人如此親近。

“不知道,我更好奇黑貓。”

商詡將暫時要照顧的敖抱起,這小家夥比他主人更吸引他。

“喵~”

別看吳鏘人高馬大,一身肌肉,身手矯健,三十幾歲的他,在西樓面前保持著彎腰,態度要多恭敬就有多恭敬。

休息期間,不少人都在看戲。

“不需要。”

抱著軟糯糯如液體的敖,西樓瞟了眼吳鏘端來的熱湯,冷淡拒絕。

同行兩天,他們算是看到了老社會時期,萬惡地主和淒苦奴隸的戲碼。

活脫脫就是一個獻殷勤的奴隸,百般討好作精的地主。

好一場大戲。

糾結著是不是湯不太好,被神仙嫌棄的吳鏘,默默端著湯到小角落哭泣,大猛男淚奔,場景有點刺目。

無縫連接,賀無言笑瞇瞇的湊上前,直接將自己剛剛喝了一口的湯碗,塞到西樓手中。

“這麽冷漠?人家可是很仰慕你咧。”

湯不錯,肉沒有腥味。

幹蔬菜煮的湯?感覺和新鮮的沒啥區別,現在的食品好神奇。

嘗了口,口感還不錯。

“不是好人,你小心點他。”

心情不錯的西樓,低聲指點了一句。

嗯?這理……不對,不是好人,要小心?

賀無言敷衍準備點頭,繼續和西樓深究為什麽如此不待見吳鏘時,突然反應過來,剛剛西樓說了什麽。

“壞人?”

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翼蛇族每個人都把西樓當活神仙供奉。吳鏘更是如此,兩天來熱臉貼冷屁股,鍥而不舍。

這……怎麽看都不像壞人。

傻大個,一根筋的模樣,看著不像有壞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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