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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 95 章 從前,她一定是恨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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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 95 章 從前,她一定是恨他的。……

自那之後, 冷翠燭就徹底與尹淵斷了聯系。

她離家時沒帶什麽別的,就將菟絲子和尤恩帶走了,還收下了尹淵讓人送給她的盤纏。

久不經人事, 這下離開她所熟悉的一切, 在新的地方,與新的人打交道, 讓她一時適應不來,整日郁郁寡歡。

後來尤恩提議隱居, 去住在遠離人煙的地方, 她想著不錯, 就帶著一鳥一雞跋山涉水, 挑了處藏在山林裏的僻靜草屋住下。

說來, 多虧她之前節儉下了很多錢,那筆錢不但能滿足他們三人的溫飽, 還讓能他們過得很舒適,再加上她手裏的那些鋪子, 每年給她帶來幾百兩銀子的收益,生活自是極為滋潤的。

因住在山林裏很難采買得到日常用具和新鮮果蔬,她便雇了幾個下人每日出山采買,又雇了幾個長工在後山的空地種一些時令蔬果。

而她,平日就和尤恩賞賞花、餵餵魚,和菟絲子上山采蘑菇、拔竹筍。

這樣的日子, 若是過一輩子也不錯。

可……時間越長,毛病就愈加無可掩飾。

菟絲子和尤恩發病的次數愈發多, 還愈加重了,特別菟絲子,一開始只是像之前那樣骨痛發熱, 到後面咳血、暈厥,幾乎是好兩天病三天,幾年下去整個人憔悴了許多,不覆往日那般歡樂。

“我想著,明天再找大夫過來給你們看看。”她擡眼去瞧桌邊扒玉米的二人,“聽說這個大夫從前是宮裏的禦醫,診病開藥很準,別的大夫治不了的,他都治得了。說不定,這次就能治好呢……”

“我覺得……”菟絲子擰眉,懨懨放下玉米,“還是算了吧。”

“若能治好,這幾年看了這麽多醫生,早就治好了。所以,不是醫生醫術的問題,就是我,還有尤恩的問題啊,我們和這個世界的人不在同一維度,受到的限制,自然也不是這個維度的人能理解的。”

“就像那些人一看到我們的樣子就害怕,覺得我們是怪物……”

“誰說的,我就能理解你們。”她走到二人跟前坐下,伸手去摸他們顏色各異的頭發,“不就是毛的顏色不一樣嘛,那有些人還沒有毛呢,比如和尚。”

“你們不想看大夫的話,就算了罷。”她強撐著笑,“我們活在當下。”

可是待她孤身出了屋,她還是無可控制地掉眼淚。

照這樣下去,她真害怕這兩個小的先一步走,獨留她一人在這世上。

而且,不知怎的,她最近梳頭發,發覺白發少了許多,眼角皺紋也漸漸變淡,上街收租,掌櫃們都說她生得越來越漂亮,看起來像個二十多歲待字閨中的姑娘……可是,她都快四十了,再怎麽恭維她也不得誇她像二十吧?莫非她真在慢慢變年輕?

她正思索,尤恩從屋裏出來,喚了聲:“小姐。”

“啊,”她扭過頭,“是你啊尤恩。我正打算去後山看看地呢……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尤恩輕點頭:“好的。”

正是秋日豐收的季節,田地裏種的稻谷皆金燦燦的,俟待收獲。

她下地吩咐了長工幾句,讓他們收稻谷時註意些,莫被螞蝗咬了,後回去與尤恩一塊兒繞著水田信步。

“那病不治也好,”她微笑道,“說不準,哪天自己就好了呢。”

“對了,你剛才,是不是有什麽話想對我說啊?看你欲言又止的樣子。”

尤恩頷首:“是有一事。”

“我擔心,我和菟絲子的病癥以後會波及小姐。停留在同一個世界過長,且毫無進度,宿主和系統的身體都會出問題,比如說,逆生長,從成人慢慢退化到嬰孩。”

“啊?”她想起自己近來異樣,惴惴不安道,“那,怎麽樣才能有進度……”

“一般來說,就是按劇情走,直到劇情結局,”尤恩垂眸,“但,尤恩從前與小姐試過了,將故事的主要人物消滅,或是讓他陷入無可轉圜的境地,也可以。”

“……消滅主要人物?這,”她低聲喃喃,“就是把這本書一開始的主角,尹淵和冷蓁弄死吧。冷蓁已經死了,還剩個尹淵……可我與他五年未見,要怎麽想辦法殺他?而且他不想見我,我也懶得見他,一見到他,我就聯想到之前過的苦日子,還有冷蓁這孩子是如何死的。他的身體一直不好,說不準再過幾年就壽終正寢了呢。”

她忸怩道:“我們還是再觀望幾年吧。”

她與尤恩在後山逛了一個半時辰,見天色不早,加上下起迷蒙小雨,兩人便一前一後往回走。

冷翠燭妝被雨淋花了,忙著回去潔面換衣裳,就走的快些,匆匆將尤恩摔在身後。

她走到院門口,管家正在那等,見她回來忙過來給她撐傘。

“小姐,有客人過來,點名道姓說要見您。”

“啊,”她眨巴眼,“那李叔,你先去招待招待客人吧,給他們泡前不久租戶送的顧渚紫筍,我回去更衣,等會兒再來。”

她給管事安排好事做後,忙撐傘回屋,待回到屋裏,先是褪下濕透的衣裙,再用熱毛巾揩身子,揩完過後在衣櫥裏挑了幾件得體適合迎客的端莊衣物,走到床邊的落地明鏡前更衣。

“唔……”菟絲子從棉被裏鉆出腦袋,哈欠連連,“你回來了啊。”

他未著寸縷,全身只由被子去遮,不知是無意還是有意為之,堪堪搭在肩頭的被角隨動作一動,就滑落至脊背。

她邊穿衣邊扭過頭:“你身子好些沒?還痛不痛啦?”

他認真回答:“休息一下就好很多了,沒今早那麽痛。”

“你是要去見客人嗎?”

“是啊。”她說,“你再睡一會吧,等我見完客我們再開飯。”

菟絲子聽話地鉆回被窩,嘀咕道:“那個客人我看了一眼,好像有點眼熟呢。想不起來是誰了……反正你快一點嘛。”

她穿好衣服,轉身在床頭蹲下,手一伸他的頭就湊過來,她笑著揉了揉:“好吧。”

她跟著管事去了宴客廳,前腳還未邁進門,就被裏頭的吵嚷聲嚇得後撤。

“呸!什麽破茶啊,都發黴了還煮來給我喝,這麽窮酸就不要裝大款行嗎?去外面扯點草都比這破黴茶來得體面。”

“呃,這……等一下。”冷翠燭恍然,退後好幾步。

“冷翠燭,我看到你了。”裏面女人道,“快點給我進來。”

“額,好的好的。”她訕訕往裏走。

幾年未見,易音琬的脾性倒還與從前一樣。

她讓人將易音琬的茶撤下,換作溫熱的蜂蜜水,還給他們都加了床毛毯,蓋在膝上。

“不知夫人……是如何找到我的?”

冷翠燭仔細回顧這幾年,自己並未與易音琬那邊的人有過聯系,或者說,她鮮少與除尤恩菟絲子外的其他人交流,只不過偶爾與盧妙蓮去外地賞光。

“嘁,”易音琬冷聲,“這當然是不會告訴你,只能說,妹妹啊,我為了找到你,可費了好大的工夫。”

“夫人找我,所為何事……”

易音琬:“你跟我回去。”

她指尖撚過杯緣水痕:“回去見尹淵。”

“啊?”冷翠燭連連擺手,“不不不、不行的啊,妾身不能跟夫人回去,妾身一屆罪人,哪裏有臉去見……”

易音琬靠過來抱住她,笑道:“冷娘子呀,別這麽急著下決定,你先聽我把話說完嘛,我又不會害你。”

“你不在的這幾年,老爺的體質是一年比一年差,終日郁郁寡歡,頭發白了大半,差不多是半截身子快入土的人了。”她話鋒一轉,“你現在和我回去,豈不正好合適?”

冷翠燭不解:“……什麽意思?”

易音琬勾唇一笑,從袖袍當中取出個巴掌大小的白瓷瓶,擱在桌上。

冷翠燭與易音琬對上視線,心中莫名生出一股預感,扭頭屏退下人,只留她們二人在廳中。

易音琬指了指桌上瓷瓶,抱臂道:“這瓶裏,裝的是世間難得的毒藥,僅有這一瓶,無色無味,能做到殺人於無形。可惜,這毒難溶於水,要想發揮它的效力,需要以人做引。”

她對易音琬的企圖一知半解,斂聲去問:“夫人的意思是?”

“我要你用這毒,去送尹淵上路。”

易音琬嘆聲:“雖說老爺的死期估計就是這幾年,但尹淵這人絲毫不顧及我與他的夫妻情誼,竟只打算給我留一成遺產,餘下九成全捐給官府,用來興修土木!”說著,她猛拍桌子。

“他既不仁,我當然也就不義了。”

冷翠燭聽得直皺眉頭:“……夫人,我為什麽要幫你。”

易音琬要害尹淵這事,她不在乎,畢竟也是好幾年未見的舊人了,在乎他幹嘛,她只是覺得,易音琬很莫名其妙,還不想再次牽扯進泥潭。

易音琬握住她雙手:“冷娘子,只有你能幫我了啊!”

“老爺這些年,一直對你念念不忘,對待其餘一切都是淡淡的,我根本找不到機會投毒的呀!”

“你放心,這事若真成了,你就是大功臣,定少不了你的好處。到手的遺產,你三我七。”

她沈吟片刻:“他手裏,應該沒多少錢了吧?”

之前她走的時候,尹淵給了她千兩白銀,再加上易音琬平日裏花錢如流水,尹淵又是個對外人極為慷慨的……她不信一個四品官員的俸祿有這麽多,多到足夠支撐這麽大的開支,尹淵那孤高自許目無下塵的性子,也不像會貪贓納賄的。

易音琬呵呵直笑:“唉,哪能啊。”

“你是不知,他整日都泡在官府,近來又升了一品,風光得很,每天上門求他出面的人都踏破門檻嘍。這樣德高望重的人,怎麽可能沒錢,就算他沒錢,也有人眼巴巴地給他送錢。”

“所以,娘子,你願不願意幫我這個忙?”

她擰眉:“可是……”

“哪有那麽多可是呀,”易音琬打斷她說,“我記得,你們當初似乎鬧得很不愉快吧?你就那樣毫無征兆地走了。我還是過後發覺你不在,跟人打聽才知道你與尹淵決裂這事的。”

“蹉跎你十幾年光陰,到最後不歡而散……這樣狼狽的結局,你甘心麽?”

“你一定很恨他吧?”

她恨他?

她恨他嗎?

松快的日子過太久,對於從前受到過的辛酸折磨,冷翠燭淡忘許多,尹淵、姒青……那些男人,如過眼雲煙一般,逐漸在回憶當中湮沒。

從前,她一定是恨的他,她恨不得用世上最惡毒的話咒詛他,恨不得將他拆吃入腹,可惜她當時奈何不了他,還要包容他的所有驕傲與脆弱。

冷翠燭深知,她不能替當初的自己去原諒尹淵。

她倒是能為當初的自己報讎雪恨。

“音琬,”她垂首,輕答了句,“我會同你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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