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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不,兩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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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不,兩巴掌。

“冷蓁?”

冷翠燭頓時明白:“是你想殺我?”

那蛇看著兇猛, 其實一直圍著她轉圈,圓頭圓腦的很溫順,單憑自己是不可能對她和尤恩做出那種舉動的。就算不是冷蓁在背地指使, 他也的確在坐視不理, 任由蟒蛇包圍她。

冷蓁一楞,指著她身旁男人, 問:“他是誰?你憑什麽帶他這個外人來我們家?”

冷蓁避之不談,她就確認了大半。

聞言尤恩低低笑了聲, 同冷翠燭耳語一番後, 放下劍徑自出了閣樓。

他們竟然這麽親密?

她若是拋下自己, 和這個男人私奔, 那該怎麽辦?

之前的那個小杜, 莫不是她與這男人的孩子?

冷蓁色若死灰。

他的腦海被無憑無據的幻想充斥。

他實在太害怕,害怕母親有一天會拋下他。他希望母親過得沒從前那麽苦, 但他又對母親過得好極為恐懼。

她翅膀硬了的話,就有可能獨自飛離這個痛苦之地, 獨留他一人在這兒受煎熬。

她慢慢不受他的控制,她愈發鮮活,他好難過。

憑什麽?

他們就該一同發爛、發臭,她憑什麽這麽燦爛?憑什麽不再視他和尹淵為生命的全部?

他擰眉哭出聲來,捂臉蹲在地上,雙肩瑟縮。

身旁蟒蛇覺察到主人的一樣, 湊到他腳邊蹭了蹭,爬上他瘦弱脊背。

冷翠燭見此景況, 不免擔憂,欲言又止終是合上唇。

白蛇在冷蓁身上纏繞幾圈,攀上他肩頭, 伸舌幫他舔舐頰面淚水。

“嘶嘶嘶……”

“……它可有什麽名字?”

冷蓁悶頭不理,頭埋進雙膝,良久,才答:“糯米。”

他今日本是回來給糯米餵食的,怎料遇上冷翠燭和白發道士廝混,那道士竟然還想殺他的糯米。

冷翠燭努力去接受家裏養了條蟒蛇這個事實:“那……你一定養糯米很久了吧?還很用心,它看起來肥肥胖胖的,身體很好。”

“若是沒有你回來看望它,它或許就郁郁而終了。糯米不能沒有你啊。”

白蛇像聽得懂人話似的,在冷翠燭說完後嘶嘶叫個不停,還用油光水亮的蛇頭去撞冷蓁的脖子。

“我……”冷蓁失語。

“所以,就不要走了。”

“你能夠將糯米藏住,母親也一樣能將你藏好,沒有人會發現的。你不想去見尹淵,我們就不去見他,也不告訴他。”

“好不好?”

“娘……”

他已是泣不成聲,仰頭頂著兩行清淚,哽咽道:“好、好,我不走了。”

剛下閣樓,烏鴉便落到她肩頭。

“夫人,如何?”

冷翠燭嘆息道:“唉,倒是願意留下來的,可是……”

冷蓁現在這個半死不活的樣子,怎麽能讓她放下心來。

更何況,他還和一條蛇生活在一起。方才白蛇爬在他身上,將他整個人都纏住,把他裹得嚴嚴實實,那場面,任誰看了都出滿身冷汗。

現在的孩子,怎麽都喜歡這種寵物啊,小貓小狗也就算了……竟然養了一條白娘子。

之後,冷翠燭找了個空閑的日子,帶冷蓁去看病。

聽冷蓁說,他逃離的這些時日不敢進城,一直躲在深山老林裏,餓了就吃野果抓野畜牲,渴了就喝溪水和雨水,硬是將自己的性命拉扯這麽多天,沒死在野外。

但,也僅僅是沒死。他終日過那種日子,身體早就垮掉,還得了各種頑癥。

“娘子,你看吶,他這裏這裏這裏……全是被毒蟲子咬出的傷,都化膿生瘡了,你看到了吧,”老大夫搖搖頭,“哎呀,這可不好治。”

“吃藥的話,也至少要吃上六個療程,這體內的毒素才能除去大半,還不是完全除盡。”

“啊……”冷翠燭絞著手頭帕子,“那,大夫,一共需要多少錢?”

“至少也要十兩銀子。”

“什麽?”冷蓁從榻上彈起,“十兩?”

“你這個老庸醫!哪裏需要十兩,搶錢呢?”

老大夫瞪大眼:“吔,你這孩子,怎麽說話呢?老朽在和你娘講話,你插什麽嘴?這裏哪有你說話的地兒!”

“這麽心疼錢,出去胡玩的時候怎麽不想想你母掙錢有多麽不容易啊?非要被蟲子咬到皮都爛了,哭兮兮讓你娘帶你來看病,才來心疼錢。”

老大夫擺手說:“你這種的呀,我見得多了,要治治,不治就走。”

“我不治了!反正又不會死。”

冷蓁起身就走。

冷翠燭忙拉住他,勸道:“蓁蓁,要治的,必須要治的,再貴我們也要治,莫要落下病根。”

冷蓁小時,就因冬日用冰水洗發,天冷時腦袋就隱隱作痛。他每晚頭疼的時候,都是來找她哭訴,她每次都會從床上爬起,幫他揉腦袋。

她一直自責,如果她有銀錢去買幹木柴,就能燒熱水,冷蓁就可以用暖和的熱水洗發,就不會像現在這樣頭疼。

她現在比從前要富裕了,就不想再讓家人吃因貧窮而受到的苦痛。

她從荷包裏一塊塊地掏出銀兩,塞給老大夫。

冷蓁杵在一旁,原本掙紮的手垂下來,眼睫也垂下來,簌簌落淚。

等開完藥,冷翠燭又與冷蓁在街上逛了會兒,將藥包遞給冷蓁,說:“你先回去吧,娘還要去尹府照顧你父親,今晚不會回來。”

“你自己一個人待在家裏,要鎖好門,”她從荷包裏拿出幾塊銅板,“晚飯看你自己,不想在家裏做的話,就用這些錢去買點包子米糕什麽的……一定要好好吃藥,好好休息。”

他癟著嘴:“那你什麽時候回來?”

語畢,他又懊惱不已:“我不是這個意思……娘,對不起。我費了你好多錢。”

“所以啊,”她拭去冷蓁頰上淚珠,“就不要隨便亂跑嘍。”

“當年尹淵將我從樓裏贖出來時,我還不值十兩銀子呢,你從前自然也不值,這麽折騰下來,你的身價可是翻了好幾番。”

若換作從前,她定安慰冷蓁沒事。

哪裏沒事?十兩銀子的確很多,她實話實說。

她將冷蓁從肚子裏的一塊軟肉養到這麽大,花費可是不止十兩銀子。

還有她的命、她的魂。

他總有一天要還回來。

冷翠燭回到尹府,正巧碰見不知誰家的馬車停在門口,從裏下來位紅衣女子。

她無甚在意,走偏門進了府。

尹淵這幾天身體好些了,就由她推著在院子裏逛。

她進房見尹淵披狐裘坐在四輪車上,勉強行了個禮。

“官人。”

“去哪裏了?”

他盯著她,眼睛未眨一下。

“回家沐浴更衣去了。”

“這裏不是你的家?”

“不是,是官人和您夫人的家,奴不過外人罷。”

“……嗯。”他閉目盤起手頭珠串,“推我出去罷。”

陽春三月,府裏的景色宜人,花草樹木都開了,各處皆香氣彌漫。

冷翠燭垂眸聆聽樹上鳥叫,心情舒暢。

尹淵看著這大好春光,臉色比方才待在屋裏時還要黑。

不但面色陰郁,他整個人皆是如此,雖說長著一副涼薄矜貴之相,渾身上下卻莫名透露出股黴氣,連身上的銀狐裘都成了濕苔蘚似的無精打采之物。

偶爾有幾個丫鬟小廝路過,皆低頭快步走,不敢對老爺多說些什麽。

尹淵:“太曬了,我要回去。”

冷翠燭正蹲下身瞧地上的米白小花,未聽到男人的訴求。

真頑強的花,長在石頭縫裏,還能生出這麽多來。

尹淵:“泠娘。”

她仍未擡頭。

或許是沒聽見,或許是聽見了,但,懶得搭理。

一小廝從旁路過,怎料被尹淵叫住。

“這什麽花?”

“回老爺,這花是……”

“全鏟了。”尹淵面無表情,“府裏不準有這麽煞風景的野花。”

尹淵是身體不康健連帶心理也跟著扭曲了嗎?

冷翠燭站起身:“老爺,我推你去別處逛逛,免得煞風景。”

她將尹淵推到水塘邊,就將四輪車停在塘邊的石頭上,自己去賞水中錦鯉。

“泠娘。”

“泠娘。”

“泠娘……”

她從兜裏掏出吃剩的白面餅,撕成碎塊餵給錦鯉。

錦鯉眼見有吃的,全湧了出來,爭搶水面寥寥幾塊餅渣。

看樣子,平日裏也沒人餵這些魚。

那些魚的吃相,讓她莫名想到菟絲子。

也不知道菟絲子現在怎樣,若是又光著屁股睡在草堆,被冷蓁發現了該怎麽辦?倆孩子會不會打起來啊……

“您是尹大人?”

冷翠燭扭過頭。

紅衣女子往尹淵身旁靠了些,身後跟著兩個丫鬟。

女子妝容精致昳麗,鼻尖有顆小痣,看起來最多二十出頭。

她微笑道:“妾身是陳潯陳大人派來的,名為覓覓。大人昨日騎馬跌傷了腿,正臥床在府,他心念大人,便派妾身來代為問候。”

冷翠燭攢眉不語。

陳大人還真是熱衷於官場交際啊……這覓覓姑娘看起來年輕,應該是陳大人的妹妹吧。

或者是妾室一類,兩個人年齡也相仿。

“這位,想必就是您夫人吧?果真是貌美如花天仙一般呢。”

覓覓沖她笑笑,看來是把她當作尹夫人了。

“嗯。”尹淵雙眸不知在看何處,亦或者沒看任何,純粹是在發楞:“我很好。”

“……怎麽還不走?”

“泠娘,我們回去。”

冷翠燭沒理。

她好奇這個覓覓姑娘究竟想幹些什麽,而且,她總覺得覓覓有點眼熟,又想不出來和誰相像。

“陳大人讓妾身來請您,三日後去府上小聚,最好能帶著您的夫人。屆時,還會有王節度使和李鹽商出席,他們也會帶著自家夫人。”

尹淵眼都沒眨一下:“身體抱恙,不去。”

覓覓仍帶笑:“好吧,那大人好好休養。”

“夫人呢?夫人想去嗎?幾位夫人會聚在一塊兒品茗插花,你若是想去,大人與你琴瑟和鳴,這般恩愛,定會同意的。”

“啊……”冷翠燭不知該怎麽回才為好。

她被錯認成尹夫人,尹淵又不出言解釋。若真的將錯就錯去赴了宴,改天尹夫人知道定會將她叉出府去。

尹淵:“她也不去。”

覓覓姑娘悻悻而歸。

她推尹淵回房的路上,尹淵冷不丁問她:“你真的想去?”

“官人說什麽就是什麽,我無甚想法。”

他竟開口解釋:“……那幾個,凈是琢磨著怎樣從國庫裏多撈些銀子的,若去了,就是同他們沾了邊。”

“這縣裏的官商關系盤根錯節,還是獨善其身為好。”

冷翠燭自是不信他的話。

尹淵若真的如他說的那般清正廉潔,就不會被冷蓁連捅數十刀報仇雪恨。

見她仍情緒不高,尹淵又說:“我可以把你納為側室,與易音琬一樣能夠管家。”

她有點不知該說什麽才為好。

“泠娘,如何?”

“官人還記得嗎?”

她冷白的面頰帶了笑,淡褐眼眸湛亮,愈發的黑,黑森森望不見底。

“那日在茅屋,我對官人說的話。”

她說,喜歡的話,就像狗一樣乖乖聽她的話。

尹淵記得。

她還打了他一巴掌。

不,兩巴掌。

一邊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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