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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直往男人臉上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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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直往男人臉上砸。

冷翠燭回家與冷蓁一道吃飯時, 冷蓁忽遞給她一封信。

“昨日一個不認識的女人送到家裏來的,說是給你。”

她拆開信封,拿起信紙看了又看:“好多字都看不懂啊……冷蓁, 你看看。”

冷蓁接過信, 沈吟片刻:“陳潯讓你去他府上做客,說還有其他姑娘會來。”

“娘, 你不會去的,對吧?”

冷翠燭的確對此不怎麽感興趣。

但尹淵不讓她去, 冷蓁也不想讓她去, 倒激起她的牾逆。

陳大人設的這個局再壞, 總不會將她吃嘍。

“你管好自己就行了。”她答, “開的那些藥, 都要按時吃,全都是用銀子買來的呢。”

“過幾天, 娘還要抽出空帶你去醫館驅蟲,你自己一個人又找不到那地方。若你脾性好些, 又記得住事,娘就不用這麽費心了,唉……。”

“原以為你長大了就好了,結果還是一樣,甚至捅出的簍子比小時候大得多,補都補不住, 補都補不住……”她叨叨個不停,如夢囈般。

她是故意這樣說的, 她知道冷蓁會因此內疚。

但,她說的全是肺腑之言,絕無一句假話。

冷蓁努努嘴, 沈默不語。

陳府要比尹府小好多。

說是府邸,其實就是幾個小院子合在一塊兒,道路迮狹,彎彎繞繞曲徑通幽。

甚至,走在雜草叢生的小道上,還時不時蹦出幾只覓食的貍花。

“娘子你終於來了,”陳潯坐在宴客廳的軟墊上,招呼她坐下,“來,娘子嘗嘗這個,剛讓下人們熱好的紅棗枸杞湯,這邊還有玫瑰冰酪。”

“我記得娘子之前說過,不喜喝茶,所以這些吃食裏皆未加一絲茶水茶葉,娘子且放心。”

她微微福身:“難為陳大人還記得。”

紅棗枸杞湯和玫瑰冰酪她都只嘗了一點,味道的確是不錯,但比起這個,她更在乎別的。

“怎麽不見其他姑娘啊?”她抿抿唇上淡緋色胭脂,將鬢發捋到耳後。

“哦,這個啊,”陳潯扶額笑笑,“覓覓已去門口接了,等會兒就來,娘子先在這裏等等。”

“娘子,多嘗一點呀!”他把幾個瓷碗推到冷翠燭面前,癡癡凝著她。

她今日梳的是垂鬟分肖髻,側邊別了幾朵海棠絨花,白玉耳鐺玎玲作響。

她一被人盯就渾身不自在,只好照陳潯說的那般,又喝了幾口湯飲和冰酪。

她實在不想喝了,便找了個話茬兒:“……不知那位覓覓姑娘同大人是什麽關系?”

“覓覓啊,是從前我在街上碰到的,她在街上賣身葬父,我便將她買回來了。”

“有一說一,這孩子真孝順吶,父親死了好幾個月屍體都臭了還想著賣身葬父,唉,若換作我,就直接把爹放菜地裏堆肥了,反正都已經爛成那個樣子,不如拿來育點大白菜。”

“哦……原來如此。”

陳潯陪她稍作一會兒,就起身說去接客人,讓她就待在宴客廳等著,哪裏也別去。

他帶著幾個下人出廳,消失在拐角。

廳裏只剩冷翠燭一人。

她環顧四周,實在是無事可做,挑出一縷青絲編起辮子。

驟然,她蹙起眉頭。

編辮子的手一松,下滑捂住小腹。

看來是將湯飲和冰酪一同吃,吃得鬧肚子了。

她坐著難受,起身捂住肚子去到廳外逛。

廳外道路錯綜覆雜,七彎八拐的,也沒下人路過。

她思忖陳府不大,應走兩步就能遇上來往的下人,那樣就能夠問下人府中行圊之處。

怎料,沒走兩步她就迷了路。

往南走,是死路。

往北走,也是死路。

往哪個方向走都是死路。

嘗試多次後,她停在原地,迷迷惘惘:“這地方未免也太邪乎了些……”

她不禁懷疑陳大人府上這塊地原來是亂葬崗什麽的,怨氣太重,以致活人進來就找不到出去的路。

來來回回繞了好幾遍道,她整個人沒了脾氣,無力倚靠在墻邊,忽聽見熟悉的人聲。

那聲音,是從身後傳來的。

她扭頭,透過墻壁木窗縫隙瞥見二人。

“我不認識你。”

尹淵拄著拐,面無表情。

“唉,大人,我們前幾日才見過面的呀。妾身姓江,叫江覓覓,您忘了妾身嗎?”

“壓根沒記得過。”

江覓覓轉眸,淡然生笑。

“大人可真是貴人多忘事。”

“妾身心裏覺得,或許您家夫人會記得妾身,畢竟那日她一直盯著妾身看,眼神很古怪呢。夫人記得的話,想必大人沒過多久也會記得妾身了。”

尹淵楞了瞬。

“那要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冷翠燭竊聽半天,沒從中聽出任何因果緣由。

什麽意思?

她心裏亂糟糟。

她又倚在墻邊聽了好一會兒,眼見二人有離開的意思,忙提起裙擺往別處走,繼續去找出恭的地方。

還未找到,她肚子就不疼了。

“……看來真是那兩碗小食的問題。”她嘟囔著,揉揉肚子,“不過確實挺好吃的。”

她平日裏是不吃零嘴的,就算有也是留給冷蓁吃,自從做了母親,她總對嘴饞有種羞恥,即便是再喜歡吃的東西也不好開口去要。

其實,就算做了母親,也可以吃自己喜歡的,穿自己想穿的。

母愛無私,只不過是洗腦女人犧牲自我的借口罷。

還有什麽女子本弱,為母則剛……女子哪裏弱了?

而且,非要貶低一通後再捧殺嗎?

冷翠燭這些年所遇到的女孩們,各有各的堅韌,無論年紀。

倒是身邊的男人……說好聽些是童心未泯,說不好聽些,就是巨嬰,無論年齡。各有各的無能。

她終於遇見個過路的小廝,忙去問:“那個……你知道宴客廳在哪裏,怎樣走才能到那兒嗎?”

“哦,”小廝點點頭,“知道的娘子,我帶您去吧。”

她松了口氣,跟在小廝身後,將手頭帕子系在腰間禁步帶子上,風一吹粉紗帕就將珠玉裹挾,隨步伐顫動。

果真還是要靠常住在這個屋檐下的人。

小廝帶她走了一會兒,她就覺眼前的道路愈發熟悉,仔細一看,就是自己來時的那條路,連趴在路中間睡瞌睡的小貍花貓都對上了。

走到宴客廳,尹淵正坐在她方才的位子。

摩挲面前瓷碗碗緣。

她扭頭就走。

尹淵:“站住。”

她腳步更快,剛走幾步,就被青衣護衛抓了回去。

被強按著坐下。

“這裏有誰?讓你這麽著魔。偏要來。”

男人就坐在她對面,與她相隔咫尺。

“沒有誰。”

護衛的雙手分明已脫離她的肩頭,她卻仍覺有莫大壓力控制住她,將她一點、一點,往下按。

按得她渾身筋骨哢嚓作響,痛得很,卻說不出痛在何處。

“你很缺錢?”

她怏怏垂頭,閉口不語。

護衛從布包裏拿出一沓銀票,面值一千文,將其擱在桌中央。

又是一沓被放到桌上。

她別過頭。

廳外滿樹山茶花聚成一團,火紅炫目,隨風躍動,如蓄滿血的心臟般。

又是一沓。

……

直至桌面堆出個小丘。

“不要?”

她仍舊不語。

男人握拐杖的手繃到發僵。

“那把我在你身上花費的所有,全還給我。”

她只不過是獨自來了陳府沒告訴他罷。

尹淵就要拿出與她情斷緣滅的架勢。

“你在他們身上花的每一分錢,皆是我賜予的,我有權利讓你,讓他們還回來。”

“他們?”

“官人又在臆想些什麽?”她站起身,“你是覺得,我今日來這兒是為了結識別的男人?”

“好啊,如果他們比你還富裕的話,我的確要好好考慮。至少他們不會像官人一樣,日日夜夜疑心到惶惶不可終日。”

“我疑心你,有什麽不好?”

尹淵似是想到什麽,擡手去拭額間薄汗,很不湊巧,他額間沒有汗,只有一雙緊擰的眉,還有垂到額間的斑白碎發。

他只得收回手,仰屋竊嘆:“……好了,我不疑心你了,這事就告一段落。”

“出府透氣就透氣罷。”

“那官人呢?”她哂道,“今日來這兒,是想要結識別的女人?”

“你怎能這樣說?”

尹淵答道:“若不是你,我才不會來。”

她往別處走,他也拄拐起身,一步一趨跟在她身後。

她走到窗牖前納新,他便也跟著,站在窗戶的另一側。

身旁護衛了然,出了宴客廳不知從哪抱了一捧開得正艷的木芙蓉,遞給尹淵。

尹淵一手抱花,一手撐在窗欞。

懷中淡紅芙蓉尚帶清晨雨露,香氣旖旎。

“這花,多像你。”

她斂眉凝眸,接過那捧帶了重量的芙蓉花,指尖輕撚花葉。

“芙蓉顏色好,可惜不禁霜。”男人語氣輕快了些,“所以,莫為了一時的自由而遭受風霜,路邊沒人管束的野花與盆中嬌花是天壤之別。”

“你要有辨別損益的能力。”

尹淵總是這樣,時好時壞。

從前她只能看到他的好,壞的全拋之腦後,現在來看,她發覺自己拋了好多,基本沒剩下什麽。

她與尹淵,用十幾年的時間,相處成了一雙怨偶。

當他凝視她的時候,她就失去了自我,魂不守舍。

誠然,她從來沒有失去過自由,她的靈魂一直是自由的,她感到不自由,是因為她自由地選擇了不自由。

剛開始,是為了一個男人,惡濕卻又居下。

後來,是兩個。

“是嗎?”

她盯著窗外韶光,雙手握緊懷中花束,扭頭猛地砸向男人。

剎那間瓣葉、花露飛濺,所有重量直往男人臉上砸。

芬香撲了他整張臉。

尹淵側過頭,全臉沾了水露,青綠花萼沾在面頰。

鮮紅色、最嬌嫩的花瓣,渾然綻開,灑了滿地,還有幾瓣停在他肩頭,風一吹撲簌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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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芙蓉顏色好,可惜不禁霜。——於謙

你從來沒有失去過自由,你一直是自由的,你感到不自由,是因為你自由地選擇了不自由。——薩特

[豎耳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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