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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062 可以碰你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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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062 可以碰你了嗎

回家後餘尋翻找出一套自己的衣服拿給周斂,讓他先去洗澡,但他沒找到新的毛巾,家裏最後一條新的上次小楊來時給她用了,他還沒來得及買。

“沒有新毛巾了,你用我的將就一下吧。”餘尋把東西遞給他。

“好。”周斂配合地接過。

雖然醫生肯定叮囑過,餘尋還是提醒道:“註意傷口不能碰水。”

“好。”

周斂進衛生間後,餘尋在網上搜到那條新聞的回放。當時雨還沒停,不知道是不是地下排水系統超負荷運行,突然哪裏出了故障,街道上的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漲,好幾輛出租車私家車被泡在水中,像一個個孤島。

隔著鏡頭也能感受到水的渾濁,帶著泥沙和各種城市垃圾。

路中央有一輛黑色的小轎車,確實跟餘尋的車型很像,它受淹最嚴重,水已經快要漫到門把手,車窗緊閉,看不清裏面的情況。

消防員還沒趕到,做直播報道的記者都忍不住為車主捏了一把汗,要是水位漲得過高,車子就會浮起來,很可能側翻或與其他物體相撞,車內的人非常危險。

就在這時,無人機鏡頭掃向不遠處地勢較高的商鋪,餘尋看見周斂抓著一跟軟水管一樣的東西蹚下水,朝車輛移去。

記者一邊轉述一邊說這樣做非常危險,建議大家應該耐心等待救援隊的到來,她話音剛落,畫面中一輛漂浮在水上隨波逐流的共享單車以飛快的速度出現,狠狠撞到周斂背上,直接把他撞得跌進水中。

饒是餘尋已經知道他沒事了,也看得心驚膽顫。

好在他很快爬起來,來到車邊,配合車主用力打開了受水流阻力無法單從內部打開的車門,兩人順利回到岸上。

鏡頭太遠,餘尋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不知道他看見車裏不是自己時是松了口氣還是陷入了更大的擔憂。

等他看完,周斂也洗好出來,正有些吃力地舉著一只手在擦頭發,想必是拉扯到身上的傷口了,因為開車門時太用力,另一只手也受了傷。

餘尋走過去,問:“用不用我幫你擦?”

周斂頓了頓,把毛巾遞給他。

餘尋接過,去換了條幹的出來,周斂已經坐到了餐椅上。

餘尋沒說話,輕輕把毛巾覆到他頭上,周斂也沒說話。

頭發不在滴水後,餘尋放下毛巾,神色平常地問:“你吃晚飯沒有?”

他堵在高架橋上跟那位大哥閑聊時,兩人一起點了個雙人份量的披薩,但周斂一直在給他打電話,餘尋猜他壓根沒想過要去吃飯。

周斂搖頭,“還沒有。”

“那我給你煮碗面吧。”餘尋說完起身去了廚房。

周斂默默跟在他身後,見他從冰箱裏拿出雞蛋,還準備拿瘦肉解凍時,開口道:“隨便做點就行,不用這麽麻煩。”

餘尋聽見了,當做沒聽見,自顧自地忙活,連頭都沒回。

周斂就一直站在門口看著他。

面煮好後,餘尋幫他端到餐桌上,自己接了桶水,提到門外刷墻上和地上的血跡。等他刷完進屋,周斂已經吃完,還把碗給洗了。

也不知道他一只手有沒有洗幹凈,餘尋搖搖頭,告訴自己不要這麽強迫癥。

周斂見餘尋目不斜視地越過他,就好像他不存在一樣,心裏堵得難受。

他不喜歡餘尋這樣冷冷淡淡的對他,就像他不喜歡餘尋曾經對誰都平易近人,唯獨他一靠近,他就躲開。

可他自己這段時間忍著不主動找他,不回消息,上次甚至說出那番話,不知道過分多少。

等餘尋自己也洗漱好,時間已經很晚了,他回房間翻出一套換洗的床單被套,抱著往宋喬星屋裏走,留下一句:“今晚你睡我房間吧,我睡宋喬星房間。”

他說完就要進屋關門,被周斂伸手擋住。

“餘尋,我們聊聊吧。”周斂終於開口說。

上周任逐發現他的藥提前用完,很嚴肅地告訴他,說他目前的狀況很危險,不但給他換了藥,還讓他簽用藥合同,建議他讓家人陪同咨詢。

周斂其實有些不以為然,他不是故意吃雙倍的藥,只是那段時間他經常會忘記自己吃沒吃過,所以不知不覺間重覆服用了。他真的沒想過不想活著,他死了小娜怎麽辦?

可下午接到宋喬星電話,他憂心如焚地趕到現場,發現那輛泡在水中岌岌可危的車時,他完全顧不上想貿然下水會不會遇上危險,他當時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只想趕到餘尋旁邊,向他說出那句早就該說的對不起,無論他知道了是原諒他還是厭惡他。

餘尋聽見周斂主動說要聊聊,這些天心裏繃著的那根弦總算松了些,周斂這種狀態,餘尋就算能說服自己不去打擾,但腦子一旦空閑下來,就總忍不住去想些不好的。

周斂半坐在沙發扶手上,餘尋走到他對面的餐椅上坐下,說:“好,你想聊什麽?”

“那天你發給我的照片,上面的人其實是我堂姐。”周斂說,“她叫小娜,來我們家時才幾歲,因為有智力問題什麽也不懂,所以跟著周晗叫我哥哥,但她比周晗乖很多,像只溫順聽話的小貓,每天都會在門口眼巴巴地等我放學......在我心裏,她跟周晗沒有區別。”

餘尋安靜地聽完,跟周晗告訴他的差不多,多了一些細節,原來是從小家裏一直有個孩童般的妹妹,難怪那天周斂跟他去接王煥璋女兒時,加加很快就因為他的那些小把戲願意跟他玩。

但周斂說完小娜的事之後就低下頭,摩挲著手掌,似乎接下來的事讓他非常難以啟齒。

餘尋看著他痛苦的表情,很想告訴他不想說就不要說了,可周斂一直不說,他沒法幫他。

“我爸......”周斂十餘年沒開口念過這個字,說出來覺得無比拗口,“我很小的時候,他就常給我講我名字的由來,取自《呻吟語》中的一句話,‘一念收斂,則萬善來同,一念放恣,則百邪乘釁’,我小時候不懂這句話是什麽意思,是他一直以身作則言傳身教,讓我知道什麽什麽是善什麽是惡,讓我學會自律自省,在我心裏一直把他當成榜樣,比敬重老師還要敬重他,在我青春期最叛逆的時候都沒跟他頂過嘴。”

“可是他後來做了一件畜生不如的事......”周斂說著停頓了很久,他閉上眼睛,再開口時聲音裏能聽出微不可查的顫抖,“他...猥褻了小娜。”

“你知道嗎,他明明還活著,卻比死了更讓我難受。”

餘尋聽完後不自覺皺起眉頭,所以周斂性情大變和十餘年的心理性ED,是因為他最敬重的父親猥褻了他視如珍寶呵護著的妹妹。

餘尋無法想象要是他突然聽見光明磊落的餘老師像新聞上那樣傷害了某個學生,自己會是什麽反應,可是要道德感多強的人才會像周斂這樣,因為他人的過錯把自己逼成這幅模樣?

“那是他的錯,跟你無關。”餘尋說,“就算你曾經再敬重他,也不能因為他的錯讓自己活得這麽痛苦。”

可是周斂卻說:“我不是因為他。”

“我是因為你。”

“因為我?”餘尋困惑不解,眉頭皺得更深。

周斂擡頭看了餘尋一眼,其實人要向他人坦白自己心底的醜陋是非常困難的,除非完全不知道禮義廉恥,就像如果小娜當初沒說出來,他們這輩子可能都不會知道周知詠幹過什麽事,甚至還會像以前一樣,毫不知情地敬佩他,愛戴他。

可是他看著坐在燈下,好像身上在發光的餘尋,突然覺得沒那麽難開口。

“因為我曾經也猥褻過你。”

餘尋完全沒料到,下意識問了一句:“什麽?”

“因為我曾經也猥褻過你。”

餘尋毫無頭緒,想起周斂在那些折紙裏提過的夢,說:“你應該知道在夢裏發生任何事,都不違法吧?”

周斂搖頭,“你還記不記得我曾經親到過你?害你被大家調侃了兩個多月。”

餘尋自然記得,他點點頭,反應過來後不可置信地擡頭:“那怎麽能叫猥褻?”

周斂沒反駁他,而是說:“其實我那時候就已經喜歡你了,特別喜歡。”

餘尋聽了,心酸多於心動,他想開口說自己那時候也喜歡他了的,被周斂打斷。

“當時我說是不小心的,其實根本不是,從頭到尾我都是故意的,我知道你當時動不了,我也知道你或許還有點討厭我,可我還是那樣做了。”

“我感覺自己就像甄志丙一樣。”周斂繼續說,“可我還不如他,他希望小龍女殺了他,我卻還妄想你喜歡我。”

餘尋千想萬想也沒想過會是這樣。

“不一樣的。”餘尋說,“我沒有受到傷害和困擾,而且小龍女不喜歡甄志丙,可我那個時候也喜歡你。”

“你說什麽?”周斂猛然擡起頭。

“我那時候也特別喜歡你。”

“怎麽可能呢?”周斂楞楞地問,“你當時明明都不跟我說話。”

餘尋見他完全不信的樣子,突然自責起來。

要是他當初再勇敢一些就好了,而不是固執己見,以為默默喜歡不打擾才是最好的,結果竟然讓周斂以為自己討厭他。

相比之下,周斂比他勇敢太多,哪怕已經認為自己被討厭了,也沒有一天放棄過想要追求他的念頭。

餘尋回房間取來那個鐵皮盒,拿給周斂,說:“這是周晗前兩天拿給我的,裏面除了你給我的折紙,還有我當年給你的信,你是不是沒看到?”

“什麽信?”周斂問。

“你看過就知道了。”餘尋摸摸鼻子,還是有點難為情,其實很想找個借口走開,等他看完再回來,但還是在心裏告訴自己,沒什麽大不了的,剛說的要勇敢一點。

周斂當著他的面看了兩遍,擡起頭喃喃道:“我沒見過,你什麽時候給我的?”

“畢業聚餐那天,你騎小電驢送我回家的時候。”餘尋想起什麽,問:“你的折紙是不是也打算那天給我?”

“嗯。”

餘尋大概猜出那天晚上發生什麽事了,也知道周斂為什麽會打電話給他說對不起,沒想到這樣陰差陽錯。

“那你現在知道了,可以放下過去,讓我陪著你慢慢變好嗎?”

“我不知道。”周斂茫然地說,“我上網查過,也問過警察可律師,他們都說,如果你當時追訴,我是可以判猥褻的。”

“這些年我一直恨我爸,他望我收斂,憑什麽自己放恣?現在我依舊無法原諒他,怎麽能原諒自己?”

餘尋看見周斂臉上滑下一滴淚,心跟著揪疼,如果不是他敬重的父親做下讓他失望無比的事,他根本不會鉆這種牛角尖。

他眨眨眼,笑著告訴周斂:“不一樣,他是出於欲望,你是出於喜歡,你跟他不一樣,而且我當時沒有受到任何困擾。”

“可如果換成其他人呢,換成當時不喜歡我甚至真的討厭我的人,我也沒有錯嗎?當初秋游我還躲在樹上偷看你換衣服,如果換成女生,我也沒有錯嗎?”

餘尋沈默,太執拗了,說服不了,餘尋被他說服了。

良久,餘尋說:“如果換成不喜歡你的人,是你錯了,可當時是我,不是其他人,你現在沒有錯,可以嗎?”

“你看我換衣服,是因為大家普遍認為男生被看沒什麽大不了,就像游泳館裏男生不會穿上衣一樣,我相信如果當時樹下站的是女生,就算你再喜歡她,你也會閉上眼睛的,對嗎?”

與世界為敵,與自己為敵的日子實在太累了,現在餘尋說他沒有錯,還願意繼續喜歡他陪著他,周斂求之不得,怎麽可能不聽他的話。

他把信紙放回盒中,當初承載著他們各自心意的紙張這麽多年竟然一直關在一起。

周斂放下盒子,跟少年的自己和解,他終於對餘尋露出一個真心實意的笑:“怎麽你還哭了。”

餘尋吸吸鼻子,“誰讓你說得那麽可憐,我有時候看恐怖片都會哭。”

“當時是你,我沒有錯。”周斂看著他,告訴他,也告訴自己。

“那現在可以了嗎?”餘尋問。

“可以什麽?”

“碰你,握手,靠肩膀,貼額頭,怎麽都行,一秒也行,我想碰你。”

“你過來。”周斂笑著看他,內心關了許久的那只饕餮一下子掙脫囚籠,叫囂著,可周斂按捺住,想看看餘尋會怎麽碰他,“怎麽碰都行。”

怎麽都行嗎?餘尋起身走過去,心裏想著是抱一下還是親一下,但周斂前兩次的應激反應他還沒忘,所以等他走到周斂面前,只是伸出食指碰了一下他的眉心。

他收手之際被周斂一把攬住腰緊緊抱住。周斂將臉頰貼上他的胸腔,說:“你怎麽一點兒也不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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