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006 給我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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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006 給我吃

餘尋離開作案現場,來到客廳外的陽臺上,以風代煙,狂吸了幾口,勉強冷靜下來之後,思忖再三,還是掏出手機給周斂回了個普通的語音電話。

一是對方可能有事找他,二是他並沒有做什麽見不得光的事,逃避會顯得他做賊心虛。

接通後那邊還沒開口,餘尋就用有些不快的聲音問他:“你剛才找我有什麽事?”

那邊沈默片刻,才低聲開口:“我打擾到你們了嗎?”

聽他這麽問,餘尋先是楞怔一下,隨後大腦飛速運轉,權衡了一下是讓他誤會自己有伴侶了不失面子,還是被他知道自己快三十了還在自力更生......

不用權衡,果斷前者。

於是他故意用一種欲蓋彌彰的口吻說:“沒有,我們在...看恐怖電影呢。”

那邊又沈默,餘尋也拿不準能一臉淡定地對他說出“我陽痿”的人會不會因為這種事尷尬,只好硬著頭皮再問一遍:“是有什麽事要問我嗎?”

那邊估計回過神來了,倉促道:“抱歉,也沒什麽要緊事,改天再說吧。”

沒什麽要緊事一整個白天不打,這時候打。

餘尋以為是自己一開始的語氣太重,讓周斂心裏有了芥蒂,正準備用輕松調侃的語氣跟他說自己這會兒正一個人在陽臺上吹風,讓他有什麽問題只管問,結果周斂居然一說完就直接把電話掛了!

是歲月不饒人還是自己被近視蒙了眼,他當初怎麽會喜歡上這麽沒禮貌的人的?

眨眼一周過去。

這一周餘尋過得相當順遂,每天加號不超過三個,遇到的病情都游刃有餘,改過的稿子一次通過,顧老師也沒再催過婚。

更重要的一點,周斂也沒再聯系過他。

日子平靜美好到餘尋覺得失真。

這才是一個盡職盡責的醫生應得的。

周末宋喬星依舊沒過來,餘尋沒有忙不完的工作,也沒有約要赴,早起之後閑來無事就在家裏寫了會兒字。

書法是餘尋為數不多的真正喜歡的興趣愛好,小學時他爸媽也隨育兒潮流給他報過不少興趣班,藝術類體育類的都有,但最後堅持下來的只有書法。硬筆毛筆,篆隸楷行,他什麽都練。

他喜歡那種凝神於筆尖的感覺,如詩如畫,如舞如禪,仿佛走進了一個空靈悠遠的世界,跟隨著一筆一劃穿越時空,與古人對話。

他最近又在臨《蘭亭集序》,還差最後一段。除了書法,餘尋也喜歡讀古詩詞,不過他沒有過目不忘的本領,練書法時又很享受那種一氣呵成的感覺,所以他平時寫得最多的還是那些高中時反覆背過的詩文。

寫了大約一個小時,他將毛筆拿到洗手池沖洗幹凈晾好後,又給陽臺上的綠植澆過水,然後順勢坐到綠植旁的矮腳凳上一條一條地清讀短信和微信消息。

短息基本都是通知類的,快遞,天氣,網銀,還有一些廣告。微信則是各種工作群,業主群之類的群聊消息居多,也有不少患者咨詢或者感謝一類的。

和周斂的那兩通通話記錄,已經被擠到很靠後的位置。

周末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不出門的話,還真沒那麽好打發。他去電影吧淘電影時,慣常點開中醫吧回答了一些真實性較高的求助帖,逛著逛著他在吧裏刷到一個講補血益氣,生精固本的偏方視頻,是某中醫院的公益視頻,餘尋認真看了兩遍,裏面的用藥和調理方法都很科學。

他也不知道他當時到底是懷著什麽樣的心理,把這個視頻轉發給了周斂。

但直到晚上十點多,餘尋準備睡覺時周斂都還沒回覆他,也不知道是因為忙,還是單純沒禮貌。

餘尋點開兩人的聊天框,兩條打招呼的內容,一通時長十二秒的視頻通話,一通時長五十八秒的語音通話,以及他上午發過去的偏方視頻。

還沒他跟文件傳輸助手的聊天豐富。

虧他們還是高中同學呢。

轉眼又是周五,他每天的工作內容雖然不是一成不變,但大大小小的變化都在可控範圍之內,並不會給他按部就班的生活帶來多少波瀾。

中午十二點多,餘尋檢查完上午最後一個病人的病例,拉開診室的門準備去吃午飯時,猝不及防看見孤身坐在候診椅區的周斂。

周斂聽見開門聲,視線也朝他投過來。

餘尋推推眼鏡,神色如常走過去,有些奇怪:“你又掛了我的號?我那邊沒顯示啊,還是你掛了其他醫生,藥又喝完了嗎?”

周斂沒有起身,仰頭看他,兩周不見,他看上去好像憔悴很多。

不會是心理醫生也沒轍了吧,還是他母親出了什麽事?

餘尋正要猶豫要不要開口問他母親的情況,就聽周斂說:“沒掛,我來等你下班。”

周斂說得很正常,看他的眼神也很平靜,除了聲音帶著點兒倦怠的啞。

但這一句話就讓餘尋裝出來的自然變得不自然,他將手插進白大褂口袋裏,等被莫名撞了一下的心重新跳穩。

餘尋不是解脫得最晚的那個,還有其他病人以及醫生護士陸陸續續地從各個診室檢查室出來,雖然是在醫院,但大廳裏也是生氣滿滿。

他今天早餐吃得少,這會兒快要餓得前胸貼後背,為什麽不能換個時間來找他討論‘病情’!

“你現在去吃飯嗎?”

餘尋剛在心裏吐槽完周斂就站起來問他。



“嗯。”餘尋點頭,隨口問:“你吃了嗎,沒吃一起去?”

反正周斂都說了是來等他的,是禍躲不過。

“好。”

這會兒正是飯點,等電梯的人很多,於是他們選擇乘大廳的自動扶梯下樓。

“你已經結婚了?沒看見你戴戒指。”周斂站在他身後問。

餘尋想起那天晚上的那通視頻電話,心虛地瞥了一眼自己搭在扶梯上的左手,完全沒想到身在國內以及自身職業的特殊性,結婚了而沒戴戒指是多麽正常。

“還沒呢,家裏倒是在催。”餘尋模棱兩可地說。

“那估計也快了吧,到時候通知我一聲,我來沾沾喜氣。”

聽著怎麽那麽像是想來沾沾陰氣呢。

餘尋本來就因為他站在自己身後有些不自在,聽了這話和自己的聯想,更是感覺背後發涼,僵笑道:“沒問題,到時候一定告訴你。”

兩人剛出大樓,沒走幾步,就在林蔭道上撞見吃完飯回來的王煥璋。

“才診完啊?”

“嗯,你吃過了?”

生活不能沒有廢話文學,就像西方不能失去耶路撒冷。

“吃了,你們快去吧,這會兒不擠了倒是。”

“好。”餘尋笑著跟他揮揮手,抑制著已經開始活躍的味覺神經,心想等會兒是點他喜歡的黑松露炒飯,還是點他同樣喜歡的冬陰功湯泡飯。

周斂則還是只對王煥璋點了點頭算作打招呼。

“哎!”

兩人剛錯開身,王煥璋又叫住他。

餘尋轉身,向他投以詢問的眼神。

“你這周末有空嗎?”

單身人士的周末多數情況下都是空閑的,餘尋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如實回道:“有空,怎麽了?”

“就是上次跟你提那個,我老婆那位同事兼學妹,她周末也有空,要不你倆見一面?”

王煥璋最近每天在門診部待的時間較少,跟餘尋不太碰得著,所以就趁這個機會順便說了。

但對餘尋來說,這個時機實在是要多不湊巧就有多不湊巧。

三分鐘前他還說自己要結婚了呢,現世報都沒這麽快吧?

他最近到底惹到哪路神仙了?

餘尋大腦還在宕機,周斂先說話了,“原來餘醫生還沒女朋友?”

“是啊,看不出來吧,我們醫院十大最美醫生之一,單身七八年了,還沒遇到他的白雪公主。”

王煥璋做醫生多年,不像餘尋,是真跟誰都能自來熟聊上幾句。

陰陽相生,辯證統一,有利有弊——誰說實習期間就結交了前輩沒有壞處呢?

王煥璋說七八年,是因為他們只認識了七八年。

而且,不是白雪公主,是白馬王子。

也許破罐破摔才是應對這種狀況的最好方法,餘尋居然還能分出心思在心裏糾正他的用詞。

餘尋突然很慶幸自己是個醫生,可以穿衣兜很大的白大褂,不然他尷尬的雙手該往哪裏安放。

他真是對不住自己這雙手。

賣力幹活酸得不行的是它們,爽的是別處,結果現在敗露了,需要躲躲藏藏的也是它們。

餘尋實在不知道說什麽,只能寄希望於周斂,大家都是成年人了,看破不說破,朋友繼續做。

“是沒看出來。”周斂回答說。

餘尋雖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不是因為不敢看,只是脖子有點僵,但是他明顯能聽出周斂語氣中帶著笑意。

笑什麽嘛,嘲笑,取笑,譏笑,還是恥笑?

自己聽說他養胃時都能繃住沒笑。

一時分不清自食其力和養胃哪個被人知道了更丟臉。

看樣子是臉皮薄的更丟臉。

“我考慮一下再和你說吧,餓了,先吃飯去了。”也還好他是個醫生,經歷多了,已經練到尷尬歸尷尬,說話是說話,兩不相誤的境界。

“行,你們去吧。”王煥璋朝他們點點下巴,瀟灑離去。

兩人踩著稀疏枯黃的落葉穿梭過來來往往的人群,一路無言地往醫院內部唯一的餐廳走去。

餘尋有意快周斂一步,所以周斂識趣地沒追問他什麽,也沒把那天晚上的事再拿出來調侃一遍讓自己難上加難。

點餐的時候餘尋總算找到話說:“你想吃什麽隨便點,我有餐卡,一起刷吧。”

於是周斂掃一眼菜單,花0.5秒隨便點了一份炒飯。

餘尋看他點這麽快,也趕緊隨便要了一份。

等拿到手時才發現是上次嘗鮮點過的黃豆燜豬蹄肉蓋飯,他不太喜歡吃裏面悶得半軟不硬的黃豆。

飯前一口湯,勝過良藥方。

餘尋先用勺子喝了兩口湯,然後熟練地把黃豆撥到一邊,正要開始享用,周斂突然盯著黃豆問他:“你不吃嗎?”

餘尋還沒完全接受被周斂識破的事,笑得有幾分僵硬,“嗯,不太吃得來這個。”

“那給我吃吧。”

周斂用一種極其自然的口吻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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