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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007 挺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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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007  挺帥的



餘尋手中的動作頓住,他喝過湯的飯勺還跟黃豆親密接觸著,但看周斂一本正經的神情,不像是在開玩笑。

可是他不至於連幾顆黃豆都吃不起要別人吃過的吧?

還是說別人碗裏的永遠最香?

餘尋看一眼周斂拿到的黑松露炒飯,確實想吃他的。

他突然想起高考後的最後一次班級聚會,在昏暗嘈雜的KTV包間裏,周斂喝多了不巧倒在自己腿上,睡了一個多小時,壓得他的腿差點比花椒還麻。睡醒之後看也不看,就抓起他們面前茶幾上餘尋沒喝完的半杯果汁一飲而盡。

當然,餘尋是在他睡著的時候喝的,所以周斂根本不知道,或許也壓根沒想過會是哪個同學喝剩下的。

餘尋也理解,有些人就是不拘小節不講究。

但他還是禮貌地說了一句:“勺子我用過,不好吧。”

周斂沒說話,將長方形餐盤中的小菜碟拿起來,骨節分明的手指在盤中輕輕劃了一下。

餘尋將頭往他那邊湊近了些,看清餐盤上印著的十個大字: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

行吧,真是他格局小了。

雖然餘尋心裏依舊不想,但誰能在看了那句話之後還好意思浪費啊!

他現在改口說自己喜歡吃想吃愛吃還來得及嗎?

想歸想,餘尋手上還是不情不願的用勺子將那一小堆黃豆撥到周斂碗裏。

“你明天去嗎?”周斂又問。

“去哪兒?”餘尋還陷在一種詭異的的別扭中,沒反應過來。

“相親。”

說起這件事,餘尋也有些頭疼。

其實按他對王煥璋夫婦的了解,他就算跟他們直說了,也不會影響大家之間的關系,也沒有像不敢跟宋喬星說怕傳到他爸媽耳中的那種風險。

問題出在王煥璋的一句無心之談。

有一次王煥璋接診了一個在情事中嚴重受傷的男人,過後跟餘尋描述病情的誇張程度時隨口說了一句“也不知道兩個大老爺們兒怎麽做得下去”。

盡管他並沒有對患者做出任何區別對待或是露出鄙夷一類的神色,他關註的重點只是誇張的傷勢。

說著無心,聽者有意。

餘尋知道他尊重,但心底裏大概不認同。

他倒不是需要他人認同,只是習慣性地比較註意別人的感受,所以也沒特意去說。

餘尋小小糾結了一會兒,發現周斂直直地盯著他,好像很想知道答案的樣子。

果然八卦也是人類的本質?

“應該會去,畢竟也不小了。”餘尋回想起先前被拆穿的尷尬,總感覺自己的回答帶著點兒找補的味道。

“嗯。”周斂回了一個單音節後開始大口扒飯,沒了下文。

什麽意思。

自己在淋雨,所以也見不得別人去找傘?

“伯母情況怎麽樣了?”餘尋海納百川,主動找話。

“已經穩定了,上周出的ICU,還要再住院休養觀察一兩個月。”

“那就好,”餘尋頓了頓,問:“她在心外科哪個病房?”

他跟周斂同學一場,他母親又正好在他們醫院,怎麽也該過去看望一番。住院部跟他們這邊沒隔幾棟樓,其實他吃完飯就能跟周斂一塊過去,不過一是醫院裏買不到果籃,二是他並不想跟周斂一起去。

“1008。”

餘尋點頭,接著找話:“那你今天來找我是?”

周斂吃起飯來也不像他們這個年紀的人,差不多可以用狼吞虎咽來形容,像急著吃完要趕去網吧繼續大戰三百回合的網癮少年。

他聞言舉著筷子停頓兩秒,才說:“心理醫生說讓我多接觸一下障礙之前的人和事,除了你我也不知道還有誰在印城,剛好最近公司在策劃一個校園逃生類的游戲,所以想來問你周末能不能帶我去你之前的大學逛逛,我順便去調研取景。”

說實話,餘尋是想拒絕的,他寧願去和陌生人相親,也不想帶周斂去逛自己曾經的校園。

他其實早就註意到,周斂雖然外貌上儼然還有七八分當初那個張揚少年的模樣,但性子跟以前比起來,實在是黯然太多,話變得很少,偶爾笑起來也總是一副似是而非,笑意不達眼底的模樣。

說一點兒也不好奇他到底經歷了什麽,那是假的。

他之所以什麽也不多問,刻意跟周斂保持著距離,是因為真的不想再嘗一遍暗戀和被拒的滋味。

明明知道沒有什麽可能,餘光,耳朵還有心臟卻總是不受大腦控制,偷偷跟著他的一舉一動跑。想念永遠落不到實處,盛大得能將人淹沒的情意,得不到一星半點的回應。

哪怕是在後來每一個夢見他的夢中,結尾時,他也從來沒有抓住過他的一片衣角。

餘尋沈默了一會兒,周斂已經把飯菜吃完了,一粒米沒剩。他抽了張紙幹脆利落地擦過嘴,趁熱打鐵:“明天先和我去學校吧,改天再去相親,可以嗎,餘醫生?”

尾音微微上揚,那兩個早已聽過成千上萬遍的字從他口中說出來,總會帶給餘尋一種輕飄飄的像心虛一樣的感覺。

而且他說過,他以前喜歡周斂的聲音。

所以他一時不慎被蠱惑到,稀裏糊塗地答應了。

盡管當天晚上失眠到一點多,但第二天早上他醒來時,七點的鬧鐘還差三分鐘才響。

他跟周斂約好十二點在印大校門口見。

由於餘尋不知道跟學校同方向的一個古鎮今天有明星來錄節目,依舊選擇地鐵出行,所以等他排隊乘上車趕到時遲到了近二十分鐘。

周斂一個人站在校門口的校碑石旁邊。

他敞穿著一件黑白相間的高領外套,內搭一件白T,下半身配的深色運動褲和運動鞋,一只手抓著一瓶礦泉水垂在身側,另一只手隨意地插在衣兜裏,站在一眾進進出出青春洋溢的大學生中間毫不違和。

這身裝扮實在太像他們高中的校服,恍然間餘尋真有一種回到了十幾年前的錯覺。

餘尋自己就有一米八的凈身高,而周斂比他還要高一些,加上人又長得好,一個人獨自站在那兒,頻頻引人側目。

同一站下車的人基本都是要進學校的,他隱在人群中,走到周斂附近時才錯身擠出來,跟他保持了一段距離,向他解釋:“抱歉,臨鎮今天有明星來錄節目,乘地鐵的人太多,所以來晚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遲到後突然從人群中冒出來出乎周斂意料,周斂站在原地沒有動,隔空看著他。

周斂這樣看他,別人就會看他們,兩種目光都讓餘尋如芒在背。

他不得不走近一步,狀似輕松地問:“怎麽,我衣服上沾東西了?”

周斂跟他並肩往校內走,搖頭說:“沒,就是很少看見你穿常服,挺帥的。”

因為是來學校,餘尋今天也穿得很有朝氣,淺色衛衣和寬松牛仔。

努力忽略掉後半句,餘尋認真回憶了一下,好像確實是這樣。他從小遵規守紀,每個階段的校服都要比其他同學多買兩套,在學校裏只有開學報名那天他不會穿校服去。

這段時間他跟周斂每次見面時,也套著白大褂。

餘尋不動聲色跟他拉開一點距離,有些不自然地岔開話題問:“你需要取哪些景?”

“到處逛逛,也不光是取景,還可以收集劇情素材什麽的。”

“好。”餘尋想了想,說:“那先去圖書館?”

周斂不置可否,問:“你吃午飯了嗎?”

餘尋一楞,周斂不會是還等著他一起吃午飯吧?

“我吃了才出來的,你還沒吃?”

“嗯。”周斂輕輕一笑,“起晚了。”

餘尋松口氣,是他自作多情就好,“那先去食堂吧。”

兩人來到食堂,外面的廣場上停著一輛愛心獻血車,車後的兩棵林蔭樹上還拉了橫幅,寫著‘青春接力,熱血印大’幾個大字。

餘尋心想跟進去光看著周斂吃飯怪別扭的,而且他上一次獻血已經是去年,就停下來跟他說:“你去吃吧,窗口可以掃碼支付,我獻個血等你。”

“好。”周斂說著把沒開封的水遞給他。

獻血前半小時多喝水可以擴充血容量,於是餘尋接了過來。

掃碼登記,量體溫血壓,按壓恢覆,一個個步驟走下來,反而是吃完飯的周斂在等他。

明明是帶人來調研的,結果還沒開始就先讓人等了他兩次,餘尋怪不好意思的。

他僵著左臂不太敢動,開口道:“北區這邊我也不是很熟,但大致知道教學樓,籃球場都在哪,你要逛嗎?”

周斂將手機放回衣兜,說:“逛逛吧。”

餘尋剛剛休息的時候看見他拍了兩張照片,當然,不是拍他。

兩人在北校區四處逛了一圈後,餘尋從出門時就繃著的那根弦放松不少。

他發現周斂雖然話很少,愛沈默,但並不是冷場的那種,似乎只是與表達相比,他更寧願傾聽。

每當餘尋不知道繼續聊什麽比較合適的時候,他都會主動問一些問題,例如為什麽人工湖上的斷橋不修,圖書館外為什麽要紮稻草人,博學樓一樓為什麽通不到每一個教室等等。

對於餘尋的工作及私生活,他並沒有過多打聽。

似乎他確實只是為了調研和散心而來,餘尋漸漸適應的同時,還有一些他自己都沒怎麽察覺到的失落。

囫圇逛完北校區後,為了避免再次陷入一問三不知的窘境,餘尋主動提出帶周斂去醫學院。

醫學院獨立在東區,步行過去很遠,需要搭校車,周末候車出行的人較多,要排隊。

印大的校車類似旅游觀光車,兩側都可以上,一共四排,每排能坐四個人,加上副駕駛位一共可以坐十七個人。

輪到他們上車時,正好能坐上最後兩個位置,周斂先一步上去把最左側的位置留給餘尋,結果餘尋正要上車時迎面突然走來一個人叫住了他的名字。

“餘尋!”

“嚴奕?”

司機從後視鏡看見他楞著沒上車開始按喇叭催促,於是餘尋只好匆匆讓開,跟周斂說:“你在終點等我,我坐下一輛。”

周斂撐了撐手似乎是想下來,但身後排隊的一個男生聽了他的話後已經利索地跳了上去。

小綠車揚長而去,餘尋轉身看著向他小跑過來的人——繼周斂之後,他這些年唯一對之有過好感的那位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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