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合靈休勝！ (3)
關燈
小
中
大
，小日子美美噠！
青燈，古佛，夜晚的大殿靜悄悄。
天氣漸漸寒冷，為免仙人掌在夜間被凍壞了，每天太陽落山了，靈休都會被小和尚抱到大殿內修養。
“小仙人掌哈，晚上你就在這裏好好的聽佛主的話，沐浴佛主的熏陶，你的天資那麽高，得沾佛主的光，說不定沒多久就可以修成人形，可以陪我一起玩了呢！”小和尚嘴皮子薄，能言善道，嘮嘮叨叨。
“你這小和尚，年紀輕輕就開始油嘴滑舌，小心你師父聽到，又該責罰你了！我是女兒身，你是男兒身，若是我化作了人形，我怎麽還能待在山上！我們怎麽還能好好的一起玩耍！”伶牙俐齒。
“好像是這麽個道理哎！”小和尚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撓撓頭，很是苦惱，沈思片刻，一拍手掌道：“有了，那我就還俗去吧，還了俗我們就可以一起愉快的玩耍了，是不是？”
“嗯哼！”一聲悶悶的咳嗽聲從大殿後面傳來，小和尚手一抖，腿就軟了下來，“撲通”一聲跪到了佛像前，是他師父出來了。
“長湄，你說什麽呢？”
靈休一看，住持臉色陰郁，一副痛心疾首，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心裏估摸著完了完了，小和尚這次是要倒大黴了，果不出其然，老和尚的木魚兒一下子敲到了小和尚的手心裏。
“罰跪一晚！”
“哦！”小和尚憋憋嘴，將眼淚憋回肚子裏，老老實實的跪端正。
“我陪你啊！”眼瞅著住持走遠了，靈休又恢覆了本性。
“嗯！”小和尚回答的很認真。
不過，瞌睡小蟲兒又爬上來了呢，怎麽辦？
好困啊！
小和尚努力將眼睛睜到最大，但……沒幾秒的功夫，粘得張不開的眼皮子又耷拉下來了呢！小腦袋東倒西歪的，不一會兒身子就歪了下來，靠著佛主的腳跟兒睡著了。
“喵！”小寶貝兒從角落裏竄出來，目光緊緊的盯著燭臺子後面的小蛇，弓身彎腰一副想要幹架的樣子。
“只要它不傷人就好了，小寶貝兒！”靈休擔憂的看著小貓咪，但……小貓咪聽不懂她的話啊！
“喵……”護主心切的小貓咪，一個百米沖刺，直奔小蛇。
“啊！”討厭！這個莽莽撞撞的小貓咪，只顧著趕蛇，肥嘟嘟的小身子竟然將燭臺給撞倒了。滾燙的蠟水眼看著就要淋下來，靈休的心裏一千一萬個悲傷，要毀容了呢……
閉上眼睛不敢再看！
嗯？
自己竟然飛起來了呢！
“好冷啊！千萬不能把我的小仙人掌給凍壞了！”嘟嘟囔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靈休睜開眼睛，哇！
頓時心底開滿鮮花！
睡得迷迷糊糊的小和尚在睡夢中都惦記著她呢？這不，他盤腿靠著佛主在呼呼大睡，而她呢竟被他穩當當的夾在盤起的大腿中間，用身子幫他擋住了大門口吹進來的冷風。
燭臺落地，紅蠟燭上的火苗兒撲閃兩下，經風一吹暗了下來，小蛇受到驚嚇迅速的轉過身子在墻角邊消失不見，自知闖禍了的小寶貝兒偷偷的看了小和尚一眼，灰溜溜的跳下來，縮到了小和尚身邊，蜷成一團，不再吱聲。
靈休坐在小和尚的腿上，聽著他綿長的呼吸，心裏暖暖的一片澄明。
嗯？怎麽有水珠子滴下來，落到身上甜甜的？
原本將要入睡的靈休睜開眼睛，仰頭朝上，心底恨恨的，嘴角甜甜的，這個萌萌噠小和尚竟然流口水了！而且正正巧巧滴到了她身上！
本想罵罵他，心裏一軟，嘴角上揚！
她才舍不得呢！
58：有情無情禁欲系小和尚
天空中雲卷雲舒。
山林裏的楓樹紅了枯，枯了紅。
靈巖寺大殿廊檐下的大雁，來了去，去了來。
貓咪小寶貝兒也從掌心般大小，漸漸的長成了一只老肥貓。
小和尚的黑頭發長了剃，剃了長，不知不覺，悠悠的歲月竟過去了十六載。而當初一只腳穿著草鞋，另一只腳赤著向靈休飛奔而來的小和尚，不知不覺中也慢慢長大了。
歲月是最好的美容師，長湄小和尚肥嘟嘟的小臉蛋兒在他的打磨下，開始棱角分明。
“唉，年紀大了，好多事情都開始力不從心了！”住持的話語裏透著一絲絲的無奈。
“師父，都是我不好，我的胡子長得太快了，我應該讓它長得更慢一點的！”長湄坐在椅子上，愧疚的說道。
“傻孩子，萬物生長，我們只能遵循它既有有的規律，怎麽能違背他呢！”
長湄有些不忍心師父的勞累，“師父，以後剃胡子這種事情讓我自己來吧！”
住持嘆口氣，“這樣的事情為師替你做一次少一次，為師不覺勞累。你知道這麽多年，為師為什麽要親自親為的替你落發剃須嗎？”
“師父愛惜我！”長湄心地純善，只三言兩語便動了情，不覺濕了眼眶。
“好孩子，你看這山腳下的人間美嗎？”
“美！”
“那麽你知道你以後的使命是什麽了嗎？”
“長湄！”
“師父！”
“為師心中已無牽掛，唯有一事，你必須要答應師父！”
“師父，無論您說什麽我都答應你！”信誓旦旦。
“好孩子！這世間萬事萬物你都不可舍棄，唯有這株仙人掌，待為師走後，你就將她舍棄了吧！”
長湄沈默半晌，一片兒楓葉落下，明白了師父的意思。再回過頭看師父，剃須刀還在手上，目光怔怔的看著山腳下裊裊的炊煙，已經停止了呼吸！
“師父！”
……
一聲悲喚，小鳥兒停止了歌唱，山林為之失色。一代大師圓寂，南天門的天君老兒從打盹中醒過來。
“長湄！”
住持臨終前的話，靈休都聽到了，她有點委屈，為什麽？
憑什麽要讓長湄小和尚拋棄她？
她穩穩的在靈巖寺長大，平日裏也沒犯什麽大錯，為什麽就不能讓她和他在一起呢？
出家人不都是與人為善的嗎？
這麽想著不覺就濕了眼眶。
“不要叫我！”長湄的心悲傷到極點，眼睛裏再容不得其他認識事物，他的小胸膛完全被從小將他培育大的師父占據了！他的定力還不夠穩，他還沒有勘破生死，只以為只要是他喜歡的，對他好的人，會一輩子長長久久的陪著他！
可是現在，他的理想世界被打破，他的嘴角澀澀的，他嘗到了死亡的絕望！
他恐懼，悲傷，絕望！
巨大的悲痛下，他又明白了很多以前不曾領悟過的道理！他知道他不能哭，師父說過了他的身上，還肩負著山下蕓蕓眾生的幸福安康！所以，他怎麽能頹廢呢！
小和尚一夕之間長大了！
有條不紊的處理師父的身後事，一襲袈裟披身！
斬斷前塵，心無雜念，惟有蒼生！
冷風吹拂，袈裟在大殿外隨著冷風飛舞，袈裟的邊角從仙人掌的身上拂過，原本有些萎靡不振的仙人掌挺直了腰桿，聞出來熟悉的氣味，精神大振。
“你終於來了！”帶了點嬌嗔。
“是！”長湄住持澄明的眼眸中有絲絲不忍從眼底一閃而過，有片刻的安靜，安靜到只聽到彼此間輕輕的呼吸。
小仙人掌的心咯噔一下！
“小仙人掌，你也算是有佛緣的仙草了，你自幼在靈巖寺長大，若打發你出去，倒是佛家不能容人的表現了，所以貧僧決定還是容你在大殿外的廊檐下自在生長，你無需為了落處擔心！”無喜無悲的長湄住持迎著寒風，看了眼小小的仙人掌說道。
“太好了！”仙人掌聽他這樣說道，興奮得輕吐了一口氣，歡快的說道：“你這個壞蛋，這兩天一句話都不和人家說，人家都快被嚇死了！你說這天大地大的，我認真的想了想除了這靈巖寺竟然沒有我喜歡待的地方！把我扔到其他地方，還不是要了我的小命兒啊！”
一聲輕輕的嘆息在冷冷的大殿外蕩漾開來......
仙人掌的心不安的狂跳著，灼灼的目光緊盯著他，甚至連眼睛都不敢眨，生怕他有什麽不快，會被她的粗心大意給錯過了。
“天大地大，怎麽會沒有你一株仙草的地方呢！四海之內皆可成家，無非只要尋一個心安的地方罷了！”
“可是在我心中，只有你在的地方才是我心安的地方啊！”被寵慣了的人，滿心裏全是往日被捧在手心裏的甜甜蜜蜜，一臉天真。
“出家人不打誑語，這些幼時不過腦的兒戲話，以後就不要再說了吧！”長湄住持眉心微微的顫動了下，不再說話，一轉身進了大殿。
“哎……”靈休原本高漲的小心思在他的轉身後慢慢的冷卻了下來。第一次正視他的背影，是那麽的堅定不移，那麽的清冷無情。她的心漸漸的，漸漸的沈了下來，臉上的笑容逐漸消退。
靈休恍若一瞬間明白了，原以為的海枯石爛，磐石蒲葦，終究是被打破了。他的看似有情，實則是最深的無情......
小劇場：
月老兒聽說天君的午覺醒了，急急的騰雲駕霧趕到了天君的寢宮，開啟了有史以來最激烈的一次反抗。
“天君，你怎麽能這麽安排呢？”氣急敗壞。
“做天家的神仙，就是要懂得犧牲的！兒女情長，最是要不得，更何況是未來大司命的仙位，最是要無情無欲的，若整天被情/欲迷住了眼睛，還怎麽掌管這天下所有的命運輪回！”
“您這是存天理，滅人欲，好端端的一樁姻緣，就被您給道德綁架住了，您於心何忍啊！”
天君老兒雙手一攤，擺出一副人間市井無賴的樣子，“已經綁架了，你能有什麽辦法！”
“我……”月老兒被氣糊塗了，一甩袖子，道：“好，琉璃宮中的長扇仙子的紅繩子我隨手一扔，也不知道系到哪裏去了，如果您不著急，就讓小老兒慢慢去找吧！”
“你敢！”天君拍案而起。
“反正我已經瞎系上了，木已成舟，您自己想辦法去吧！”
“你！”
月老兒偷瞧天君一眼，見他臉色鐵青，心中大爽！
哼！隨後轉身心中一陣悲痛，好好的一樁姻緣啊，三生石上怎麽就這麽容不下呢？
59：悄悄問聖僧
雪花落了融化，太湖寒冰成水，桃花開了作泥，靈巖寺大殿外的廊檐又不知不覺的陳舊了一圈。
長湄住持在大殿內念經誦佛，音如洪鐘。
長湄住持跨過大殿高高的門檻兒，腳底生風。
長湄住持領著一眾和尚、沙彌在大殿外替山下所有百姓禱告，向天祈福，萬眾矚目。
他行如風，站如松，語如天籟，年紀輕輕卻沈穩無比，山下百姓盛傳，靈巖山上的長湄住持是仙人下世，普度眾生。所有人都想來靈巖山燒燒香，聽一聽長湄住持的教導，都想著哪怕沾一沾他的衣袖，都覺著是無比榮耀的事情。
所以，靈巖寺的香火越來越盛，大殿外的香氣繚繞，迷了靈休小仙人掌的眼。
為什麽會哭了？
靈休吸了吸鼻子，抹了抹眼角的小淚珠子，癟癟小嘴，不！她在心底否定了下自己，她不傷心，她驕傲，看以往那個整天將她捧在手心裏的小和尚現在是大家的了，那麽多人喜歡他，多好！
對！她不傷心！
可以，為什麽要淚流不止呢！
“咦，今天的小仙人掌怎麽了？身上怎麽流了這麽多水珠子？”跟在長湄住持後面的小沙彌忽然停住了腳步，一手抓著師父的衣角，一手指著廊檐下的小仙人掌對著他說道。
靈休的眼睛撲閃兩下，迅速的將身上的淚珠子處理幹凈，狼狽不堪。因為大哭過，心仍有點悲戚戚的收不回來，像個委屈至極的小女孩，不敢擡頭看他，就怕他看出端彌，從此在心底厭惡多愁善感的她。
靈休看到他的腳步稍稍澀了下，停頓了下來。她被冷落的一腔委屈，頓時像找到了落腳處般齊刷刷湧到了心頭。她覺察到了他的目光，冷冽濃重。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裏，有多少天了，他的腳步總是匆匆而過，從沒有過半刻的停留。他柔和的目光全都給了山下百姓，卻吝嗇得連一眼都肯給她。
“最近多雨，這裏已經不再適合仙人掌的生長了，後山山頂的涼亭，最能正風擋雨，日照又是極好的，在那裏仙人掌可以照到最好的陽光，她畏雨畏寒，送她去那裏安生吧！”
仍是那樣風輕雲淡的語氣，卻將靈休小仙人掌的心打到了黑黑的泥土裏，不能呼吸！
他終究是要棄了她！
“可是師父，小仙人掌自幼就在這裏長大......”小沙彌有點不忍心，低低的反駁道。
“這裏已經不再適合她！”一腳踏進大殿內，在佛祖前盤腿坐下。
靈休瞟一眼，心中明白了，他再也不是那個將她一人獨圍在膝上，替她遮風擋雨的小和尚了。那個整日裏迷迷糊糊打瞌睡的小和尚，已經不在了！
哪有什麽永恒！
心灰意冷，身上的小刺刺撲簌簌掉了一地，風吹起，無數小刺刺隨風飄搖，清靈住持寬大的衣袖從地上一拂而過，誰也沒有看到他手中輕輕握著的仙人掌小刺。
有些疼，疼到了心底最深處。
“靈休！”
一聲蒼老的呼聲將弓著身子躺在兩樹間吊床上，百無聊賴打盹兒的靈休驚醒了，聽這聲音就知道一定是老寶貝兒那只老貓咪過來了。搖聲一變，迅速的化成原型。這只老肥貓，真的是越來越來越不中用了，走點路磨磨蹭蹭的。
“來我這荒無人煙的地方做什麽？”話語裏有點酸酸的，說來老貓比自己幸運多了，這麽多年在靈巖寺裏，得了靈巖寺最好的熏陶，沒兩年就會說人話了，因為它在寺裏的時間比較長，所有的和尚都很喜歡它，尊重它。
因為它的呼嚕聲像極了在念經，別人在大殿裏念經，它在大殿裏呼呼大睡，和尚們還覺著它也在跟著念經，真的是天理何存啊！
“我來和你告個別！”老貓難得的有點傷感。
“告什麽別？”靈休不解，無數個沒人陪著說話的日日夜夜都快讓她孤單死了。
“我這一世的時間到頭了！”老貓懶懶的靠著靈休躺了下來。
“什麽意思？”靈休的心有些下沈，她嗅到了不尋常的氣息。
“不要為我感覺到傷悲，沒關系，貓有九命，我這才是第一命，只是這一世的命運已經走到了盡頭而已。”
靈休看到，老貓的眼角流了幾滴淚珠子下來，她鼻頭一酸，竟也跟著哭了起來，一邊哽咽一邊嬌嗔，“只是第一命而已，你傷心個什麽，你這個壞家夥！”
“靈休，你也是個有靈性的仙草，如果下一命我把你給忘了，你千萬記得提醒我！”
“好！不過也不許你忘了我！”
“好！一言為定！”老貓沈思片刻，欲言又止，而後又忍不住說道：“靈休，長湄住持比你想象中的要脆弱的多，你不要和他置氣，他過得也沒有你想像中的那般輕松！”
“......”提到那個家夥，靈休就生氣，有多久沒見到他了？大概兩年有了吧！他也真的是狠心，就這麽將她孤身一人扔在這後山上，從來沒過來看她一眼過，這麽多年的情分，他說放就放下了，這怪誰？
“他也有自己的苦衷，他的身是山下所有人的，所以他不得不這麽做！”老寶貝兒咳嗽兩聲，一席話似乎用盡了它全身的力氣。
“所以，我就該是被舍棄的那一個！”靈休委屈，“他可以不負山下所有人，就可以負我？”
“靈休，試著去諒解他！只有這樣，你才能安安心心的陪他！”老貓兒耷拉上眼睛，不再說話。
“寶貝兒？”靈休急了，一陣寒意從腳底升起，“你不要嚇我，寶貝兒？”搖身一變，急急的蹲下來用手去探它的鼻息，已然沒了生息。
縱然知道它還有生生世世，心還是止不住的疼痛。靈休失神的坐在涼亭上，遠處前山靈巖寺仍舊是經聲朗朗，一陣風吹來，香火味沁人心脾。而此時的她卻無比的落寞無助。
她悲老寶貝兒，她也悲她自己！
這一世難道她就要這麽被困死在這山上嗎？
她喜歡和心心念念的人，為什麽一直不給她回響？
難道他的心就這麽狠嗎？
不！她不甘心！
於是，踏著風，迎著月光，她要去前山找他！
熟悉的廊檐，熟悉的大殿。萬籟俱寂，大殿內並沒有他的身影。跪拜了佛祖，繞過大殿，直奔僧舍。
他還沒有入睡，昏黃色的燈光下，他修長的身影落在了窗欞上，虔誠而挺拔。一陣風吹過，房間裏的燭火隨風飄搖了兩下，而後頓了頓，暗淡了下去。
房間突然黑了下來，只有冷冷的月光照在地面上。
一聲嘆息，緩緩說道：“你來了？”像是就別重逢的故人，許久不見，再見一腔深情厚意不知道該如何表達，只能化作最無關痛癢的一句招呼話。
悄無聲音隱身進去，在他的床榻上坐下，負氣一般不作回答，只隨意撚動手指，惡作劇般將他的衣衫剝得是一幹二凈。
他不是禁欲嗎？
好！她就要羞辱他！
淩亂的衣衫落在地上不受控制，他無驚無懼，不慌不忙！
靈休有點失望，站起身擡腳踩到他的腳面上，雙手搭上他的雙肩，齊腰長發繞過他的脖頸，妖媚般貼近他冰涼涼的身子。
“你說我來了，呵......你知道我是誰嗎？”最魅惑的聲音，最柔軟的腔調。
“仙人掌的花香不濃烈，淡淡的。”他沙啞著嗓音說道。
靈休在心底輕笑一下，你看！這個整天將禁欲擺在臉上的和尚，在這時候也不是那麽的金剛不化。他有些緊張，說出來的話，吐出來的氣有一絲絲顫抖，不知道他自己察覺到了沒有！
“你在顫抖！”柔弱無骨的小手指拂過他光光的腦袋，從高高的額頭下來，到他高挺的鼻梁，再到薄薄的嘴唇，最後落定。
“不得放肆！”
他的聲音終於不再顫抖了。
她的心在被深深的踐踏了。
“我就放肆了！”
“這裏是佛門聖地，兩年的時間沒見，你竟也是這般的輕浮！你這樣子，和山林裏的那些狐貍小妖精們有什麽區別！”疾聲厲色。
眼珠子滾落下來......
輕笑一聲，長湄住持，你這句話又錯了！在佛祖眼裏，眾生一致，狐貍精又有什麽不對的，得罪了您？您這般妄加指責，您說佛祖又改如何懲罰您呢？”
“你！”
一個漂亮的轉身，以最動人的姿勢躺到他的床榻上，一手撐頭，一手撫腰，說不盡的風流，數不盡的嫵媚。
“被我躺過的床榻，是不是明天您就會將它丟棄了呢？”
借著冷冷清輝，靈休看到他的臉已經煞白！
只那麽一眼，靈休便聽到了心底的城墻轟然倒塌的聲音，隨手一舞，散落到地上的衣物便又重新套到了他的身上。
房間裏原本被吹滅的燭火重新覆燃。
她穩穩當當的站到了他的面前，隔著一丈遠的距離。
“聖僧，你說你無欲無求，無懼無怖，那麽我問你，為什麽你不敢直視我的眼睛？”
長湄住持閉了閉眼，隔了許久，下定決心般，擡頭，迎上她灼灼的目光，緩緩說道：“施主，得饒人處且饒人，你又何苦要這般苦苦相逼？”
“我逼你什麽了？”靈休問道。
“......”長湄住持無言相對。
“你不是在修心嗎？為什麽還是這麽的不淡定？”
“這是貧僧的錯了！”低頭承認。
“錯在哪裏了？”哆哆相問。
“錯在亂心！”再次迎上她的目光。
就這麽一句，靈休的心便軟了。
“化作人形的我好看嗎？”仿若回到幼時，天真爛漫，縱是開了一朵小花兒都想博得他的讚賞。
“好看！像花兒一樣！”長湄住持認真的肯定道。對！白皙的面龐，黑發低垂，柳葉兒般的眉毛，靈動的小臉蛋兒。一身青衣，衣衫飄飄，超凡脫俗。
“真會誇人！”
淺淺的笑容如殿前的梨花兒般，輕飄飄的落到了有心人的心上，長湄住持不自主的握緊了拳頭，如果有來世，他希望自己生在山下隨意一個人家，只求做個普通的男子便好了！
“老寶貝兒走了！”
“我知道！此生命數已定，這一世它可以算得上是壽終正寢，也算是圓滿！”
“我想下山去了！”山上已經沒有再值得眷戀的東西了，心灰意冷，好不容易成個人形，不如就此瀟灑去了。
“好！”
幹脆利落，果真如想象中的一樣，沒有絲毫的挽留。
這就是他啊！
靈休覺著眼眶有微微的潮濕，也罷，這兩年他不就是這個性子嗎？還能有什麽指望？
一轉身，推門而出，外面已然起風了，從敞開的木門裏吹進來的狂風一下子就將她的長發吹起，飄起的發梢從他鼻尖拂過，沁入心脾的女兒香讓他微微的楞了楞神，站在風口，看著她的衣衫消失在墻角，心空落落的竟無處安放......
夜深人靜，久久不忍收回目光，直到東方漸白，才將木門掩上，躺到床榻上想稍作休息，開啟新一天的生活，澀澀的眼皮子無意中在床榻上掃過一眼，一根長長的青絲穩穩的躺在了床板上。
緊緊的將她的發絲兒握在手心裏，亂了心神！
60：女兒美不美
夜晚的姑蘇城內，大紅色的燈籠高高的掛著，將整個煙水江南掩襯得如詩如畫。
“嬤嬤，您對我這麽好，我該如何報答您啊？每天這麽好吃好喝好衣服的給我，還教我唱歌，彈琴，學下棋，學畫畫的，靈兒心裏總覺著愧疚不安！”剛用鳳冠花兒包完指甲，十指的指甲蓋兒上粉紅粉紅的，瞧上去更顯手指頭的纖細修長，靈休的心裏美美的。
“哎呦，我的好靈兒姑娘，你什麽都不用幹，就這麽靜靜的待著就很好了！”梨紅院的嬤嬤閻珍兒端來上好的燕窩銀耳羹，滿臉堆笑的說道。
“那怎麽行？”靈休急了，繼續說道，“雖然我從小被阿哥保護得很好，對這世上的事情不太知曉，但誰對我好，我就要報答誰這個道理還是懂得！您說吧，只要您需要我幫忙，我一定會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辭的！”一番話說得是慷慨激昂。
“既如此，我也不瞞著你！”閻珍兒假惺惺的靠著靈休的床沿坐下來，扭扭咧咧的說道：“好靈兒，其實嬤嬤確實是遇到難處了，如果你肯幫嬤嬤，嬤嬤以後一定會加倍的對你好！”
不谙世事的靈休撲眨著一副水汪汪的大眼睛，肯定的點點頭，果斷的回答：“好！”
得了靈休的諾，閻珍兒喜笑顏開，壓抑著心裏的狂歡，趴到靈休的耳邊低估了幾聲。
“就這麽簡單？”靈休跳起來，覺著不可思議的看向她。
閻珍兒一楞，原本心中還有點忐忑怕她會要死要活的，聽她這麽一說反被唬住了，木木的點點頭，“是啊，就這麽簡單！”
靈休大大咧咧的一手推到她肩膀上，“這算什麽事情啊！好的，包在我身上了！”
直到出了靈休的房間，閻珍兒還有點沒回過神來，一步三回頭的下了樓梯，這才緩過勁兒來，雙手一拍，“哎呀媽呀，我這次真的是撿到寶貝了，又傻又缺心眼兒，還這麽漂亮的姑娘，怎麽就被我遇到了呢？難道真的是上輩子家裏哪個老不死的祖墳葬得好，冒青煙兒了，想要讓我這梨紅院從此財源滾滾！”
這麽想著越想越樂呵，不停的往樓上靈休的房間送東西，她決定要將她這多寶貝花兒好好的供起來，只等月底青樓花魁大賽上將她推舉上去，第一花魁落在了她梨紅院中，還愁她以後門庭若市的壯觀場面嗎？
哎呀呀，想到這裏，閻珍兒更加忙活開了！
人間芳菲四月天。
四月底，百花爭艷，百鳥爭鳴，整個姑蘇城都彌漫著最濃郁的花香。花魁競選這一日，數十家青樓平日裏養在深閨中不以真面貌示人的頭牌姑娘們，都被蒙上了面紗，一步步走上了花臺，進行才藝表演。
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江南水土養育的文人騷客們更是爭相聚集到了一起，想要目睹美人們的風采，一時間就形成了千人圍觀的局面。
靈休原以為在山上，所有和尚們聚集在一起念經祈禱的時候，一起是很壯觀了。猛的看到這麽多人聚集在一起，舉辦這個嬤嬤口中所說的花魁大賽，場面比山上見到的還要大，小心臟就開始歡呼雀躍了!
“有意思！”靈休從轎中下來，迫不及待的看四周看去。
“梨紅院，靈兒姑娘，能歌善舞，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尤善長袖舞！”
靈兒聽到有人這麽誇她，心裏更美了，掙脫了閻珍兒的手，雙手提起百花結裙擺，小跑著一步一跳的登上了花臺，眼睛從臺子上閃過，向來喜歡鮮花兒的她尋了臺子上的一處花架子，輕輕一躍就坐到了百花架子上。
驚為天人，臺下一陣低呼。
其他的姑娘們站在臺子上面面相覷，這般不按常理出牌的女子，倒是將她們瞬間給比了下去。
“古有趙飛燕，腰骨纖細，體態輕盈，如此再看看臺上的靈兒姑娘，何嘗不是，輕輕一躍就這體態，不用舞就知道定是如飛燕般靈巧了，這花架子原本只能供鮮花攀附用的，這靈兒姑娘坐在上面，花架子竟沒有一絲一毫的不穩，可見其輕盈！此為秒人！”
毫無疑問，靈休當選此季花魁！
一時間，芳名傳遍姑蘇，梨紅院前車水馬龍，門庭若市。閻珍兒慣知男人本性，欲擒故縱就是不將她再推出來見人，這梨紅院的門檻一月之間竟被人踩斷了八次。
每月的齋沐節，按慣例長湄住持起了個大早，天沒亮就穿好了布鞋下山來了。剛剛走到古城街上，隱隱的就聞到了一股熟悉的淡淡花香。
“靈兒！”心中狐疑，自她下山以來，他雖心中擔憂，但一想到師父臨終教誨，就將心裏隱藏得很好的思戀給壓制了下去，這會兒無意中聞到了她身上獨特的香味，原本被壓制的情緒再次被勾起，不知不覺聞著花香，信著腳步就在梨紅院前停了下來。
眉頭緊蹙！
“哎呦餵，哪裏來的花和尚，待在什麽地方不好，偏偏要待在我這梨紅院的門前，是不是也聽說了我們靈兒姑娘的芳名，凡心未了，也貪戀這紅塵中的香玉滿懷了？”
“阿彌陀佛！”長湄住持何曾受到過這樣的羞辱，頓時面色通紅，但因為聽她提到靈兒的名字，強忍著心中的不快，耐下心來深呼吸說道：“施主，我與你家這靈兒姑娘有過一面之緣，算是故人，煩請通報一聲，告訴她山上故人想要見她！”
“見她？”閻珍兒一聲輕笑,手一攤，“銀子呢？我家靈兒姑娘豈是你們這些禿驢相見就見的？”
“你，無理！”長湄急紅了腦袋，被罵禿驢，心中是又痛又急。
“有銀子就可以見到，沒銀子便不可以！”閻珍兒繼續囂張跋扈，旋即一笑，欺身上前，雙手摸上長湄光禿禿的額頭，“小和尚生的俊俏，要不和我一夜風流，我不要你銀子便罷！”
圍觀的人群哄然大笑，長湄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哎，靈兒姑娘來了！”原本圍在看和尚熱鬧的人突然轉了方向。
長湄住持低垂著頭，心裏又氣又羞，只聞著愈來愈近的花香，一時間心裏竟幽幽的產生了點幽怨，隨著她腳步的靠近，一點一點滋生為滿腔的委屈，就想著對她傾訴。
“你來幹什麽？”瞧他一臉委屈的樣子，靈休的小心臟就止不住的加快了跳躍的速度。
“幾日不見，沒想到你竟然......”一著急，原本口若懸河的住持竟然語塞了。
“竟然什麽？”靈休一步步逼近，擡頭仰視著他，見他滿臉羞紅，一把抓住他的手，飛奔似的沖上了樓，扔下一句：“我哥哥來了，有什麽好看的，都散了吧！”
靈休閨房中，香氣撲鼻。
“誰是你哥哥？”身邊再無其他異樣眼光打量的人，長湄住持終於感覺稍稍好了點，腦子也跟著好了起來。
“哼！”靈休耍著小性子的輕哼一聲，將身上的外衣一把脫了扔到床榻上。
“誰......誰讓你在男人面前這麽脫衣服的！”僅一眼，原本平靜的臉龐覆又紅了起來，接上剛剛未完成的話語，“你竟然這麽不知羞恥，枉費我......”
“枉費你什麽？我熱了，脫件衣服礙著你的眼睛啦！非禮勿視，我不知羞恥，你看我就是知道羞恥了？”
“貧僧......”話音未落，靈休一個健步上前，如蒜瓣兒般的手指就攔到了他的唇前，“這美好的時候就不要說那些掃興的話了，好不好？”
長湄住持的腦袋，瞬間蒙掉了！
她的手指好甜啊！
“有二十九天未見了，你摸摸你的心問問，問問它到底想不想我？”
手中的木魚兒落地，骨碌碌悶聲轉了幾圈，停了下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青燈，古佛，夜晚的大殿靜悄悄。
天氣漸漸寒冷，為免仙人掌在夜間被凍壞了，每天太陽落山了，靈休都會被小和尚抱到大殿內修養。
“小仙人掌哈，晚上你就在這裏好好的聽佛主的話，沐浴佛主的熏陶，你的天資那麽高，得沾佛主的光，說不定沒多久就可以修成人形，可以陪我一起玩了呢！”小和尚嘴皮子薄，能言善道，嘮嘮叨叨。
“你這小和尚，年紀輕輕就開始油嘴滑舌，小心你師父聽到，又該責罰你了！我是女兒身，你是男兒身，若是我化作了人形，我怎麽還能待在山上！我們怎麽還能好好的一起玩耍！”伶牙俐齒。
“好像是這麽個道理哎！”小和尚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撓撓頭，很是苦惱，沈思片刻，一拍手掌道：“有了，那我就還俗去吧，還了俗我們就可以一起愉快的玩耍了，是不是？”
“嗯哼！”一聲悶悶的咳嗽聲從大殿後面傳來，小和尚手一抖，腿就軟了下來，“撲通”一聲跪到了佛像前，是他師父出來了。
“長湄，你說什麽呢？”
靈休一看，住持臉色陰郁，一副痛心疾首，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心裏估摸著完了完了，小和尚這次是要倒大黴了，果不出其然，老和尚的木魚兒一下子敲到了小和尚的手心裏。
“罰跪一晚！”
“哦！”小和尚憋憋嘴，將眼淚憋回肚子裏，老老實實的跪端正。
“我陪你啊！”眼瞅著住持走遠了，靈休又恢覆了本性。
“嗯！”小和尚回答的很認真。
不過，瞌睡小蟲兒又爬上來了呢，怎麽辦？
好困啊！
小和尚努力將眼睛睜到最大，但……沒幾秒的功夫，粘得張不開的眼皮子又耷拉下來了呢！小腦袋東倒西歪的，不一會兒身子就歪了下來，靠著佛主的腳跟兒睡著了。
“喵！”小寶貝兒從角落裏竄出來，目光緊緊的盯著燭臺子後面的小蛇，弓身彎腰一副想要幹架的樣子。
“只要它不傷人就好了，小寶貝兒！”靈休擔憂的看著小貓咪，但……小貓咪聽不懂她的話啊！
“喵……”護主心切的小貓咪，一個百米沖刺，直奔小蛇。
“啊！”討厭！這個莽莽撞撞的小貓咪，只顧著趕蛇，肥嘟嘟的小身子竟然將燭臺給撞倒了。滾燙的蠟水眼看著就要淋下來，靈休的心裏一千一萬個悲傷，要毀容了呢……
閉上眼睛不敢再看！
嗯？
自己竟然飛起來了呢！
“好冷啊！千萬不能把我的小仙人掌給凍壞了！”嘟嘟囔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靈休睜開眼睛，哇！
頓時心底開滿鮮花！
睡得迷迷糊糊的小和尚在睡夢中都惦記著她呢？這不，他盤腿靠著佛主在呼呼大睡，而她呢竟被他穩當當的夾在盤起的大腿中間，用身子幫他擋住了大門口吹進來的冷風。
燭臺落地，紅蠟燭上的火苗兒撲閃兩下，經風一吹暗了下來，小蛇受到驚嚇迅速的轉過身子在墻角邊消失不見，自知闖禍了的小寶貝兒偷偷的看了小和尚一眼，灰溜溜的跳下來，縮到了小和尚身邊，蜷成一團，不再吱聲。
靈休坐在小和尚的腿上，聽著他綿長的呼吸，心裏暖暖的一片澄明。
嗯？怎麽有水珠子滴下來，落到身上甜甜的？
原本將要入睡的靈休睜開眼睛，仰頭朝上，心底恨恨的，嘴角甜甜的，這個萌萌噠小和尚竟然流口水了！而且正正巧巧滴到了她身上！
本想罵罵他，心裏一軟，嘴角上揚！
她才舍不得呢！
58：有情無情禁欲系小和尚
天空中雲卷雲舒。
山林裏的楓樹紅了枯，枯了紅。
靈巖寺大殿廊檐下的大雁，來了去，去了來。
貓咪小寶貝兒也從掌心般大小，漸漸的長成了一只老肥貓。
小和尚的黑頭發長了剃，剃了長，不知不覺，悠悠的歲月竟過去了十六載。而當初一只腳穿著草鞋，另一只腳赤著向靈休飛奔而來的小和尚，不知不覺中也慢慢長大了。
歲月是最好的美容師，長湄小和尚肥嘟嘟的小臉蛋兒在他的打磨下，開始棱角分明。
“唉，年紀大了，好多事情都開始力不從心了！”住持的話語裏透著一絲絲的無奈。
“師父，都是我不好，我的胡子長得太快了，我應該讓它長得更慢一點的！”長湄坐在椅子上，愧疚的說道。
“傻孩子，萬物生長，我們只能遵循它既有有的規律，怎麽能違背他呢！”
長湄有些不忍心師父的勞累，“師父，以後剃胡子這種事情讓我自己來吧！”
住持嘆口氣，“這樣的事情為師替你做一次少一次，為師不覺勞累。你知道這麽多年，為師為什麽要親自親為的替你落發剃須嗎？”
“師父愛惜我！”長湄心地純善，只三言兩語便動了情，不覺濕了眼眶。
“好孩子，你看這山腳下的人間美嗎？”
“美！”
“那麽你知道你以後的使命是什麽了嗎？”
“長湄！”
“師父！”
“為師心中已無牽掛，唯有一事，你必須要答應師父！”
“師父，無論您說什麽我都答應你！”信誓旦旦。
“好孩子！這世間萬事萬物你都不可舍棄，唯有這株仙人掌，待為師走後，你就將她舍棄了吧！”
長湄沈默半晌，一片兒楓葉落下，明白了師父的意思。再回過頭看師父，剃須刀還在手上，目光怔怔的看著山腳下裊裊的炊煙，已經停止了呼吸！
“師父！”
……
一聲悲喚，小鳥兒停止了歌唱，山林為之失色。一代大師圓寂，南天門的天君老兒從打盹中醒過來。
“長湄！”
住持臨終前的話，靈休都聽到了，她有點委屈，為什麽？
憑什麽要讓長湄小和尚拋棄她？
她穩穩的在靈巖寺長大，平日裏也沒犯什麽大錯，為什麽就不能讓她和他在一起呢？
出家人不都是與人為善的嗎？
這麽想著不覺就濕了眼眶。
“不要叫我！”長湄的心悲傷到極點，眼睛裏再容不得其他認識事物，他的小胸膛完全被從小將他培育大的師父占據了！他的定力還不夠穩，他還沒有勘破生死，只以為只要是他喜歡的，對他好的人，會一輩子長長久久的陪著他！
可是現在，他的理想世界被打破，他的嘴角澀澀的，他嘗到了死亡的絕望！
他恐懼，悲傷，絕望！
巨大的悲痛下，他又明白了很多以前不曾領悟過的道理！他知道他不能哭，師父說過了他的身上，還肩負著山下蕓蕓眾生的幸福安康！所以，他怎麽能頹廢呢！
小和尚一夕之間長大了！
有條不紊的處理師父的身後事，一襲袈裟披身！
斬斷前塵，心無雜念，惟有蒼生！
冷風吹拂，袈裟在大殿外隨著冷風飛舞，袈裟的邊角從仙人掌的身上拂過，原本有些萎靡不振的仙人掌挺直了腰桿，聞出來熟悉的氣味，精神大振。
“你終於來了！”帶了點嬌嗔。
“是！”長湄住持澄明的眼眸中有絲絲不忍從眼底一閃而過，有片刻的安靜，安靜到只聽到彼此間輕輕的呼吸。
小仙人掌的心咯噔一下！
“小仙人掌，你也算是有佛緣的仙草了，你自幼在靈巖寺長大，若打發你出去，倒是佛家不能容人的表現了，所以貧僧決定還是容你在大殿外的廊檐下自在生長，你無需為了落處擔心！”無喜無悲的長湄住持迎著寒風，看了眼小小的仙人掌說道。
“太好了！”仙人掌聽他這樣說道，興奮得輕吐了一口氣，歡快的說道：“你這個壞蛋，這兩天一句話都不和人家說，人家都快被嚇死了！你說這天大地大的，我認真的想了想除了這靈巖寺竟然沒有我喜歡待的地方！把我扔到其他地方，還不是要了我的小命兒啊！”
一聲輕輕的嘆息在冷冷的大殿外蕩漾開來......
仙人掌的心不安的狂跳著，灼灼的目光緊盯著他，甚至連眼睛都不敢眨，生怕他有什麽不快，會被她的粗心大意給錯過了。
“天大地大，怎麽會沒有你一株仙草的地方呢！四海之內皆可成家，無非只要尋一個心安的地方罷了！”
“可是在我心中，只有你在的地方才是我心安的地方啊！”被寵慣了的人，滿心裏全是往日被捧在手心裏的甜甜蜜蜜，一臉天真。
“出家人不打誑語，這些幼時不過腦的兒戲話，以後就不要再說了吧！”長湄住持眉心微微的顫動了下，不再說話，一轉身進了大殿。
“哎……”靈休原本高漲的小心思在他的轉身後慢慢的冷卻了下來。第一次正視他的背影，是那麽的堅定不移，那麽的清冷無情。她的心漸漸的，漸漸的沈了下來，臉上的笑容逐漸消退。
靈休恍若一瞬間明白了，原以為的海枯石爛，磐石蒲葦，終究是被打破了。他的看似有情，實則是最深的無情......
小劇場：
月老兒聽說天君的午覺醒了，急急的騰雲駕霧趕到了天君的寢宮，開啟了有史以來最激烈的一次反抗。
“天君，你怎麽能這麽安排呢？”氣急敗壞。
“做天家的神仙，就是要懂得犧牲的！兒女情長，最是要不得，更何況是未來大司命的仙位，最是要無情無欲的，若整天被情/欲迷住了眼睛，還怎麽掌管這天下所有的命運輪回！”
“您這是存天理，滅人欲，好端端的一樁姻緣，就被您給道德綁架住了，您於心何忍啊！”
天君老兒雙手一攤，擺出一副人間市井無賴的樣子，“已經綁架了，你能有什麽辦法！”
“我……”月老兒被氣糊塗了，一甩袖子，道：“好，琉璃宮中的長扇仙子的紅繩子我隨手一扔，也不知道系到哪裏去了，如果您不著急，就讓小老兒慢慢去找吧！”
“你敢！”天君拍案而起。
“反正我已經瞎系上了，木已成舟，您自己想辦法去吧！”
“你！”
月老兒偷瞧天君一眼，見他臉色鐵青，心中大爽！
哼！隨後轉身心中一陣悲痛，好好的一樁姻緣啊，三生石上怎麽就這麽容不下呢？
59：悄悄問聖僧
雪花落了融化，太湖寒冰成水，桃花開了作泥，靈巖寺大殿外的廊檐又不知不覺的陳舊了一圈。
長湄住持在大殿內念經誦佛，音如洪鐘。
長湄住持跨過大殿高高的門檻兒，腳底生風。
長湄住持領著一眾和尚、沙彌在大殿外替山下所有百姓禱告，向天祈福，萬眾矚目。
他行如風，站如松，語如天籟，年紀輕輕卻沈穩無比，山下百姓盛傳，靈巖山上的長湄住持是仙人下世，普度眾生。所有人都想來靈巖山燒燒香，聽一聽長湄住持的教導，都想著哪怕沾一沾他的衣袖，都覺著是無比榮耀的事情。
所以，靈巖寺的香火越來越盛，大殿外的香氣繚繞，迷了靈休小仙人掌的眼。
為什麽會哭了？
靈休吸了吸鼻子，抹了抹眼角的小淚珠子，癟癟小嘴，不！她在心底否定了下自己，她不傷心，她驕傲，看以往那個整天將她捧在手心裏的小和尚現在是大家的了，那麽多人喜歡他，多好！
對！她不傷心！
可以，為什麽要淚流不止呢！
“咦，今天的小仙人掌怎麽了？身上怎麽流了這麽多水珠子？”跟在長湄住持後面的小沙彌忽然停住了腳步，一手抓著師父的衣角，一手指著廊檐下的小仙人掌對著他說道。
靈休的眼睛撲閃兩下，迅速的將身上的淚珠子處理幹凈，狼狽不堪。因為大哭過，心仍有點悲戚戚的收不回來，像個委屈至極的小女孩，不敢擡頭看他，就怕他看出端彌，從此在心底厭惡多愁善感的她。
靈休看到他的腳步稍稍澀了下，停頓了下來。她被冷落的一腔委屈，頓時像找到了落腳處般齊刷刷湧到了心頭。她覺察到了他的目光，冷冽濃重。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裏，有多少天了，他的腳步總是匆匆而過，從沒有過半刻的停留。他柔和的目光全都給了山下百姓，卻吝嗇得連一眼都肯給她。
“最近多雨，這裏已經不再適合仙人掌的生長了，後山山頂的涼亭，最能正風擋雨，日照又是極好的，在那裏仙人掌可以照到最好的陽光，她畏雨畏寒，送她去那裏安生吧！”
仍是那樣風輕雲淡的語氣，卻將靈休小仙人掌的心打到了黑黑的泥土裏，不能呼吸！
他終究是要棄了她！
“可是師父，小仙人掌自幼就在這裏長大......”小沙彌有點不忍心，低低的反駁道。
“這裏已經不再適合她！”一腳踏進大殿內，在佛祖前盤腿坐下。
靈休瞟一眼，心中明白了，他再也不是那個將她一人獨圍在膝上，替她遮風擋雨的小和尚了。那個整日裏迷迷糊糊打瞌睡的小和尚，已經不在了！
哪有什麽永恒！
心灰意冷，身上的小刺刺撲簌簌掉了一地，風吹起，無數小刺刺隨風飄搖，清靈住持寬大的衣袖從地上一拂而過，誰也沒有看到他手中輕輕握著的仙人掌小刺。
有些疼，疼到了心底最深處。
“靈休！”
一聲蒼老的呼聲將弓著身子躺在兩樹間吊床上，百無聊賴打盹兒的靈休驚醒了，聽這聲音就知道一定是老寶貝兒那只老貓咪過來了。搖聲一變，迅速的化成原型。這只老肥貓，真的是越來越來越不中用了，走點路磨磨蹭蹭的。
“來我這荒無人煙的地方做什麽？”話語裏有點酸酸的，說來老貓比自己幸運多了，這麽多年在靈巖寺裏，得了靈巖寺最好的熏陶，沒兩年就會說人話了，因為它在寺裏的時間比較長，所有的和尚都很喜歡它，尊重它。
因為它的呼嚕聲像極了在念經，別人在大殿裏念經，它在大殿裏呼呼大睡，和尚們還覺著它也在跟著念經，真的是天理何存啊！
“我來和你告個別！”老貓難得的有點傷感。
“告什麽別？”靈休不解，無數個沒人陪著說話的日日夜夜都快讓她孤單死了。
“我這一世的時間到頭了！”老貓懶懶的靠著靈休躺了下來。
“什麽意思？”靈休的心有些下沈，她嗅到了不尋常的氣息。
“不要為我感覺到傷悲，沒關系，貓有九命，我這才是第一命，只是這一世的命運已經走到了盡頭而已。”
靈休看到，老貓的眼角流了幾滴淚珠子下來，她鼻頭一酸，竟也跟著哭了起來，一邊哽咽一邊嬌嗔，“只是第一命而已，你傷心個什麽，你這個壞家夥！”
“靈休，你也是個有靈性的仙草，如果下一命我把你給忘了，你千萬記得提醒我！”
“好！不過也不許你忘了我！”
“好！一言為定！”老貓沈思片刻，欲言又止，而後又忍不住說道：“靈休，長湄住持比你想象中的要脆弱的多，你不要和他置氣，他過得也沒有你想像中的那般輕松！”
“......”提到那個家夥，靈休就生氣，有多久沒見到他了？大概兩年有了吧！他也真的是狠心，就這麽將她孤身一人扔在這後山上，從來沒過來看她一眼過，這麽多年的情分，他說放就放下了，這怪誰？
“他也有自己的苦衷，他的身是山下所有人的，所以他不得不這麽做！”老寶貝兒咳嗽兩聲，一席話似乎用盡了它全身的力氣。
“所以，我就該是被舍棄的那一個！”靈休委屈，“他可以不負山下所有人，就可以負我？”
“靈休，試著去諒解他！只有這樣，你才能安安心心的陪他！”老貓兒耷拉上眼睛，不再說話。
“寶貝兒？”靈休急了，一陣寒意從腳底升起，“你不要嚇我，寶貝兒？”搖身一變，急急的蹲下來用手去探它的鼻息，已然沒了生息。
縱然知道它還有生生世世，心還是止不住的疼痛。靈休失神的坐在涼亭上，遠處前山靈巖寺仍舊是經聲朗朗，一陣風吹來，香火味沁人心脾。而此時的她卻無比的落寞無助。
她悲老寶貝兒，她也悲她自己！
這一世難道她就要這麽被困死在這山上嗎？
她喜歡和心心念念的人，為什麽一直不給她回響？
難道他的心就這麽狠嗎？
不！她不甘心！
於是，踏著風，迎著月光，她要去前山找他！
熟悉的廊檐，熟悉的大殿。萬籟俱寂，大殿內並沒有他的身影。跪拜了佛祖，繞過大殿，直奔僧舍。
他還沒有入睡，昏黃色的燈光下，他修長的身影落在了窗欞上，虔誠而挺拔。一陣風吹過，房間裏的燭火隨風飄搖了兩下，而後頓了頓，暗淡了下去。
房間突然黑了下來，只有冷冷的月光照在地面上。
一聲嘆息，緩緩說道：“你來了？”像是就別重逢的故人，許久不見，再見一腔深情厚意不知道該如何表達，只能化作最無關痛癢的一句招呼話。
悄無聲音隱身進去，在他的床榻上坐下，負氣一般不作回答，只隨意撚動手指，惡作劇般將他的衣衫剝得是一幹二凈。
他不是禁欲嗎？
好！她就要羞辱他！
淩亂的衣衫落在地上不受控制，他無驚無懼，不慌不忙！
靈休有點失望，站起身擡腳踩到他的腳面上，雙手搭上他的雙肩，齊腰長發繞過他的脖頸，妖媚般貼近他冰涼涼的身子。
“你說我來了，呵......你知道我是誰嗎？”最魅惑的聲音，最柔軟的腔調。
“仙人掌的花香不濃烈，淡淡的。”他沙啞著嗓音說道。
靈休在心底輕笑一下，你看！這個整天將禁欲擺在臉上的和尚，在這時候也不是那麽的金剛不化。他有些緊張，說出來的話，吐出來的氣有一絲絲顫抖，不知道他自己察覺到了沒有！
“你在顫抖！”柔弱無骨的小手指拂過他光光的腦袋，從高高的額頭下來，到他高挺的鼻梁，再到薄薄的嘴唇，最後落定。
“不得放肆！”
他的聲音終於不再顫抖了。
她的心在被深深的踐踏了。
“我就放肆了！”
“這裏是佛門聖地，兩年的時間沒見，你竟也是這般的輕浮！你這樣子，和山林裏的那些狐貍小妖精們有什麽區別！”疾聲厲色。
眼珠子滾落下來......
輕笑一聲，長湄住持，你這句話又錯了！在佛祖眼裏，眾生一致，狐貍精又有什麽不對的，得罪了您？您這般妄加指責，您說佛祖又改如何懲罰您呢？”
“你！”
一個漂亮的轉身，以最動人的姿勢躺到他的床榻上，一手撐頭，一手撫腰，說不盡的風流，數不盡的嫵媚。
“被我躺過的床榻，是不是明天您就會將它丟棄了呢？”
借著冷冷清輝，靈休看到他的臉已經煞白！
只那麽一眼，靈休便聽到了心底的城墻轟然倒塌的聲音，隨手一舞，散落到地上的衣物便又重新套到了他的身上。
房間裏原本被吹滅的燭火重新覆燃。
她穩穩當當的站到了他的面前，隔著一丈遠的距離。
“聖僧，你說你無欲無求，無懼無怖，那麽我問你，為什麽你不敢直視我的眼睛？”
長湄住持閉了閉眼，隔了許久，下定決心般，擡頭，迎上她灼灼的目光，緩緩說道：“施主，得饒人處且饒人，你又何苦要這般苦苦相逼？”
“我逼你什麽了？”靈休問道。
“......”長湄住持無言相對。
“你不是在修心嗎？為什麽還是這麽的不淡定？”
“這是貧僧的錯了！”低頭承認。
“錯在哪裏了？”哆哆相問。
“錯在亂心！”再次迎上她的目光。
就這麽一句，靈休的心便軟了。
“化作人形的我好看嗎？”仿若回到幼時，天真爛漫，縱是開了一朵小花兒都想博得他的讚賞。
“好看！像花兒一樣！”長湄住持認真的肯定道。對！白皙的面龐，黑發低垂，柳葉兒般的眉毛，靈動的小臉蛋兒。一身青衣，衣衫飄飄，超凡脫俗。
“真會誇人！”
淺淺的笑容如殿前的梨花兒般，輕飄飄的落到了有心人的心上，長湄住持不自主的握緊了拳頭，如果有來世，他希望自己生在山下隨意一個人家，只求做個普通的男子便好了！
“老寶貝兒走了！”
“我知道！此生命數已定，這一世它可以算得上是壽終正寢，也算是圓滿！”
“我想下山去了！”山上已經沒有再值得眷戀的東西了，心灰意冷，好不容易成個人形，不如就此瀟灑去了。
“好！”
幹脆利落，果真如想象中的一樣，沒有絲毫的挽留。
這就是他啊！
靈休覺著眼眶有微微的潮濕，也罷，這兩年他不就是這個性子嗎？還能有什麽指望？
一轉身，推門而出，外面已然起風了，從敞開的木門裏吹進來的狂風一下子就將她的長發吹起，飄起的發梢從他鼻尖拂過，沁入心脾的女兒香讓他微微的楞了楞神，站在風口，看著她的衣衫消失在墻角，心空落落的竟無處安放......
夜深人靜，久久不忍收回目光，直到東方漸白，才將木門掩上，躺到床榻上想稍作休息，開啟新一天的生活，澀澀的眼皮子無意中在床榻上掃過一眼，一根長長的青絲穩穩的躺在了床板上。
緊緊的將她的發絲兒握在手心裏，亂了心神！
60：女兒美不美
夜晚的姑蘇城內，大紅色的燈籠高高的掛著，將整個煙水江南掩襯得如詩如畫。
“嬤嬤，您對我這麽好，我該如何報答您啊？每天這麽好吃好喝好衣服的給我，還教我唱歌，彈琴，學下棋，學畫畫的，靈兒心裏總覺著愧疚不安！”剛用鳳冠花兒包完指甲，十指的指甲蓋兒上粉紅粉紅的，瞧上去更顯手指頭的纖細修長，靈休的心裏美美的。
“哎呦，我的好靈兒姑娘，你什麽都不用幹，就這麽靜靜的待著就很好了！”梨紅院的嬤嬤閻珍兒端來上好的燕窩銀耳羹，滿臉堆笑的說道。
“那怎麽行？”靈休急了，繼續說道，“雖然我從小被阿哥保護得很好，對這世上的事情不太知曉，但誰對我好，我就要報答誰這個道理還是懂得！您說吧，只要您需要我幫忙，我一定會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辭的！”一番話說得是慷慨激昂。
“既如此，我也不瞞著你！”閻珍兒假惺惺的靠著靈休的床沿坐下來，扭扭咧咧的說道：“好靈兒，其實嬤嬤確實是遇到難處了，如果你肯幫嬤嬤，嬤嬤以後一定會加倍的對你好！”
不谙世事的靈休撲眨著一副水汪汪的大眼睛，肯定的點點頭，果斷的回答：“好！”
得了靈休的諾，閻珍兒喜笑顏開，壓抑著心裏的狂歡，趴到靈休的耳邊低估了幾聲。
“就這麽簡單？”靈休跳起來，覺著不可思議的看向她。
閻珍兒一楞，原本心中還有點忐忑怕她會要死要活的，聽她這麽一說反被唬住了，木木的點點頭，“是啊，就這麽簡單！”
靈休大大咧咧的一手推到她肩膀上，“這算什麽事情啊！好的，包在我身上了！”
直到出了靈休的房間，閻珍兒還有點沒回過神來，一步三回頭的下了樓梯，這才緩過勁兒來，雙手一拍，“哎呀媽呀，我這次真的是撿到寶貝了，又傻又缺心眼兒，還這麽漂亮的姑娘，怎麽就被我遇到了呢？難道真的是上輩子家裏哪個老不死的祖墳葬得好，冒青煙兒了，想要讓我這梨紅院從此財源滾滾！”
這麽想著越想越樂呵，不停的往樓上靈休的房間送東西，她決定要將她這多寶貝花兒好好的供起來，只等月底青樓花魁大賽上將她推舉上去，第一花魁落在了她梨紅院中，還愁她以後門庭若市的壯觀場面嗎？
哎呀呀，想到這裏，閻珍兒更加忙活開了！
人間芳菲四月天。
四月底，百花爭艷，百鳥爭鳴，整個姑蘇城都彌漫著最濃郁的花香。花魁競選這一日，數十家青樓平日裏養在深閨中不以真面貌示人的頭牌姑娘們，都被蒙上了面紗，一步步走上了花臺，進行才藝表演。
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江南水土養育的文人騷客們更是爭相聚集到了一起，想要目睹美人們的風采，一時間就形成了千人圍觀的局面。
靈休原以為在山上，所有和尚們聚集在一起念經祈禱的時候，一起是很壯觀了。猛的看到這麽多人聚集在一起，舉辦這個嬤嬤口中所說的花魁大賽，場面比山上見到的還要大，小心臟就開始歡呼雀躍了!
“有意思！”靈休從轎中下來，迫不及待的看四周看去。
“梨紅院，靈兒姑娘，能歌善舞，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尤善長袖舞！”
靈兒聽到有人這麽誇她，心裏更美了，掙脫了閻珍兒的手，雙手提起百花結裙擺，小跑著一步一跳的登上了花臺，眼睛從臺子上閃過，向來喜歡鮮花兒的她尋了臺子上的一處花架子，輕輕一躍就坐到了百花架子上。
驚為天人，臺下一陣低呼。
其他的姑娘們站在臺子上面面相覷，這般不按常理出牌的女子，倒是將她們瞬間給比了下去。
“古有趙飛燕，腰骨纖細，體態輕盈，如此再看看臺上的靈兒姑娘，何嘗不是，輕輕一躍就這體態，不用舞就知道定是如飛燕般靈巧了，這花架子原本只能供鮮花攀附用的，這靈兒姑娘坐在上面，花架子竟沒有一絲一毫的不穩，可見其輕盈！此為秒人！”
毫無疑問，靈休當選此季花魁！
一時間，芳名傳遍姑蘇，梨紅院前車水馬龍，門庭若市。閻珍兒慣知男人本性，欲擒故縱就是不將她再推出來見人，這梨紅院的門檻一月之間竟被人踩斷了八次。
每月的齋沐節，按慣例長湄住持起了個大早，天沒亮就穿好了布鞋下山來了。剛剛走到古城街上，隱隱的就聞到了一股熟悉的淡淡花香。
“靈兒！”心中狐疑，自她下山以來，他雖心中擔憂，但一想到師父臨終教誨，就將心裏隱藏得很好的思戀給壓制了下去，這會兒無意中聞到了她身上獨特的香味，原本被壓制的情緒再次被勾起，不知不覺聞著花香，信著腳步就在梨紅院前停了下來。
眉頭緊蹙！
“哎呦餵，哪裏來的花和尚，待在什麽地方不好，偏偏要待在我這梨紅院的門前，是不是也聽說了我們靈兒姑娘的芳名，凡心未了，也貪戀這紅塵中的香玉滿懷了？”
“阿彌陀佛！”長湄住持何曾受到過這樣的羞辱，頓時面色通紅，但因為聽她提到靈兒的名字，強忍著心中的不快，耐下心來深呼吸說道：“施主，我與你家這靈兒姑娘有過一面之緣，算是故人，煩請通報一聲，告訴她山上故人想要見她！”
“見她？”閻珍兒一聲輕笑,手一攤，“銀子呢？我家靈兒姑娘豈是你們這些禿驢相見就見的？”
“你，無理！”長湄急紅了腦袋，被罵禿驢，心中是又痛又急。
“有銀子就可以見到，沒銀子便不可以！”閻珍兒繼續囂張跋扈，旋即一笑，欺身上前，雙手摸上長湄光禿禿的額頭，“小和尚生的俊俏，要不和我一夜風流，我不要你銀子便罷！”
圍觀的人群哄然大笑，長湄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哎，靈兒姑娘來了！”原本圍在看和尚熱鬧的人突然轉了方向。
長湄住持低垂著頭，心裏又氣又羞，只聞著愈來愈近的花香，一時間心裏竟幽幽的產生了點幽怨，隨著她腳步的靠近，一點一點滋生為滿腔的委屈，就想著對她傾訴。
“你來幹什麽？”瞧他一臉委屈的樣子，靈休的小心臟就止不住的加快了跳躍的速度。
“幾日不見，沒想到你竟然......”一著急，原本口若懸河的住持竟然語塞了。
“竟然什麽？”靈休一步步逼近，擡頭仰視著他，見他滿臉羞紅，一把抓住他的手，飛奔似的沖上了樓，扔下一句：“我哥哥來了，有什麽好看的，都散了吧！”
靈休閨房中，香氣撲鼻。
“誰是你哥哥？”身邊再無其他異樣眼光打量的人，長湄住持終於感覺稍稍好了點，腦子也跟著好了起來。
“哼！”靈休耍著小性子的輕哼一聲，將身上的外衣一把脫了扔到床榻上。
“誰......誰讓你在男人面前這麽脫衣服的！”僅一眼，原本平靜的臉龐覆又紅了起來，接上剛剛未完成的話語，“你竟然這麽不知羞恥，枉費我......”
“枉費你什麽？我熱了，脫件衣服礙著你的眼睛啦！非禮勿視，我不知羞恥，你看我就是知道羞恥了？”
“貧僧......”話音未落，靈休一個健步上前，如蒜瓣兒般的手指就攔到了他的唇前，“這美好的時候就不要說那些掃興的話了，好不好？”
長湄住持的腦袋，瞬間蒙掉了！
她的手指好甜啊！
“有二十九天未見了，你摸摸你的心問問，問問它到底想不想我？”
手中的木魚兒落地，骨碌碌悶聲轉了幾圈，停了下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