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合靈休勝!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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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滿室的香味兒,其他所有的感觀都聚集到一處,就是眼前騷動不安的小女人身上。

“想還是不想?”又是一聲輕問。

“不想!”嗓子發澀,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急急的彎下身子將落地的木魚兒撿了起來,“女施主請牢記著自己的出處,你是靈巖山一仙草,你不同於尋常人,更不能在這種地方,失了一株仙草的身份!”

又來!

靈休氣結,一腳踢到他腳踝上,“我以後再也不理你了!”

“理和不理,我都在靈巖山上。你若想回山,後山還是有你的地方的!”

這個榆木疙瘩!

靈休表示很不開心了!一甩袖子,板著臉,“你走吧!”

“好!還請女施主潔身自好,好自為之!”

靈休心裏那是一個恨啊!

“不用你管!”

“你不能自甘墮落!”

“你走,我再也不要見到你!你拜你的佛,我過我的紅塵日子,我們......我們道不同,不相為謀!”

“施主既如此說,貧僧也沒什麽好說的了!還請你自己珍重!”長湄住持也有點急了,山上那麽好,那麽清靜,她不待,非要到這塵緣中來,增添自己的煩惱不算,還......增添了他的煩惱,豈能心平氣和!

61:白首不相離

“最好以後老死不相往來,我不要再見你,你也最好不要再見我!”氣急敗壞,心情差到極點。

“你又何苦這般執著!”長湄住持想自己鐵定是瘋了,好端端的竟然也著了她的道兒,被她的情緒牽著鼻子走。

“我就執著了,我清清楚楚的知道自己在幹什麽?我告訴你,今天晚上我就要找全城最有錢又帥氣的男人,給出我的處子之身,你......老老實實去陪你的青燈古佛好了!反正我在你心中也不算什麽,你在我心中也什麽都不是!”眼眶子紅紅的,緊咬著嘴唇,就是不讓眼淚子掉下來。

“縱使我是佛家人,給你了你想要的東西,你也不能這般的作踐你自己!”不知不覺中,他的眼睛竟然也紅了。

“你走,不用你管!”靈休負氣,一轉身背對著他坐到床榻上,久久不肯回過頭來看他一眼。

“好!我也勸不了你了,你......好自為之!”

靈休聽到了下樓的聲音,淚珠子撲哧撲哧的落下來。氣急敗壞的起身,沖著樓下閻珍兒喊道:“嬤嬤,晚上我要接客!”

他的身影聽到她的喊聲,怔了怔停住腳步,靈休的心一提,喜上眉梢,以為他還會說什麽,結果他踉蹌了兩下,卻頭也不回的走了!

這個沒心沒肺的呆子!手中的帕子被揉得不成樣子了,靈休心裏酸酸的,覆又回頭趴到床榻上嚶嚶的哭出了聲來。

夜悄然而至。

靈休篤定了,他一定還會回來。在一眾男人們間打著馬虎眼兒,撩得一個個浪火燃身,卻一個個都不能如願得逞。左等右等,他的身影就是沒有如期的出現在梨紅院的大門口,心底的失落一波接著一波。

“靈兒姑娘,若肯再舞一支,我便是傾家蕩產也是願意的!”

“你縱是傾家蕩產,靈兒姑娘這麽超凡脫俗的女子,估計都是看不上你的罷!”

“姑蘇自是紅塵中一等一的風流之地,而梨紅院因為靈休的關系,竟一躍成了這風流之地的中心!說起來也是人間一美談!若能與靈兒姑娘春風共度,此生真的是做鬼也風流,再無遺憾了!”

孟浪之聲不絕於耳,靈休的心卻怎麽也提不起來了,心中不爽隨手提起一個男子就往樓上去了,她就是要賭一賭,賭她還在不在他的心尖尖兒上。

上樓梯的腿剛跨出去沒兩步,腳步便停了下來,隨手一丟,原本喜滋滋的男子便從樓梯上滾了下去。

靈休眉開眼笑......

梨紅院的門口,敲木魚兒的聲音由遠及近,不是他來了,還有何人?

美美的上了樓!

如此往覆,這木魚兒的聲音,每每到夜間就會響起,靈休躺在床上,心裏說不出的開心!

他終究還是不會放任她不管的!

他的心底到底還是有著她的!

臭和尚,靈休在心底低低的罵一句話,原本穩穩的走在青石板路上的長湄住持腳下一崴,心中卻止不住的甜了一下!

靈休聽著敲木魚兒的聲音,心裏捉摸著這樣下去也不是回事兒,眉毛一挑,掰著小手指頭想了想,計上心頭!

“嬤嬤!”靈休將帕子往咯吱窩兒下一掖,趴到閻珍兒的肩膀上嬉笑著說道,“今晚上我想幫嬤嬤賺個大滿貫!”

閻珍兒有了靈休這麽個搖錢樹,供著她都來不及,更別提她說要幫她掙銀子的話,不管靈休說什麽,見錢眼開的她都點頭答應。靈休輕笑了兩聲,趴在她耳邊嘀咕了幾句,閻珍兒便點頭哈腰的笑得哈喇子都快流下來了。

夜晚降臨,梨紅院的門口卻燈火通明。

十裏八鄉,整個姑蘇都傳開了,梨紅院別開生面的竟將舞臺子搭到了梨紅院的外墻來了,這麽一來梨紅院的外面被圍得水洩不通,整個姑蘇有錢的沒錢的,都想著要到梨紅院的外面來一睹靈休姑娘驚為天人的美貌。

他不是一直不放心的躲在外面提醒她嗎?

好!

他不進來,她就出來招搖過市,就是要逼他出來。

作為這樣別開生面一幕的女主角,靈休精心打扮了一番在眾目睽睽下,登上了舞臺,清風吹拂,長衣飄飄,斯人如此美好!

他果然沒有讓她失望!

靈休笑了,這些天的折磨,他更瘦了,原本就很單薄的身子愈發的顯得輕逸。人群中四目相對,不躲不閃,靈休確定,他和她都聽到了彼此心跳的聲音,一如以前下雨天,他將她抱在懷裏時的情景。

“你來了!”在眾人詫異的眼光中一步步向他靠近,沒有了以往的調皮和囂張,像極了一個溫順的平常女子。

“我來了!我想我是個六根不凈的和尚,既然一直無法克制自己的心魔,還不如就這樣遵循了自己的本心就好!只是愧對了師父,往後在地下見到了他,再聽他訓罵好了!”

靈休心中大喜!

“你說的可都是真的?”

“我保證,句句為肺腑之言!”目光定定。

靈休選擇相信他!

“靈兒,你看我最終還是落到了你的手上!”十指相扣的時候,他對她說道。

“可是你不知道,我早就栽倒到了你身上!”靈休癡癡的說道。

“哎!你們!”目瞪口呆的閻珍兒還想再說幾句。

靈休提著長湄的衣領子,長袖一甩,消失在黑夜裏,好似從沒有來過。

“你就這麽被我拐騙了,以後你可怎麽辦?”山腳下的崗亭邊,十指相扣的手一直沒有松開。

“把你安頓好了,我就去山上,將寺裏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就還俗和你一起過日子!”說話的人頓了頓,“我想過了,幫助眾生的法子有很多,也不一定是做德高望重的住持!”

靈休“嗤”的一聲笑出來,跳下欄桿,對準朗朗圓月,一手舉起做發誓的手勢,“蒼天在上,我得到了我最珍貴的東西,我保證從此以後一心向善,協助我最愛的他好好的幫助天下人,護十方百姓安全,造福天下蒼生!”

“靈兒!”長湄靠著她一齊跪下來。

“我保證,得有一心人,白首不相離!”

相視一笑,暖暖的溫情流淌於心中!

“你為我這樣犧牲值得嗎?”崗亭中相依偎的兩個人,靜悄悄的說著體己話兒。

“值!”長湄一手搭在她肩上,將靈休攏於自己懷裏,面色平靜的看著如海般深藍色的天空,“我以為自己可以闖過兒女情長這一關,但當我在那個地方見到你的時候,就覺著心如裂錦般被撕開了。你應該是超凡脫俗的仙子,怎麽能落入淤泥中呢!”

埋在他胸膛前的人止不住“嗤嗤”的笑出了聲,眼珠子骨碌碌的瞎轉,而後擡起頭對著他的肩膀一口咬下去。

“嘶!”倒吸一口涼氣。

“疼嗎?”

嬉笑著扒開他肩頭的衣服,長湄下意識不好意思的躲閃了下,只一下,而後迅速恢覆常態不動聲色任她嬉鬧。

“十個牙印子,是我留在你身上的印記,以後若是我把你弄丟了,或者下一世,我們就用這個做暗號好不好?”

“好!”最最溫柔的語氣,“隨你!”

“討厭!小拳拳捶你胸口!這麽有意義的事情,你必須要記好!怎麽能這麽漫不經心呢!”靈休果斷的伸出小手手,在他身上掐一把,以示警戒。

“不!”長湄一手抓住她的手,微微一笑,十指再次扣上,“無論世道怎麽輪回,我想我都已經深深將你的一言一行刻到了心上!再不會認錯!”

心頭一熱,如一股暖流,從上到下,從裏到外,暖暖的將人融化了。

靈休向來膽大,依偎著他的心漸漸地不安起來,心底彎彎延延若毛毛蟲爬過一般,撩得心底酥酥麻麻癢癢的,小手指在他胳膊上來回不停地比比劃劃,心裏柔腸百轉。

“怎麽了?”長湄看出了她的小心思。

“你把眼睛給閉上!”簡短的一句話說得吞吞吐吐。

“做什麽?”淺淺一笑,仿若枝頭安然綻放的梨花兒,縱然覺著奇怪,還是順從的將眼睛給閉上了。

“沒什麽!”低頭喃呢一句,而後迅速擡頭,瞄準某人光光的額頭,迅速輕啄一口。

長湄身子一僵……

“敲章蓋印!以後你就是我的了!”俏皮的口吻,紅紅的臉蛋兒。

“好!”

62:最美的月光

這一夜睡得香甜!

天剛蒙蒙亮,當靈休從甜甜的睡夢中醒來的時候,自然的伸出手摸摸身邊的人,嗯?空空的竟然什麽都沒有摸到。

心中大驚!

連忙起身,借著朦朧的光線向四周看了又看,並沒有瞧見他的身影,又驚又急,連忙起身赤著腳高生呼叫他的名字,奈何一點點回應都沒有!這一著急,竟忍不住嚶嚶的哭了出來,害怕和恐懼齊齊湧上心頭。

“靈兒!”

正茫然無措,熟悉的呼聲從很遠處傳了過來,尋著聲音看過去,只見樹影婆娑處,那個熟悉的身影正向她大步流星的走了過來。

“長湄!”喜極而泣,再不顧什麽禮節,什麽形象,飛一般的便向他飛奔而去,而後結結實實的投入到熟悉的懷抱。

“你去哪裏了?”一出聲一股腦兒的委屈統統湧了出來。

“後山不遠處木瀆鎮上有個小屋子,是以前師父的父母親的家,後來他們都不在了,就留給了我。我剛剛去將那裏收拾了下,以後我們就在那裏安家落戶!”輕輕的抱進懷裏,好聲安撫。

“你都不和我說一下,害得我很擔心!”又是熟悉的小拳拳,“下次別這樣行嗎?不能不辭而別,我會擔心的!”

晶瑩剔透的露珠子在眼底閃了閃,長湄一句話也沒有,只覺著如山的情意鋪天蓋地席卷而來,什麽都說不出來,只能用寬厚的懷抱,和無盡的溫存,給她安慰。

良久,回答一個好字!

耳鬢廝磨!

青山腳下,小屋子邊繁花緊簇,木屋雖已有了年頭,但因著漫山遍野的花花草草,到顯得如世外桃源般美好。

古樸的窗臺被推開,石凳上靈休的小腳被他輕柔的抱在懷裏,“你看你不穿鞋就這樣在草地裏找我,現在全是被小石子咯的小傷口子,你就是存心讓我心疼你的是不是?”

靈休嗤嗤的笑著,就算被他這樣嗔罵著,心裏也都是甜甜的,那個寵溺她的小和尚又回來了,一伸手彈到他稍稍有了點青青頭發樁兒的額頭,“你個討厭的小和尚!”

原本幫她抹藥的手停頓了下來,靈休一絲不落的逮到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悲傷。原本嬉笑的人停了下來,伸出手緊緊的握住了他溫暖的大手掌,不再言語。

風靜靜的吹著,院子裏花香陣陣,不知名的小蟲兒們脆脆的唱著合歡曲兒,靈休忽然覺著一切都那麽不真實起來。

長湄太好了,好到讓她覺著有點虛無縹緲,像天上的雲,像空中的霧,看似近在眼前,一伸手卻什麽都摸不到!止不住的伸出手,在他胳膊上狠狠的掐了一把,而後問道:“疼嗎?”

“疼!”笑容滿面的應答道。

“疼就好!”說罷,在自己得胳膊上也狠狠地掐了一把,用了十成的力氣,直掐到胳膊都青紫了,才肯罷休。

“你這是幹什麽?”長湄一聲低呼,一把將她的手拿開,“有你這麽虐待你自己的嗎?”

“我只是想確定一下,這一切是不是真實的!”

時間靜止,長湄一聲輕嘆,伸出修長的胳膊,環手一抱將她抱到自己腿上。

靈休的臉,轟,一下子,頓時紅了!

“好害羞啊!”低低的說道。

“這樣能讓你感覺到真實一點點了嗎?”

“嗯!”

長湄目光怔怔,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安慰著自己。這從生命時光裏偷出來的愛戀,同樣迷離著他的心!

時間恍惚,不知不覺,自從長湄下山來,時間竟然已經過了半個月之久。趁著他去山上采蔬菜的工夫,一心想做賢妻良母的靈休,便擼起了袖子,磨刀霍霍,打算生火燒水,讓兩個人的日子漸漸有滋有味起來。

“如果他一回來,就能喝到熱水,心情一定會棒棒的!”靈休自言自語道,這麽想著便從屋後的柴火堆裏滿滿的抱了好大一捆碎樹枝兒進了廚房。

吭哧吭哧從院子前的小河裏提了兩小桶清水,一路上跌跌絆絆的進了廚房倒進鍋裏,萬事準備妥當,拍拍手鉆到土竈後面,打算生火。

可是?怎麽回事,火怎麽總是打不起來?急得滿頭大汗,歷經千辛萬苦,好不容易有了點火苗頭兒,急得靈休立馬伸頭過去,氣沈丹田,狠狠的竭盡洪荒之力對著小火苗吹一口。

“呼!”突然竄上來的火苗子瞬間噴了靈休一臉。

“啊!”靈休一聲驚叫,有兩點膽大的火苗子竟然飛到了她的頭發上,“討厭!討厭!討厭!”急急的將水往頭上撩,但為時已晚,額頭上的一小撮兒碎頭發已經被燒得卷了起來。

“哼!討厭的火苗子竟然這麽對我,今兒我非制服了你不可!”靈休恨恨的想到,於是馬步蹲開,撩起裙擺,對著火竈就猛的扇下去,火竈越燒越旺,映襯得小臉蛋兒紅彤彤的。

長湄從半山腰采了蔬菜果子回來的時候,遠遠的就瞧見家的方向炊煙裊裊,嚇得他立馬拔腿兒就往家跑,一邊跑一邊暗自納悶,家裏不會是失火了吧?

以靈休那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樣子,這種可能性會比較大,這麽想著就愈發的著急,跑到院子裏時看著廚房裏迷迷蒙蒙的全是嗆人的煙氣,嚇得魂飛破散。二話不說提起院子裏的水桶,跳進屋前的小河裏讓自己渾身濕透,而後提著兩桶水急沖沖的就往廚房沖了進去。

“靈兒!靈兒!”廚房裏全是煙,叫了半天一聲回應都沒有,長湄更加的著急了,煙氣嗆得眼睛完全睜不開,只能在裏面像瞎子般的瞎尋找。

“長湄!我在這兒!”

正當長湄急得滿頭大汗,淚水漣漣的時候,靈休的聲音從廚房頂上傳了過來。

如臨大赦!

“靈兒!”脫離廚房的人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看著趴在屋頂的靈休,只見她的頭發被燒焦了,臉上黑漆漆的還是黑灰,苦笑不得而又無奈的問道:“靈兒,你這是在幹什麽?”

“廚房裏奇怪極了,我想燒水的,結果不知道怎麽了,屋子裏竟然全是煙。我估摸著可能是煙囪被堵住了,這不是正在修嘛,剛檢查到一半你就回來了!”

長湄雙腿一軟坐到地上,所謂關心則亂,他是真正的體會到了!

“哎,你身上怎麽濕了?走路掉到河裏去了?”

長湄大囧,無可奈何的對著屋頂的人招招手,示意她下來,待靈休走到他跟前,溫柔的擡起袖子仔仔細細的幫她將臉擦幹凈,而後一把抱到懷裏,語氣柔軟,“以後這些活兒都等我回來幹,你只要負責每天美美的就好了!”

“那怎麽行,我是一個女人,會為你洗衣燒飯的!嗚......”話音未落,小嘴巴就被人嘴對嘴的給堵上了!

呃......

靈休腦子一蒙圈,做賢妻良母還有這等福利?

看起來不錯哦!

“那我以後天天上房頂吧!”得了便宜繼續賣乖的人諂媚的笑道。

“你那不是修煙囪,是上房揭瓦!”輕敲一下她的額頭。

“可是,如果......”羞噠噠的不知道該如何說下去,可是不說心裏又憋得難受,想了想心一橫,將老臉豁了出去,“如果我不上房頂,以後你還能這樣和我玩親親嗎?”一句話說完,面紅耳赤。

“只要你喜歡!”寵溺到家......

63:風吹散眉彎

歲月如梭,轉眼間樹上脆脆的蟬鳴就沒了聲息,一陣風吹過,頭頂的天空沙沙作響,枯黃的樹葉兒就這麽戀戀不舍的從枝枝叉叉上落了下來,洋洋灑灑,撲了一地,踩上去腳底軟軟的,空氣裏全是初冬的氣息。

一大早兒,靈休剛剛從床榻上起來,隨意將頭發攏了攏,圈成一個結兒,插上玉簪子。推開隔壁房間的木門,古樸的門縫兒吱啞一聲,靈休探進頭去瞧了瞧,他竟然已經出去了。

“一定是在做早餐!”這麽想著心中更是歡快,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都過得那麽的輕松自在,於是……躡手躡腳的,小心思裏想著要去好好的嚇一嚇他,也逗他開心。

放輕手腳,偷偷的出了小屋門,嗯?怎麽有人在說話?這個聲音聽著怎麽這麽熟悉?

“你不能這麽自私!”

是大師兄的聲音,大師兄與她和長湄一同長大,彼此是再熟悉不過的了,剛想邁開腿迫不及待的找他敘舊的,但……大師兄嚴厲的聲音再一次傳來。

“師父從小是怎麽對待我們的?難道你全都給忘掉了?你說說你怎樣選擇,對的起師父,對的起山上那一起長大的師兄弟們嗎?”

長湄被訓斥得沈默不語,久久的只留一聲輕嘆。

“你是誰?你是靈巖寺裏的住持,且不談其他,就你的身份而言,你這樣做就是起了個壞頭子,有些事情尤其是這種事情,一旦開了先例,接下來會是什麽樣子想必你自己也很清楚。長湄,你糊塗啊!”

聲聲痛心疾首的指責,一字字,一句句,落到了靈休的心上,在心窩窩的深處,砸下一個個深深的印跡。

“師兄!”

“你啊……因為一個人,而負天下人,若你繼續執迷不悟,從此我和你便當作從未相識過,往後靈巖寺便不再是你家,這十方百姓的安危也與你毫無關系!你便醉臥你的溫柔鄉好了!”

大師兄向來溫和,與人說話做事溫婉有禮,今天這番,必定是生氣到了極點,要不然斷不會這麽失態。靈休緊緊咬著嘴皮子,心裏忐忑不安到了極點,手指在衣角繞來繞去,百轉千結。

“師兄,我與靈兒從小就相識,我不能讓她一個女兒家就這樣流落在外。”

“好!我明白了,既然你主意已定,多說無益,就此別過,你就當我從來沒有到你這裏來過吧!你可記著,這裏是師父他老人家的祖宅,你就問問你的心!”

大師兄拂袖而去!

一席話,長湄無力反駁,他瘦高的身影沐浴在柔和的晨曦中,從骨子裏散發出來的落寞,像是梅雨時節連綿不休的雨水,纏纏綿綿濕潤了靈休的心。

“深秋了,穿得這麽少站在外面,也不怕凍著身子!”對大師兄來過的事情,假裝一無所知,從堂屋裏撿了件外衫罩子給他披上,順手從後腰輕輕的將手環繞一圈,貼到了他寬厚的後背上,如山般沈穩,如水般平靜。

“我沒事,以前晨練習慣了!”

她裝作不知道,他也假裝若無其事。

“長湄,對於這樣的日子,你後悔嗎?”終究是不放心,彎彎繞繞,心底的小憂傷還是說了出來,像石凳上的小蝸牛一般,輕輕的伸出觸角,小心翼翼的試探。

“怎麽會後悔呢?”反轉過身子,正面抱住,“你聽聽我的心跳,只要靠近你,它就是在加速的!”

靈休心安了,迎著晨光,鼻子一酸,眼角的淚珠子不由自主的沁了出來,在他胸口滴出了個心形的圖案。

任是外面狂風暴雨,小屋裏依舊是溫馨如初。

長湄一開門,原本亮堂堂的燭光隨著微風跳動了兩下,覆又迅速的恢覆正常。

“靈兒,你看!我給你帶了什麽好東西!”長湄興奮的說道。

“什麽?”靈休正在給他做衣裳,以前做僧人時穿的衣服已經是不能再穿了,白天的時候靈休便到鎮子上去給他扯了點做秋衣的料子,按著鄰家阿婆教的方法,有模有樣的做了起來。白日裏抱他的時候,偷偷的用自己的小身板丈量過他的尺碼了,這會子做起來得心應手。

“燈光這麽暗,別做了,傷眼睛!”長湄看燈下的人,橙黃色的燭光照得她的臉上紅彤彤的。

“剛起了個頭子,別搗亂!”靈休巧妙的躲閃了一下。

長湄看她,越是躲閃越襯得一臉的嬌羞。反而心中更是喜歡,這樣暖暖的小日子,如流水般點點滴滴處全是柔情,情不自禁下湊近她果斷的偷襲一口,而後笑意盈盈從懷中將用黃紙頁兒包得嚴嚴實實的烤紅薯掏了出來,一臉討好的看著她。

“好不好吃?甜不甜?”眉眼彎彎。

“好吃!很甜!”眼皮子有點澀,這是他一路上焐在懷裏的呢,靈休想著他被凍得縮手縮腳哈著氣買烤紅薯的樣子,心裏就甜甜的,比烤紅薯甜多了,這麽想著便一伸手將紅薯也推到他面前,“來,你也嘗一口!”

“不!這是給你的!”躲閃了開來。

“不嘛,以後同甘共苦!”靈休一把抓住他,湊到他跟前,踩上他腳尖,“就要你一起嘗一口!”

長湄違拗不過她,輕咬一口,再推到她跟前,“好了,我也嘗過了!你安心的吃吧!”

“好!”笑嘻嘻,滿眼促狹的看著他,就是不肯將腳步挪開一點點。

長湄有一絲絲不解,又覺著她的舉動很是奇怪,瞟她一眼,正對著她笑嫣如花的面龐,頓時明白了她的小心思!

眉彎處蕩漾出來的笑容和甜膩擋都擋不住,就這麽點兒“小汙”的小心思,掂起來的時候輕飄飄的,擊中人心的時候卻重重的擊中了心窩窩!

“想親親了?”

“才沒有!”大口大口啃紅薯,將所有甜糯糯的羞澀深深的吃到肚子裏去了,而後含含糊糊出來一句,“要不,我們成親吧!”

糯在嗓子裏的話,仿若大霧的天氣,模模糊糊什麽都看不清,卻又知道那裏開了一朵兒小紅花一般,篤定,相信,不偏不倚。

長湄的身子僵硬住了!精神恍惚,一時間竟什麽都說不上來了!

“哎呀,我就是開個玩笑嘛,別害怕!”

沈默是最真實的回答!

“早點兒睡吧!”清了清嗓子,掀開簾子走了出去。

紅薯漸漸的有些冷了,吃進去什麽滋味兒都沒有。燭火晃動了兩下,滾燙的油蠟順著燈臺滑了下來,油盡燈枯,只一會會兒的功夫,就悄然熄滅了。

屋子突然暗了下來!

靈休的右眼皮子猛的跳動兩下,黑漆漆的屋子裏伸手不見五指,第一次沒有很小女人的驚叫出來,獨自摸索著獨自拉過被褥躺下,抱緊自己,心裏澀澀的。

她想要的,和他想要的,終究是不一樣……

64:分道揚鑣原來只是一句話

天快要蒙蒙亮的時候,靈休輾轉反側還沒能入睡,便聽得外面木門“吱啞”一聲,而後迅速恢覆平靜。

心猛的被提起!

黑暗中傳來一聲淺淺的嘆息,靈休躺在冰涼涼的被子中,緊緊的咬住被褥一角,淚珠子卻順著眼角不自主的無聲滑落。

許久,許久,便是腳步逐漸遠去的聲音。他跨出了屋門,走到了院子中,推開了院兒門,在黑暗中漸漸遠去,消失了身影。腳步是那樣的輕,輕到連隔壁鄰家的小狗都沒能察覺到他的聲音。

黎明靜悄悄。

心卻冰冰涼涼的無處安放!

靈休很想爬起來沖出去,拖住他,問問他,甜言蜜語,海誓山盟還在眼前,為什麽卻要變化得這麽快?難道曾經的那些美好時光都不算了嗎?難道他又要再一次的將她舍棄了嗎?

可是,問了又能怎樣?

他有他的責任!

他有他的使命!

只是,這些責任和使命,統統與她無關,僅此而已!

他離開了,日子還要照舊,只是如天氣一起進入了寒冬而已!給他入冬穿的厚長袍已經做好了,疊的整整齊齊,就是再也沒有他來試穿了,做得合不合身也不知道。有時候日子過得實在太無聊,太寂寞了,就將它拿出來抱一抱,好似他還陪著她一般,明知是自欺欺人,卻還是沈溺於其中。

新年第一場雪,鋪天蓋地,爬遍漫山遍野,觸眼所及之處皆是銀裝素裹,靈休出了小院兒,將木門掩上,信步走著,原以為的漫無目的,走著走著卻走到了靈巖山的山腳下。

此時的山脈已經看不出原本的模樣,山路依稀可見,只積雪覆蓋太深。上山便成了件超級困難的事情,這冰天雪地裏,這一路都沒見著人影,山上寺廟的老房子都已經受了多年的風霜,往常這時候就是山上條件最艱苦的時刻,想必現在更是如此。

天寒地凍,更激發了靈休上山的心,拿定了主意便再不管不顧的一步一滑的往山上去了。摔了跟頭爬起來,手上蹭破了皮就隨意用手帕包起來,腳底的布鞋已經完全濕透也在所不惜,她就是想再看一眼,看一眼他此時在幹什麽?他過得怎麽樣?好不好?

這所有的裏面都含著一點點的私念,她想看看,他有沒有同她一樣,在思念著她?

他偷偷的不辭而別,她終究是在意了!

近鄉情更怯!

偷偷跨近大殿時,靈休緊張得心都快跳出來了!大殿佛像前跪拜著兩個人,一個是他,一個人大師兄!

只是有些奇怪,為什麽大師兄是一副尋常俗家弟子的打扮呢?而且他的背影好奇怪啊,熟悉的不得了?細細想來是在哪裏見過呢?

對!那個偷偷幫她將水缸裏的水打滿的人!

那個幫她將後院柴火堆滿的人!

那個扔大米在她院子裏的人!

那個背影,好像,好像!

醍醐灌頂,後知後覺!以前只以為可能是村子裏哪個暗戀她,同情她的羞澀小夥子,因為上次他一副正義凜然教訓長湄的樣子,印象太深刻了,所以她怎麽都不會將偷偷幫她的人聯想到他,大師兄得身上。

而現在,他這又是作什麽?

“所以,你很早就發現了靈休不是一株普通的仙人掌,而是仙人掌精,可以變成人身這件事情!”

“是,我知道她可以變作女兒身,我知道她會說人話,我很早就知道了!只是我從來都不說,我知道要替靈兒保密!喜歡她是我一個人的事情,我視她為珍寶,我怎麽舍得輕易的將我的珍寶展示給其他人!”

靈休的心震顫了一下,大師兄對她很好她是知道的,自從主持圓寂,長湄將她發配到後山起,他就日日去後山陪她,想來後山的吊床還是他搭的呢!當時她還不明白,以為大師兄是偷懶兒想著有事沒事後山玩玩兒,打發時間的。現在被提起,這才體會過來,原來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大師兄早已經情愫暗生。

“那你是什麽時候開始喜歡上她的?”

靈休聽得出來,長湄的聲音有一點點不易察覺的發抖。

“很早,很早!大概是她還是一株仙草,纏著你講笑話的時候,又或者是她看見你老遠沖你咯咯咯笑的時候!我知道我是個罪人,上對不起師父,下對不起師弟!但是,長湄,我絕不後悔啊!”無奈的語氣裏帶著點淒涼。

“師兄!所以你見我下山陪她,就找了理由說服我回來是嗎?你知道我不能拒絕是不是?你就算準了我不會拒絕!師兄……”

“不,說服你回來的不是我,是你自己的本心!靈兒真心喜歡你,心裏眼裏全是你,你是她的天,是她的地,有了你,她便可以頂天立地,無懼生死和貧賤!沒有人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回來是不是?所以這就是你本心裏的決定!”

大殿裏鴉雀無聲,長久的沈默從上而下,將室外的寒冷和冰凍延長到大殿內,靈休覺著再不能呼吸。

“你要下山去了是不是?”

“是!”

“對她好一點!”

“一定會!”

……

“長湄,對不起!”

“下山路難走,註意山路陡滑!”

靈休楞在大殿外的墻角,半天說不出話來,心中又驚又喜,又怒又悲。聽著大師兄出來的聲音,一個急轉身躲到了大柱子後面,看著他越行越遠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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