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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Chapter 31 塗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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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Chapter 31 塗藥了

傷筋動骨一百天,公司給康由批了三周假,再視情況讓他恢覆正常工作。康由一開始還擔心開不了工怎麽維持生活,但後面看到保險加上賠償金的金額,又安穩地躺回去了。

陸英業工作自由度相對高,果真如他所說的全天候照顧康由。要上班的時候,他也會給康由做好午飯和晚餐,就連洗頭,都是他端著小盆給康由洗的。康由覺得太不好意思了,陸英業跟他非親非故,實在不必做到這份兒上,但是陸英業十分霸道,只允許了他請鐘點工來清潔屋子的建議。

陸英業只穿著短褲,在床邊坐下,拍了拍自己大腿。康由的目光順著起伏的銀色項鏈到達他飽.滿的蜜/色//胸肌上,暗自咬了下自己舌尖,做了好半天心理準備才把腳放到陸英業結實的大腿上。

除了醫生開的敷料和藥膏,陸英業還問了他爸,買了瓶聽說很受上一輩歡迎的跌打酒(藥酒),實行中西合璧。陸英業捉著他腳踝擺成踩著自己的姿勢,擰開藥酒蓋子往掌心倒,仔細給康由按摩腳腕和腳背仍然腫起並有瘀青的地方。

康由人瘦,腳也不例外,骨頭都突出來,青藍血管盤桓著在薄薄的皮膚底下。生長期的長期勞動使他的腳形並不好看,甚至稱得上嶙峋。

多種藥材的味道彌漫開來,康由不覺得難聞。他很久沒聞到這種味道了,仿佛回到了二街,回到他短暫停留過的唐人街武館,不禁有點恍惚。

“疼?”陸英業見他突然縮了縮腳,擡頭看他。

康由回過神來,下意識搖搖頭,然後又點點頭:“一點點。”

“活血化瘀嘛,痛完這一下子就好了。”說完,大掌繼續給他按摩著。陸英業的手是幹活兒的手,不滑嫩,康由感到自己的腳被搓得發熱,也不知道是磨擦還是藥酒起作用的原因。

“你給家浩他們這樣治療過嗎?”康由問。

“治療,你這個詞用得。”陸英業笑:“才不給陳家浩弄,他腳臭。”說完還皺了皺鼻子,一臉嫌棄狀。

“宋裕燊呢?”

“你要逐個盤點嗎?”陸英業也不覺得他煩人:“只給你弄過,康生滿意小弟的服務嗎?”

康由彎起眼:“滿意,康生一會兒給你小費。”

笑完,康由看著陸英業因專註而垂下的眼睫,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他大概是全天下離暗戀對象最近的人了,試問哪個同性戀能被異性戀“兄弟”這樣對待?但現實也是令人絕望的,他知道自己是離暗戀對象最遠的人。先不論兩人性取向不一樣,單是陸英業的家世,就已經為譜寫好他人生的路了。立業成家,陸英業下一步要做的就是結婚生子。康由突然想起之前有次聚會,陳家浩喝醉了攬著宋裕燊說,他們這群人,婚後都出軌,只是不能被放到明面上,要維護名門的臉面,維護好名聲背後的商業價值。

他當然不是在想自己能不能當情人,他只是有點埋怨地想,陸英業真的很會折磨人。但凡他對自己沒那麽好,沒給予他那麽多照顧,康由都能催眠自己只是喜歡陸英業的外表。

在察覺自己性向這件事上,康由是後知後覺的,開竅還得歸功於阿雅。

-

他和阿雅是在二零零零年的年末正式在一起的。

逃到美國之後,他倆朝夕相處,又有之前的過命交情,少男少女就如兩株剛剛長成的小樹,愛火一觸即發,在一起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無論是公司還是他們的直屬上司Katherine,都不會阻止旗下員工談戀愛,只要不影響工作就行。

康由沒談過戀愛,青澀得不得了。不管是平日相處,還是親密的時候,大多都是阿雅作主導。

慢慢的,康由學會了怎麽當一個男朋友。阿雅喜歡花,他就會時不時的給阿雅送花,賺的錢雖然負擔不起名貴品種,但勝在每次都能挑到足夠漂亮的;只要有時間就去接阿雅下班,哪怕自己在休假,風雨不改;阿雅喜歡巧克力的一切,他就偷偷學做巧克力蛋糕,等阿雅在生日那天回家看到小桌上的蛋糕,感動得抱著康由哇哇大哭。

他們跟所有的情侶一樣,會牽手,哪怕總是會引起朋友們的起哄,會接///吻,會上/:床。

康由不知道愛情該是什麽樣,但他跟阿雅在一起時覺得很快樂,很舒服,應該就是愛情了。他想,怪不得陸英業和Vanessa分手後會那麽傷心,習慣了身邊有個如此親密的人,突然沒有了肯定會傷心。

發現問題的是阿雅。

康由真的很好,不曾嫌棄過她的骯臟過去,笨拙地把自己的愛給她,體貼又溫柔。但是時間越久,她越覺得他們之間少了些什麽。很難說出個具體來,他們太和諧了,甚至連架都很少吵。阿雅想了很久,他們之間有激情有溫情,但就是感覺不對,非要下個定論的話,就是女人的第六感。

“阿由,不如我們還是做回朋友吧。”

她說出來的時候人還躺在康由腿上。這一年他們一起被調去了意大利,租的屋子很小,但布置很溫馨。

康由正磕磕巴巴地跟著手裏的意大利語入門讀例句,聞言整個人一頓,像是沒聽懂她在說什麽。

“你不覺得我們像家人,像兄妹,就是不像愛人嗎?”阿雅閉了閉眼,沒頭沒尾的說:“我甚至想過你是不是喜歡那個陸英業。”

他們之間早就沒有秘密,康由從未掩飾過自己對陸英業的欽慕。阿雅知道陸英業是個很特別的人,英俊多金,人又好,在康由口中簡直比耶穌都完美。

兩句話之間跳躍度太大,康由不明白阿雅想分手怎麽就能扯到陸英業身上。

阿雅伸手撫他臉:“我之前一直想不通,但看到你跟那個人提起他的時候,我從來沒見過你這麽開心的樣子。可能這就是我們都沒發現的問題,能調動你情緒的人不是我。”

康由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麽。再見故人,他這幾天確實心緒不寧,總在想會不會有天在某個街角,某家餐廳,會突然再見陸英業?

在阿雅眼裏,康由如同一汪平靜的水,她以為他天生就是這樣溫和又平淡,但原來觸及到“陸英業”的時候,平靜的水面會泛起波瀾,甚至翻起浪花。他們之間到底缺少了什麽,這個問題始終沒有答案,但如果她能帶給康由的情緒波動連這個人都比不上,他們似乎也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

二零零三年初,康由跟阿雅分手了。與陸英業無關,他只是阿雅隨口一提的例子,主要是康由對阿雅沒什麽原則,就算她是因為今天的咖啡比昨天苦了所以要跟康由分手,他都會依著她。

康由想阿雅說得沒錯,他們不像愛人。被分手後他沒有如預想中像心裏被剜走一塊那樣痛,只有淡淡的難過,但這點難過也因為阿雅一直陪在他身邊而很快消失。將近三年的戀人退回朋友的位置,竟然相處得更舒服,聽上去很匪夷所思,卻是事實,因為世上除了友情和愛情,還有一種感情叫親情。

康由認真思考了好久自己是不是喜歡陸英業但不自知。

陸英業像哥哥一樣可靠優秀,也像朋友一樣給他帶來歡樂,他對他有仰慕的崇拜,也有平等的友誼。這是喜歡嗎?是的,康由很喜歡這個哥哥。但這是男女間那種喜歡,像文爺和師父那種喜歡嗎?

思考無果。

於是康由嘗試跟男人談戀愛。時裝產業裏的同性戀者不是少數,康由有種吸引人的柔和氣質,臉又正值二十來歲的巔峰期,只要他願意,要交男朋友不是難事。斷斷續續的,他談了幾任男朋友,他們與女朋友沒多大區別,他對男的也有反應,也會情//動。

康由從困惑,掙紮,因從小到大作為“正常男人”的思維被現實徹底推翻而崩潰,到崩潰後的茫然,阿雅一一看在眼裏。

也許沒有她那句無意間說的話,康由就不會變成世俗意義上的“同性戀”,他們可能過幾年會按部就班的結婚,生子,平凡地過一輩子。阿雅不後悔“毀掉”康由的人生,但她不想康由因此而痛苦,所以那段日子裏她的情緒也非常不穩定。

再後來,兩人有次談心,一時興起湊在一起分析,得出結論,康由看得上,願意接受的男人不論是性格還是外貌,竟或多或少都有陸英業的影子。

康由接受了自己真的喜歡過陸英業,但仍存著這不代表他真的就喜歡同性的心態。可是這次的分析揭示了一個殘忍的事實:這些人是有跟陸英業相似的地方不錯,但他既然能跟他們發生關系,就足以證明他不是非陸英業這個人不可。

最後他又花了很長時間,才接受自己原來真是個同性戀的事實。

-

陸英業關掉夜燈,放輕動作躺到自己被窩裏的時候,康由已經抱著被子睡熟了。給他抻了抻被子,心裏想,幸好天氣不冷,不然這個人該感冒了。

側臉蹭到枕頭上,他看著康由的睡顏。傷患本會使康由更加消瘦,但這次他全程陪護,康由也給面子,讓他吃飯就吃,讓他睡覺就睡,身體反而養好了一點,臉頰都多了點肉。陸英業放輕動作,拿手指去撩康由頭頂支出來的頭發。

他懷疑自己是不是有什麽怪癖。他最近看了一個電視節目,裏面提到有些人喜歡將伴侶從瘦子餵成癡肥胖子。雖說陸英業將這種行為稱為變態,而康由也不是他伴侶,但能把康由這個從小瘦到大的瘦子養出點肉,他感覺無比滿足和快樂。這感覺在康由邊吃邊誇他做的飯菜好吃時更加強烈。

他想起了陳家浩。陳家浩自是不會管他回不回家的,但聽他不回家是因為要留在康由那兒照顧他,不免乍舌。他已經不是那個會爭風吃醋的小孩子了,只是搖搖頭,感嘆道,兄弟你是真愛給人家當保姆。

陸英業知道自己真的有點像保姆,但每次一有這種想法,腦袋就會自動播放那天康由經紀人在醫院說的話。他們的對話他其實都聽到了,康由有時候挺笨的,想以讓他去拿水為由支開他,但飲水機有一個就在附近,走廊又安靜,他稍微仔細留神就能聽見他們在說什麽。只是康由不想他聽見,他便裝作聽不見。

他聽到那光頭說康由無親無故的時候,心像被人攥了一把似的疼,想起康啟明死了之後康由給他打的那通電話。重逢以來他對康由好,不是在自我感動式的“贖罪”,何況康由根本沒有也不會怪他,他就是想對他好,比以前更好,他也不知道為什麽。

這段時間的相處後,他大概猜到原因了。心緒紛雜,因為他清楚意識到自己對康由產生了一種極度憐惜的情感,而這感覺上一次出現,是跟前女友熱戀的時候。

就像前女友說的,他是不是真的是心理有問題啊?

陸英業收回手,有點頭疼地捂住臉,想抽根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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