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Chapter 26 一日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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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Chapter 26 一日助理
造型精致的小蛋糕被推到面前，陸英業挑眉，看對面戴著鴨舌帽，口罩遮了半張臉的人。
阿Mo在最近大熱的電視劇裏扮演癡情的男配角，在女主角懷裏死去一幕賺足觀眾熱淚，頗有話題度，加上黃導電影鋪天蓋地的預告宣傳，幾組陸英業操刀的單人照十分受武俠迷喜愛，讓他的人氣更上一層樓，到了出門需要喬裝打扮的程度。
“你吃。”陸英業擺擺手，喝杯子裏的咖啡。
“我吃不了。”阿Mo指指臉上的口罩。
陸英業啞然失笑：“那你約我來這裏做什麽。”
咖啡店坐落在最多狗仔出沒的中環，雖說是工作日的四點，人不多，但總歸不是低調之選。
“黃導讓我來謝謝你，他說你最愛這家cafe。”阿Mo話音剛落，就被經紀人瞪眼警告。
很誠實。陸英業沒有被冒犯，倒是覺得這位明星挺有意思的。他手撐在桌上托著腮，漫不經心道：“是我前女友很喜歡這裏的macaroon。”
“呃…”
阿Mo尷尬地抓抓脖子，經紀人也肉眼可見地有點慌張。
陸英業倒不是在騙人，他前女友的確最愛這家店的馬卡龍，談戀愛的時候他一周起碼來買兩次。落在不知情的人眼裏，自然認為這家店是他的愛店。
就連後來分手吵的那一場架，被摔在地上的蛋糕都出自這家店。女友崩潰的哭訴至今都言猶在耳，即使陸英業仍然想不通自己做錯了什麽。陳家浩說女孩子想要的是浪漫體貼的男朋友，不是想要個媽，宋裕燊說他是控制欲太強。
他不明白，要她報備位置，為她計劃好一切為什麽是錯？在他看來這是愛一個人的方式，但他的愛似乎給她帶來了很多痛苦。
“不過這家咖啡做得不錯。”等空氣完全死寂了，陸英業才收回思緒，勾起嘴角悠悠道。
小蛋糕最後進了經紀人肚子裏。陸英業想應該不止他，前女友大概也不想再嘗到這個甜膩的味道。
和阿Mo又聊了些有的沒的，樂於見手下藝人跟二公子打好關系的經紀人在會面結束前拿出來個信封：“Ethan，下周五的首映禮，希望你能來。”
陸英業從容接過，是薄薄的一封邀請函。
“能帶朋友來嗎？”他問。
經紀人眼睛都亮了：“可以，當然可以！”
泳池冒出頂白色的泳帽，陸英業盯著它一路游到池邊。康由脫掉泳帽泳鏡，遠遠的都能看到窄小臉上的一雙大眼睛，墨鏡後的視線掃過他薄薄的肌肉，依然是瘦長的一“條”人。
“累不累？過來讓哥哥抱抱。”
康由拿走陸英業手上抻開的白毛巾，無視他張開的雙臂：“你是真無聊了。”
難得有兩個俊男，一個健美一個清瘦，對比強烈但十分養眼，康由感受到不斷有人往他們身上看。雖說泳池在高級私人住宅裏，私密性有保障，但康由還是覺得不自在。
陸英業懷抱落空也不生氣，笑嘻嘻地帶康由上樓洗澡。
康由沒留過長發，雖然現在的長度僅僅夠到下巴，但他對每次洗澡的額外洗頭時間還是不習慣。等洗完出來，坐在沙發上打電話的陸英業頭發都幹九成了。康由放輕手腳，拿過吹風機回去拉上門吹頭發。一邊吹，一邊放空腦袋漫無邊際地想東西。
想今晚和明天吃什麽，想上次經紀人找他談的話，想續不續約好，不續約的話是離開香江，還是留在這裏落地生根好？
也想陸英業，想上次陳家浩說的話，什麽樣的女生會甩陸英業呢？都二十八了，正是父母催結婚的年紀，陸英業會娶個什麽樣的老婆呢？結婚邀請他當伴郎的話，他真的能當一個正常的，衷心為朋友娶妻而高興的兄弟嗎？頭發糊了一臉，康由撥開，又想，他那麽多朋友，大概也輪不上自己吧。
唉，康由小聲嘆了口氣，越想越心酸。手也舉吹風機舉酸了，右手換左手。
卻沒成想被截胡了。穿過發絲間的空隙，康由通過鏡子看到自己身後的陸英業，也不知什麽時候推門進來的，抿著嘴熟練地幫他吹頭發。
…他甚至還知道換冷風給頭發減少毛躁感。康由用腳趾頭想都知道他是因何擁有如此嫻熟又專業的手法，心情可謂相當覆雜。
風聲停下，陸英業埋頭卷著吹風機的電線，突然被一雙微涼的手捧住臉。
“怎麽不高興了？”康由察覺出他情緒不對，問道。
陸英業歪頭蹭蹭這雙既不柔軟也不滑嫩的手，眼神哀怨得康由心尖一顫：“周五可能來不及去看首映了。”
“是你剛剛電話裏的事？”
陸英業委屈地點點頭：“要去華荷給那群人拍照。”
推脫不掉，錢少，還事多，他原定周五的所有工作安排都要推遲或者取消。
“我能跟著去嗎？”康由揉湯圓一樣搓他臉，道：“反正放假我也沒事做，二公子給我個機會當一日助理吧。”
垂頭喪氣的大型犬眼睛霎時變得亮晶晶的，捉著康由的手興奮道：“真的嗎好啊好啊！”
與其他大型企業一樣，華荷總部辦公室坐落在香江最繁榮的金融中心區。華荷所在的摩天大廈裏，光是它的辦公室就占了將近二十層。
陸英業被要求在大堂，會議廳，和頂層的觀景臺給華荷一眾高層拍大合照，以供華荷官方更新。
康由盡職盡責地扮演助理一角。和陸英業的正牌助理並肩推著箱子跟在陸英業身後，一高一矮，一男一女，倒是沒有違和感。正所謂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作為資深模特，雖說他幫不了大忙，但絕對不會給人家添麻煩。
會議廳裏一屋子的商業金融菁英，全部穿西裝梳油頭，零星的幾位女士也穿著名牌職業套裝，仰頭讓化妝師和造型師作最後調整。陸英業外公，華荷董事長已年逾八十，由兩位行政總裁攙扶著進來。猛虎老了也是虎，威嚴猶在，董事長拍了拍陸英業肩膀，沒說什麽，去“龍椅”上坐著了。
陸英業不從商不從政反而跑去當攝影師，絕對算是離經叛道，外公沒少為此給李令華和陸椹施壓。只是隨時間過去，說靠家世也好，靠相貌也罷，陸英業確實做得像模像樣，比孫輩中一些連金玉都沒有只剩敗絮的要好，加上人老了也沒有精力再去管，老人家如今也默認了。
助理最後再調整了下燈架，問身旁的康由：“你冷不冷？”
康由正喝水呢，聞言搖搖頭。
助理也坐下，悄悄打量著身邊人。美人帥哥她見過很多，但像康由這款的很少。不止是因為康由給人一種很愛幹凈的感覺，更是因為他聽得懂人話。很多男人都有自以為是的通病，覺得自己一定比她一個女人懂得多，而這對她來說是一種很大的困擾。就像平日工作中，同樣的話很多男模特只聽從陸英業，把她當耳邊風。
方才她讓康由去調整背景盆栽的位置，她在後面指揮著，反覆試了好幾種看似差不多但拍出來感覺截然不同的角度，康由每次都要彎腰使力挪動花盆，但他絲毫沒有不耐煩，也沒有敷衍了事，就像她手裏的鼠標一樣指到哪裏就是哪裏，非常令人舒心。
要是說大佬這種鉆石王老五是每個少女都幻想要嫁的白馬王子，那康由則是她這種歷盡千帆後更喜歡的一類男人。
“你跟大佬怎麽認識的？以前都沒見過你。”她問。
康由笑了笑：“說來話長，我跟他認識十幾年啦，不過中間有段時間沒有聯系。”
“怪不得。”助理了然，她身為陸英業的攝影助理，自然也見過康由，只是沒想到他們是老朋友：“我還奇怪那次他怎麽突然手抖，還差點把鏡頭摔地上，原來是因為你在。”
她笑道：“我大學畢業就跟著大佬打工了，第一次見他這樣。”
這事康由不知道，嘴邊笑容一滯，但很快又低頭眨眨眼，無事發生。
不多時，會議廳就只剩快門聲和陸英業偶爾出聲讓誰身體往裏側多點，助理也全神貫註地盯著電腦屏幕。
康由手支在屈起的膝蓋上，靜靜地看著陸英業的側臉。
他工作的時候和平日的樣子完全不同。康由想，工作室的人都叫他“大佬”是有原因的，他收起笑容認真的樣子像狼王，有種令人不禁聽從他指令的威嚴。
團隊裏不是人人都愛社交，所以一般開工陸英業都不會跟客戶一起吃飯，只是難得來到華荷，不到它的職員飯堂吃飯感覺像白來一趟。
華荷除了富麗堂皇的大堂和能一覽香江繁榮的觀景臺，最有名的便是不對外開放的職員飯堂。飯堂有兩個，位於不同樓層，所有東西都一樣，但低層的提供早餐時段。員工只花比外面餐廳便宜一截的價錢便能吃到名廚主理的各種菜式，中日意星馬泰素食非素食都只是其中一部份。飯堂的餐單每周一換，華荷大部分員工，包括高層管理人員，平日上班都在公司祭五臟廟。
飯堂裝修得像咖啡店一樣。康由如劉姥姥入大觀園，又研究了下餐牌，最後選擇肉骨茶。
小砂鍋裏的熱湯香氣撲鼻，都說別人的飯更香，助理頓時覺得自己面前的焗豬扒飯沒那麽誘人了。
“湯色這麽深，還有藥材香，看著跟我上次在馬來西亞吃的一樣。”助理看康由舀湯喝，嘴角都要流口水了：“好喝嗎好喝嗎？”
“好喝！”康由沒吃過正宗的肉骨茶，也說不出好壞來，但確實和在外面吃過的濃郁甘香很多，能嘗出來用了很多藥材，喝下去整個人都暖了，感覺很補身。
助理想再開口說點什麽，就見陸英業把手上的托盤放到康由旁邊。
“世侄不跟我們這群老頭子坐啊？”有人喊道。
陸英業跟著笑說：“今天就不煩著你們了，我得關心下員工嘛！”
他手掌貼了貼康由手背，然後將掛在手臂上的外套披到康由身上，再拉開椅子坐下，一套動作可謂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都跟你說了冷，還不帶外套，喝這個有什麽用。”他蹙著眉，語帶責備。
外套寬大，沒有陸英業的體溫，但有他身上的味道，康由仿佛被籠罩著一樣，整個人更熱了。
“現在很暖了。”他借著將碎發挽到耳後的動作，悄悄摸了摸自己通紅的耳朵。
助理咬著軟嫩的豬扒，看陸英業臭著一張臉吃飯，不由得心想，人家沒帶外套你生什麽氣？又不是說人家害得你沒外套穿，她都看到了，陸英業一直只穿著短袖，到出現在飯堂的時候才拿著外套，也不穿在身上而是掛在手臂，明顯就是要拿給康由的。
“你幫我喝點吧，要出汗了我都。”康由把小砂鍋推了推：“好喝的。”
見陸英業不為所動，康由放軟語氣：“外面實在太熱了所以我才沒記得要帶外套，不是故意的，還好有你。”
助理眼睜睜看著康由輕飄飄的兩句就讓陸英業臉色由陰轉晴，實在是叫人摸不著頭腦。
陸英業最後把康由吃不下的湯和肉吃了，嘴上還念叨著：“華荷這空調開得跟不要錢似的，冷得像停屍間。你覺得不冷了也穿著別脫，一冷一熱更容易生病。”
直到下班，康由都聽話地穿著陸英業的XL外套。
他們站在華荷大門的噴泉前，身邊間有人進出。首映禮四點半開始，陸英業看眼手表，這都快五點了。康由也看眼手表：“我們到電影院要十分鐘，遲這麽多還能入場嗎？”
能倒是能，畢竟是陸二公子和他朋友。只是黃偉強喜歡從作品一開始就埋伏筆，要是去，他們大概看到最後會不知所雲。
那就是不去。不去的話要去哪兒呢？其實大可以各回各家的，都上了一天的班。只是康由沒提，陸英業潛意識裏也沒有“讓康由回家”這個想法。
既然今天是全人類都喜歡的happy Friday ，那——
二人相視一笑，不約而同道：“那，不如去喝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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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Mo在最近大熱的電視劇裏扮演癡情的男配角，在女主角懷裏死去一幕賺足觀眾熱淚，頗有話題度，加上黃導電影鋪天蓋地的預告宣傳，幾組陸英業操刀的單人照十分受武俠迷喜愛，讓他的人氣更上一層樓，到了出門需要喬裝打扮的程度。
“你吃。”陸英業擺擺手，喝杯子裏的咖啡。
“我吃不了。”阿Mo指指臉上的口罩。
陸英業啞然失笑：“那你約我來這裏做什麽。”
咖啡店坐落在最多狗仔出沒的中環，雖說是工作日的四點，人不多，但總歸不是低調之選。
“黃導讓我來謝謝你，他說你最愛這家cafe。”阿Mo話音剛落，就被經紀人瞪眼警告。
很誠實。陸英業沒有被冒犯，倒是覺得這位明星挺有意思的。他手撐在桌上托著腮，漫不經心道：“是我前女友很喜歡這裏的macaroon。”
“呃…”
阿Mo尷尬地抓抓脖子，經紀人也肉眼可見地有點慌張。
陸英業倒不是在騙人，他前女友的確最愛這家店的馬卡龍，談戀愛的時候他一周起碼來買兩次。落在不知情的人眼裏，自然認為這家店是他的愛店。
就連後來分手吵的那一場架，被摔在地上的蛋糕都出自這家店。女友崩潰的哭訴至今都言猶在耳，即使陸英業仍然想不通自己做錯了什麽。陳家浩說女孩子想要的是浪漫體貼的男朋友，不是想要個媽，宋裕燊說他是控制欲太強。
他不明白，要她報備位置，為她計劃好一切為什麽是錯？在他看來這是愛一個人的方式，但他的愛似乎給她帶來了很多痛苦。
“不過這家咖啡做得不錯。”等空氣完全死寂了，陸英業才收回思緒，勾起嘴角悠悠道。
小蛋糕最後進了經紀人肚子裏。陸英業想應該不止他，前女友大概也不想再嘗到這個甜膩的味道。
和阿Mo又聊了些有的沒的，樂於見手下藝人跟二公子打好關系的經紀人在會面結束前拿出來個信封：“Ethan，下周五的首映禮，希望你能來。”
陸英業從容接過，是薄薄的一封邀請函。
“能帶朋友來嗎？”他問。
經紀人眼睛都亮了：“可以，當然可以！”
泳池冒出頂白色的泳帽，陸英業盯著它一路游到池邊。康由脫掉泳帽泳鏡，遠遠的都能看到窄小臉上的一雙大眼睛，墨鏡後的視線掃過他薄薄的肌肉，依然是瘦長的一“條”人。
“累不累？過來讓哥哥抱抱。”
康由拿走陸英業手上抻開的白毛巾，無視他張開的雙臂：“你是真無聊了。”
難得有兩個俊男，一個健美一個清瘦，對比強烈但十分養眼，康由感受到不斷有人往他們身上看。雖說泳池在高級私人住宅裏，私密性有保障，但康由還是覺得不自在。
陸英業懷抱落空也不生氣，笑嘻嘻地帶康由上樓洗澡。
康由沒留過長發，雖然現在的長度僅僅夠到下巴，但他對每次洗澡的額外洗頭時間還是不習慣。等洗完出來，坐在沙發上打電話的陸英業頭發都幹九成了。康由放輕手腳，拿過吹風機回去拉上門吹頭發。一邊吹，一邊放空腦袋漫無邊際地想東西。
想今晚和明天吃什麽，想上次經紀人找他談的話，想續不續約好，不續約的話是離開香江，還是留在這裏落地生根好？
也想陸英業，想上次陳家浩說的話，什麽樣的女生會甩陸英業呢？都二十八了，正是父母催結婚的年紀，陸英業會娶個什麽樣的老婆呢？結婚邀請他當伴郎的話，他真的能當一個正常的，衷心為朋友娶妻而高興的兄弟嗎？頭發糊了一臉，康由撥開，又想，他那麽多朋友，大概也輪不上自己吧。
唉，康由小聲嘆了口氣，越想越心酸。手也舉吹風機舉酸了，右手換左手。
卻沒成想被截胡了。穿過發絲間的空隙，康由通過鏡子看到自己身後的陸英業，也不知什麽時候推門進來的，抿著嘴熟練地幫他吹頭發。
…他甚至還知道換冷風給頭發減少毛躁感。康由用腳趾頭想都知道他是因何擁有如此嫻熟又專業的手法，心情可謂相當覆雜。
風聲停下，陸英業埋頭卷著吹風機的電線，突然被一雙微涼的手捧住臉。
“怎麽不高興了？”康由察覺出他情緒不對，問道。
陸英業歪頭蹭蹭這雙既不柔軟也不滑嫩的手，眼神哀怨得康由心尖一顫：“周五可能來不及去看首映了。”
“是你剛剛電話裏的事？”
陸英業委屈地點點頭：“要去華荷給那群人拍照。”
推脫不掉，錢少，還事多，他原定周五的所有工作安排都要推遲或者取消。
“我能跟著去嗎？”康由揉湯圓一樣搓他臉，道：“反正放假我也沒事做，二公子給我個機會當一日助理吧。”
垂頭喪氣的大型犬眼睛霎時變得亮晶晶的，捉著康由的手興奮道：“真的嗎好啊好啊！”
與其他大型企業一樣，華荷總部辦公室坐落在香江最繁榮的金融中心區。華荷所在的摩天大廈裏，光是它的辦公室就占了將近二十層。
陸英業被要求在大堂，會議廳，和頂層的觀景臺給華荷一眾高層拍大合照，以供華荷官方更新。
康由盡職盡責地扮演助理一角。和陸英業的正牌助理並肩推著箱子跟在陸英業身後，一高一矮，一男一女，倒是沒有違和感。正所謂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作為資深模特，雖說他幫不了大忙，但絕對不會給人家添麻煩。
會議廳裏一屋子的商業金融菁英，全部穿西裝梳油頭，零星的幾位女士也穿著名牌職業套裝，仰頭讓化妝師和造型師作最後調整。陸英業外公，華荷董事長已年逾八十，由兩位行政總裁攙扶著進來。猛虎老了也是虎，威嚴猶在，董事長拍了拍陸英業肩膀，沒說什麽，去“龍椅”上坐著了。
陸英業不從商不從政反而跑去當攝影師，絕對算是離經叛道，外公沒少為此給李令華和陸椹施壓。只是隨時間過去，說靠家世也好，靠相貌也罷，陸英業確實做得像模像樣，比孫輩中一些連金玉都沒有只剩敗絮的要好，加上人老了也沒有精力再去管，老人家如今也默認了。
助理最後再調整了下燈架，問身旁的康由：“你冷不冷？”
康由正喝水呢，聞言搖搖頭。
助理也坐下，悄悄打量著身邊人。美人帥哥她見過很多，但像康由這款的很少。不止是因為康由給人一種很愛幹凈的感覺，更是因為他聽得懂人話。很多男人都有自以為是的通病，覺得自己一定比她一個女人懂得多，而這對她來說是一種很大的困擾。就像平日工作中，同樣的話很多男模特只聽從陸英業，把她當耳邊風。
方才她讓康由去調整背景盆栽的位置，她在後面指揮著，反覆試了好幾種看似差不多但拍出來感覺截然不同的角度，康由每次都要彎腰使力挪動花盆，但他絲毫沒有不耐煩，也沒有敷衍了事，就像她手裏的鼠標一樣指到哪裏就是哪裏，非常令人舒心。
要是說大佬這種鉆石王老五是每個少女都幻想要嫁的白馬王子，那康由則是她這種歷盡千帆後更喜歡的一類男人。
“你跟大佬怎麽認識的？以前都沒見過你。”她問。
康由笑了笑：“說來話長，我跟他認識十幾年啦，不過中間有段時間沒有聯系。”
“怪不得。”助理了然，她身為陸英業的攝影助理，自然也見過康由，只是沒想到他們是老朋友：“我還奇怪那次他怎麽突然手抖，還差點把鏡頭摔地上，原來是因為你在。”
她笑道：“我大學畢業就跟著大佬打工了，第一次見他這樣。”
這事康由不知道，嘴邊笑容一滯，但很快又低頭眨眨眼，無事發生。
不多時，會議廳就只剩快門聲和陸英業偶爾出聲讓誰身體往裏側多點，助理也全神貫註地盯著電腦屏幕。
康由手支在屈起的膝蓋上，靜靜地看著陸英業的側臉。
他工作的時候和平日的樣子完全不同。康由想，工作室的人都叫他“大佬”是有原因的，他收起笑容認真的樣子像狼王，有種令人不禁聽從他指令的威嚴。
團隊裏不是人人都愛社交，所以一般開工陸英業都不會跟客戶一起吃飯，只是難得來到華荷，不到它的職員飯堂吃飯感覺像白來一趟。
華荷除了富麗堂皇的大堂和能一覽香江繁榮的觀景臺，最有名的便是不對外開放的職員飯堂。飯堂有兩個，位於不同樓層，所有東西都一樣，但低層的提供早餐時段。員工只花比外面餐廳便宜一截的價錢便能吃到名廚主理的各種菜式，中日意星馬泰素食非素食都只是其中一部份。飯堂的餐單每周一換，華荷大部分員工，包括高層管理人員，平日上班都在公司祭五臟廟。
飯堂裝修得像咖啡店一樣。康由如劉姥姥入大觀園，又研究了下餐牌，最後選擇肉骨茶。
小砂鍋裏的熱湯香氣撲鼻，都說別人的飯更香，助理頓時覺得自己面前的焗豬扒飯沒那麽誘人了。
“湯色這麽深，還有藥材香，看著跟我上次在馬來西亞吃的一樣。”助理看康由舀湯喝，嘴角都要流口水了：“好喝嗎好喝嗎？”
“好喝！”康由沒吃過正宗的肉骨茶，也說不出好壞來，但確實和在外面吃過的濃郁甘香很多，能嘗出來用了很多藥材，喝下去整個人都暖了，感覺很補身。
助理想再開口說點什麽，就見陸英業把手上的托盤放到康由旁邊。
“世侄不跟我們這群老頭子坐啊？”有人喊道。
陸英業跟著笑說：“今天就不煩著你們了，我得關心下員工嘛！”
他手掌貼了貼康由手背，然後將掛在手臂上的外套披到康由身上，再拉開椅子坐下，一套動作可謂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都跟你說了冷，還不帶外套，喝這個有什麽用。”他蹙著眉，語帶責備。
外套寬大，沒有陸英業的體溫，但有他身上的味道，康由仿佛被籠罩著一樣，整個人更熱了。
“現在很暖了。”他借著將碎發挽到耳後的動作，悄悄摸了摸自己通紅的耳朵。
助理咬著軟嫩的豬扒，看陸英業臭著一張臉吃飯，不由得心想，人家沒帶外套你生什麽氣？又不是說人家害得你沒外套穿，她都看到了，陸英業一直只穿著短袖，到出現在飯堂的時候才拿著外套，也不穿在身上而是掛在手臂，明顯就是要拿給康由的。
“你幫我喝點吧，要出汗了我都。”康由把小砂鍋推了推：“好喝的。”
見陸英業不為所動，康由放軟語氣：“外面實在太熱了所以我才沒記得要帶外套，不是故意的，還好有你。”
助理眼睜睜看著康由輕飄飄的兩句就讓陸英業臉色由陰轉晴，實在是叫人摸不著頭腦。
陸英業最後把康由吃不下的湯和肉吃了，嘴上還念叨著：“華荷這空調開得跟不要錢似的，冷得像停屍間。你覺得不冷了也穿著別脫，一冷一熱更容易生病。”
直到下班，康由都聽話地穿著陸英業的XL外套。
他們站在華荷大門的噴泉前，身邊間有人進出。首映禮四點半開始，陸英業看眼手表，這都快五點了。康由也看眼手表：“我們到電影院要十分鐘，遲這麽多還能入場嗎？”
能倒是能，畢竟是陸二公子和他朋友。只是黃偉強喜歡從作品一開始就埋伏筆，要是去，他們大概看到最後會不知所雲。
那就是不去。不去的話要去哪兒呢？其實大可以各回各家的，都上了一天的班。只是康由沒提，陸英業潛意識裏也沒有“讓康由回家”這個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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