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Chapter 27 小酌了

關燈
第27章 Chapter 27 小酌了

縱然私德有虧,可黃偉強之所以能成為大導演,靠的是他有能力拍出好作品。他不是一個好丈夫好爸爸,但絕對是一個優秀的文藝工作者。新電影票房大賣,更掀起一陣武俠風潮,連小學生都將臺詞掛在嘴邊。除了票房創下新紀錄,電影本身也受到業界極高的評價,送審外國各大影展。至於主演阿Mo,則是一炮而紅,成為香江最炙手可熱的當紅炸子雞。

陸英業對再次在攝影棚裏看到阿Mo並不意外。按黃偉強捧人那路子,大概巴不得以後阿Mo所有拍攝都由他來。只是這條路在陸英業身上行不通,二公子可不為升鬥米發愁,話語權比一般攝影師大很多。黃偉強還沒有那麽大的本事讓他給阿Mo做禦用,但他有本事讓阿Mo拿下的那幾個大品牌代言“碰巧”禦用攝影師都是陸英業。

陸英業調試著鏡頭,隨口對助理說:“Candy,宋裕燊走了沒有?讓他過來見偶像。”

宋裕燊的師傅是業界大拿,同時也是陸英業工作室的法律顧問。兩師徒跟工作室的人完成會議後一出房門,便聽見騷動。

“這是在幹什麽?”已半禿但仍然堅持梳油頭的中年人好奇地問。

“今天阿Mo來拍東西呢,剛到沒多久。”負責接待他們的女員工引著他們走,也一副雀躍的神態。

“最近很紅那個?”宋裕燊搭話道。

他也看了電影,男主角的結局悲劇色彩濃重,他還跟康由一起感嘆不愧是演員,演得真好。

女員工點點頭,笑說:“我也是Mo粉呢,一會兒我也要上去看看。”

一行人往電梯方向走,剛好撞見上來拿東西的Candy。



“我粉絲?”阿Mo閉著眼:“我粉絲多了去了,我要逐個逐個去給簽名嗎?”

“這個是二公子朋友…”他的助理有點為難:“二公子叫來的,就在外面呢。”

宋裕燊臉頰罕見地燒紅,尖頭皮鞋一腳踹向蹲著的陸英業屁股蛋,咬牙切齒道:“陸英業你是不是神經病,誰說我偶像是他了。”

陸英業毫無防備,手上的鏡頭險些連人一起飛出去。他捂住發麻的屁股,扭頭反駁:“你才是神經病吧暴力狂。不是你說他演技好,長得也好嗎?”

“那你也不用讓你助理大聲喊我上來追星吧?”

陸英業看向一旁憋笑,很快又換上無辜表情的Candy,立刻明白過來,瞇起眼陰惻惻道:“傳假聖旨是吧,我看你是不想要年終花紅了。”

阿Mo不知何時從化妝間出來的,看Candy大喊“皇上三思”,手裏攥著簽字筆也不知道這名是簽還是不簽好。

要不是顧忌大庭廣眾之下,陸英業手上又拿著貴得離譜的鏡頭,宋裕燊恨不得像小時候一樣把陸英業按在地上揍。Candy方才那聲中氣十足的“大佬叫你去看你偶像——”可謂是他近十五年裏唯一想原地挖個洞鉆進去的時刻。

宋裕燊抹了把臉,感到有股視線落在自己身上,一擡眼,便對上在大屏幕裏讓他跟著心碎的眼睛。

煩死了,怎麽真人長得比上鏡還好看。



康由昨晚通宵拍外景,早上收工回家睡了一覺,睜眼時間剛好坐地鐵去接陸英業下班,二人約好了一起健身。

“你這是…?”康由看著走兩步就揉一下屁股的人,欲言又止。

陸英業在心裏罵了句臟話,臉上倒是委屈巴巴的:“被人打了。”

他下班前在廁所趁沒人,匆匆照了下鏡子。受益於平時深蹲做夠,屁股上瘀青範圍不大,就是走路時隱隱約約有點疼。

“誰打你了啊?”康由跟著他進電梯,聽他把事情原委娓娓道來。

於是乎當阿Mo在等因開錯方向而遲到的保姆車來接的時候,突然就聽一陣笑聲夾雜著陸英業氣急敗壞的聲音回蕩在停車場裏。他偏頭,從遠處走來的兩個大男人像高中生一樣打鬧著,陸英業肌肉發達的手臂夾著康由,十分幼稚,但看著十分快樂。

陸英業一屁股鉆進副駕駛裏生悶氣,康由見狀,擦擦笑出來的眼淚,也不再逗他。常年對著鏡頭的模特兒對視線的敏銳度也高,他拉開車門的手一頓,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對上阿Mo的眼睛。

最近爆紅走到哪兒都印著他的臉的大明星,康由自然認得,更何況他們一起拍攝過,只是大明星不太可能會記得他這個小模特。康由聽見陸英業嘰哩咕嚕不知道在念叨什麽,心想應該是在看車裏的這位,於是對他禮貌點頭笑笑。

“來了,走吧。”助理道。

阿Mo收回視線,坐上保姆車。助理將簾子拉上,阿Mo看著身旁一瞬即逝的窗外風景,終於想了起來——

那人開的,是陸英業的車。



不知何時開始,陸英業在港島的家亮燈的夜晚越來越少。陳家浩忙著談戀愛,他則是總上康由家小酌,喝到微醺,索性在康由那兒睡下。

回想起來,開始是因為康由苦惱怎麽解決那幾瓶印著成吉思汗的威士忌。不過陸英業買的時候本就存了一起分享的心思,便提議找天上他家喝兩杯。酒一點一點沒了,夜晚的主題也從消滅威士忌變成聊天。

他們像小學生到同學家過夜一樣仿佛有說不完的話。聊的話題沒有特定方向,想到什麽說什麽,但都是以前沒跟對方說過的,比如陸英業小時候寫“我的志願”寫長大了想當校長,被他媽拿去調侃他隨他爸一樣有官癮;比如康由現在租的這個房子是他老板零三年沙士的時候低價入手的,月租可謂打骨折的程度,因為現在公司能得金牌模特簽長約,康由是最大功臣。

康由只開了幾盞暖色的燈,客廳最大的光源便是電視機,上面播放著王家衛的花樣年華DVD。放電影也不是為了看,而是作背景音,填充聊天間隙偶爾出現的安靜。

客廳連著個聊勝於無的小陽臺,便宜了陸英業能出去抽煙。煙灰缸成了陽臺上唯一的物品,陸英業把煙按滅,仰頭吹風散身上的味。

一聽見開門的聲音,就跟黏人的狗似的喊“由由”。他數著腳步聲,睜開眼,看彎腰擺弄著花的男人。

小茶幾上除了酒和零食,還有個插滿鮮花的花瓶。花本來是拍攝道具,康由見道具組的人拍完就扔,覺得浪費,就和幾個同事們各拿了一大束回家。

“嗯?”

康由剛洗完手,把水甩到花朵上。

等了半響都不見下文,便擡頭望向陽臺處,一下子就對上幽幽盯著自己的一雙眼睛。陸英業沒喝醉,頂多算微醺,就這樣看著康由,不說話。畢竟是夜晚,要別人來看,是有點瘆人的畫面。

陸英業只是在想事情。

理論上哪怕是最親密的家人,多年不見也會有一段或長或短重新熟悉的磨合期,但事實上他與康由似乎不曾有過這種尷尬時刻。自己喜歡交朋友,然而隨著年齡增長,朋友很多,真心朋友不過那幾個。就像最近聽電臺播放陳奕迅的新歌,裏面唱“為何舊知己在最後變不到老友”,陸英業自問很幸運,舊知己到現在仍然是好友。

康由無疑是特殊的,他像他年少時期遺下的一顆糖果,多年後打開,以為會變質,實際卻是熟悉的味道。重逢不過半年,他驚喜地發現彼此間的友情並沒有隨歲月減退,反而默契依舊。

陸英業眼裏盛滿了不自覺的柔情。他把陽臺門拉上,坐回康由身邊,忽然道:“跟我說說你這六年的事吧。”

他始終記著康由從未講過不告而別的六年和原因,每次快要提到相關話題了,他都不著痕跡的躲過去,或者含糊帶過。飛走的小鳥在他放棄尋找之後又突然出現,陸英業很想把他留下,但越是一切如初就越代表康由很可能又會在哪一天消失。他本質也是商人,他希望能最大程度規避風險。

電影放到梁朝偉和張曼玉對坐著吃早飯,兩個被背叛的可憐人開始越走越近。康由把桔梗花折下來,放到陸英業鬢邊,然後歪倒在沙發邊上,枕著自己的手臂笑。

“美人戴花也是美的。”康由輕聲說。

陸英業有點無奈,但縱容著,只是伸手捏捏他的鼻子。康由喝得不多,但都是烈酒,酒意上頭,眼睛濕漉漉的跟陸英業對視。

他躲了半年,自知避無可避,今夜的酒精使他緊張不起來,是交心的理想狀態。捫心自問,他也覺得自己對這六年諱莫如深很奇怪,既然陸英業想知道,那就跟他說吧。

至於那些不想說的,不可說的心事,隱過去就好了,沒必要讓任何人知道。

“你想聽什麽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