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Chapter 23 出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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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Chapter 23 出差了
“嫩模夜會黃大導，入室激戰十五小時…嘖，誰想看這肥豬啊。”
康由閉眼略仰著頭，聽到化妝師念他手上雜志的封面標題。
“就是，好無聊啊娛樂圈，這種東西也配上頭版。”有人搭腔道。
“好了。”化妝師拿刷子掃了掃康由的臉，端詳了下，滿意地道：“真漂亮。”
康由彎眼笑了笑。
今天的拍攝主題是珍珠，品牌方說了要覆古風格，化妝師便把他們幾個模特化成油畫裏的少年少女。
“Yau，你怎麽這麽愛看八卦雜志啊？”方才說“娛樂圈好無聊”的男生好奇地問。
“就跟你愛化妝的時候喝豆奶一樣，松嘴。”男生的化妝師拍開他手上正嘬著的盒裝豆奶。
“不喝就不喝嘛。”男生嘟囔著，閉起眼讓化妝師往眼皮上掃眼影，嘴巴卻一刻不停：“Yau看著那麽正經，不像愛看八卦雜志的人呢。話說回來，我家的雜志都是我媽買的。”
“他就愛看後面那些專欄和廣告，”康由的化妝師收拾著化妝品，逗他：“前面都不看的。”
“廣告？我媽也愛看，說要看看有沒有我，但一次都沒找到。”男生假裝埋怨道。
化妝室安靜了一瞬。男生是新入行的模特兒，似乎沒有意識到自己就差沒說“這家公司的模特連雜志廣告都上不了”。化妝師們跟康由算是老同事，幾人聞言，互相交換了個眼神。
“這後面可多東西看了，又有食譜，又有旅游和美食介紹。”康由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還有寵物專題呢，你看這狗多可愛。”
他講話溫聲細語的，語氣像是有點為自己的品味“平反”，力證自己不是中年婦女，令人忍俊不禁。
“明明很好看…”康由於事無補的反駁聲淹沒在笑聲裏。他撇撇嘴低下頭，估量著約莫位置，一翻，是他想看的那一頁。
發型師在後面給他梳著頭，聽他們打趣康由也好奇他在看什麽，悄悄瞥了眼。奈何距離遠，看不清具體內容，但的確是雜志後半的專欄部分。
如果她能看清，便能看到康由翻開的那頁有幾篇文章，而其中一篇的作者名字是陸英業。
“榮登”雜志封面的黃大導正絞盡腦汁安撫再次提出離婚的妻子，而他最近力捧的男星阿Mo則與陸英業的團隊正在前往蒙古包的路上。
草原遼闊，路不算太難走。阿Mo沒來過這種地方，一路顛簸下來整個人沒了精神，又累又暈。反觀陸英業則精神抖擻，一來是天生體質好，二來是有經驗，這是他第二次來蒙古。
接應的當地向導領他們進蒙古包，拿著一疊紙與工作人員溝通一行人的住宿和飲食安排。
阿Mo暈車的反胃感還在，懨懨地靠坐在一邊。餘光看到走過來的陸英業，開口問他：“我們真的要在這裏拍滿三天嗎？”
陸英業也席地而坐，反問：“趕著回家？”
阿Mo搖搖頭。助理怕他得罪陸二少，有點尷尬地打圓場道：“他平時愛待在室內，突然換到野生大自然，便有點不適應吧哈哈。”
陸英業不置可否，拍拍阿Mo：“我自己拍的話是不用三天的。”
阿Mo聞言看向他，眼裏帶著希冀。只見陸英業用下巴往另一群人的方向示意：“但實際要多久，要看你和他們的配合。”
“上次不是配合得挺好。”阿Mo小聲道。
他指的是上次全劇組一起拍攝的那組照片。黃偉強這次拍的電影是武俠題材，宣傳照找了一群模特兒當背景版。
“這次是外景，不一樣。”陸英業看他：“沒拍過單人外景吧？”
阿Mo剛燃起的希望被澆滅，接過助理遞來的水喝了幾口，三魂七魄算是回了一半：“在酒店花園做采訪的外景算不算？”
陸英業被他自暴自棄的語氣逗笑，道：“算啊。但和這裏比，不算。”
阿Mo想起這次拍攝的主題，是要突出他本人與電影相契合的特質。黃偉強的要求很簡單，阿Mo要像在戲裏那樣表現出從一腔熱血不知天高地厚到後來歷盡千帆的淡然和灑脫。
問題是阿Mo本人與這些詞匯沒有半分聯系。拋開私下性格不說，他一直以鄰家男孩般的親切形象示人，在戲裏能演出來，純粹是黃偉強專業能力強。
蒙古包不斷有人進出，帳幕掀起，帶起外面天藍草綠的如畫景色。
“我挺好奇你會怎麽拍。”他看著陸英業垂下的眼睫，冷不丁地說。
外頭的風景加上陽光是令人心情舒暢的鮮活顏色，該怎麽表達水墨畫般的江湖武俠？在阿Mo看來，頂多只有草原上的萬馬奔騰符合。
陸英業一直在腦海裏結合對實境的觀察具體化拍攝，面無表情的時候挺嚴肅的，看著阿Mo不說話。等到阿Mo助理暗道不好，自家藝人要得罪人了，他才勾起嘴角笑：“山人自有妙計。”
山人的確有妙計，能把草原拍成江南悲歌。
阿Mo會騎馬，陸英業便讓他穿著當地的蒙古袍，戴上讚助商的腕表，只管往前騎，他則爬到高臺上拍；另一輯照片，阿Mo穿上一身黑色的薄紗長衣，陸英業拿著喇叭喊，讓模特們圍著阿Mo起舞。
等阿Mo看到成品的那一刻，也被照片中的自己震憾：他騎著馬奔馳，看著前方，夕陽被他和棕馬拋到身後，飛揚的發絲被橙金色勾勒。最畫龍點睛的是他的眼睛，如初生之犢般炯炯有神的閃著光，然而微瞇起的眼卻顯出幾分成熟的游刃有餘，活脫脫一個胸有成竹一往無前的堅毅男兒。只有阿Mo自己知道，他瞇眼是因為夕陽有點刺眼，風也很大。
另一組的風格則截然相反。照片調成柔和的黑白色，一群身穿純白的模特圍成大圈，做出各種肢體動作，阿Mo像一個黑影般站立在中間，只有眉頭微微蹙起。畫面詭譎，卻有一種莫名的神性，呼應電影裏男主角“高處不勝寒”的結局。
但這些都是後話。
阿Mo認同風景真的很美，但實在接受不了除此以外的大自然，到處都是排洩物，牛羊和人類的都有，食物也吃不慣，幾天下來倒省了不少減肥的功夫。他看陸英業吃什麽都行，吃什麽都香，心裏挺羨慕。
當地向導帶著一堆特產進來他們的蒙古包，熱情地用不太正的普通話介紹著。
阿Mo普通話說不明白，聽也只能聽個大概，更別提向導那帶著濃濃口音的普通話了。陸英業夾著煙，頗為認真地向向導問這個吃完會不會長痘？地毯是真羊毛做的嗎還有別的圖案可選嗎清潔保養麻煩嗎會掉毛嗎——
“大佬要買回去送給Ryan？”陸英業的女助理聽他問東問西覺得搞笑，畢竟偶爾見陳家浩來探班，也不像是這麽註重皮膚狀態的人。
陸英業一臉嫌棄：“誰要送他，他都不識貨。”
向導讓人又拿了幾款毛毯進來，紅的藍的白的金的各種顏色圖騰都有。
一個胖胖的男生指著桌上的小吃，喊：“大佬！這個好好吃，買這個吧！”
“這個不耐放，買回去有人吃嗎。”陸英業正仔細挑選著呢，抽空瞥了眼，有點懷疑。
“反正都放pantry（茶水間），大家一人一塊幾天就吃沒了。”另一個女生幫腔道。
陸英業最後選了藏藍色的地毯。大手一揮，讓人把每款小吃都各拿一些包起來，要了幾瓶印著成吉思汗頭像的伏特加，又挑了幾條上好的皮制腰帶。向導笑得跟朵向日葵似的，陸英業將卡拿出來，示意所有消費由他來付，財大氣粗得仿佛是來進貨的商人。
老板買單，工作室的人跟猴子猴孫般發出歡呼聲，其樂融融。阿Mo在快樂的氛圍下也挑了幾瓶酒，不過堅持自己買單。
“大佬，你買地毯送禮還是自用啊？”有人問。
“送人啊。”
“不是送Ryan哥的話是送女朋友嗎？”那個愛吃的胖男生好奇道。
“怎麽突然開始查家宅。”陸英業呼出口煙，有點哭笑不得，但還是回答道：“送給我一個兄弟的。人家工作要上鏡，飲食不就要註意點嘛。”
康由舉起啞鈴，身後突然貼上個軀體，傳來一股汗味和熱意。
“這裏發力，不要著急。”男人一身肌肉，又高又壯，彎著腰，頭幾乎要貼到康由臉側。
眼看著男人越湊越近，康由“嘖”了一聲，歪頭拉開距離，把啞鈴扔回地上，不耐煩地看著男人。
男人並不在意，輕佻地盯著康由笑，還吹了個口哨。
康由翻了個白眼，推門逕自走到前臺，屈指敲敲桌面：“你們教練性/騷擾，把我的會籍取消吧，再也不來了。”
前臺是個女生，她看到跟著客人一起出來的男人，又看看客人，似乎有點為難。
“性/騷擾你？你一個男的還能被性/騷擾？”在前臺一旁的年輕男人聞言上下打量了下康由，又看向壯實男人，晃晃頭，小聲道：“乸型一個（娘娘腔一個），更像是想被男人騷擾的那個呢。”
男人見狀，得寸進尺走到康由面前，用足以讓眾人聽見的音量道：“就是啊，別冤枉我，是你先靠過來的。你果然和你前男友說的一樣，愛裝得像被別人逼的一樣。”
人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康由懶得動，就著手肘撐在桌面的姿勢，不緊不慢地說：“前男友？誰啊？你有證據嗎？你是跟我談過戀愛還是有我果照啊？怎麽證明那是我男朋友？”
男人嗤笑道：“反問倒是一套一套的。你回去問問你男人唄，反正大家都知道你那些事。”
“你歪理一套一套的。”康由笑出聲，掃視了周遭一圈正聽八卦的人，提高音量：“你說大家都知道，那你既然會知道，便證明了你就是圈子裏的一員，所以你是同性戀。”
康由直視著男人的眼睛，厭惡道：“你也不用反駁什麽，像你這種過度健身的，不是gay也是想吸引男人。那麽多健身教練，怎麽就你一個人天天盯著男學員，理都不理女學員？”
前臺女生怕他們會打起來，趕緊把經理叫出來。
“你——”
“哦，對了，我不是gay。退一萬步來講就算我是，我也看不上你。”康由揮開男人的手臂，手在鼻子前揮了揮：“有點職業道德，擦擦止汗劑再來上班吧。”
周遭客人竊竊私語起來。
“怎麽？說不過就想打人，惱羞成怒的話那就是都被我說中了？怪不得你沒男人要，要來騷擾我。”康由看到男人緊握的拳頭和太陽穴爆起的青筋，把視線轉到方才搭話的年輕男人身上，似笑非笑：“我是沒你‘雄壯’啦，但他這種筋肉人就愛有肌肉的，你小心上著上著課被他爆//菊花，我反正是怕了。”
年輕男人聽得一陣惡寒，後退兩步，聳了聳肩。
“好了，給我退了吧。”康由偏頭看著經理：“你們招了個gay教練進來給男學員，也不怕把名聲搞臭。”
經理汗都要流下來了。男人是他們健身房的金牌教練之一，平日愛捧大老板臭腳，因此人緣不算好。只是他實在塊頭太大，脾氣也不算好，沒人敢惹他。
“好的先生，這邊給你退款處理。”經理賠著笑，杵了杵有點手足無措的女孩。
“先生您別生氣，這裏面大概是有什麽誤會，為你造成不便真的很不好意思。”經理道著歉，引康由到儲物櫃處拿回物品。
經理以為這位客人冷著臉是在為被教練當眾誣蔑是同性戀而生氣，但其實康由在想別的事。
同類間的敏銳度總是又高又準確的。男人沒說錯，康由的確是有個前男友，在蘭桂坊認識的，談了兩個月，做了幾次。但康由謹慎，能確定沒有任何照片或影片被拍下。
香江的同性戀圈子也就那麽大。前男友是天天在酒吧消遣的那種人，認識的人比康由要多得多，但既然沒有證據他們在一起過，任憑他一張嘴再怎麽翻出花來也至多是被當做茶餘飯後的八卦話題，大多數人都一笑置之。
道理是這個道理，康由還是覺得心煩。他實在不想再有類似今天的事情發生了，也慶幸這家健身房和他平日活動的地區隔了個海，少些機會被報覆。
也是知道相比起自己的言語，旁人的目光和鄙夷才是真正壓制男人行動的那雙手，他才敢在大庭廣眾下這樣拿話刺他。
多諷刺，他們在公共場合下都以同性戀的身份為恥，甚至要利用它，攻擊它來捍衛自己的權益。
康由坐到駕駛座，緩緩吐出一口氣來。保持形體美觀是他的職業要求之一，他還得重新再找一間教練水平可以價格又合適的健身房。
成年人的世界，煩惱可真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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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化妝師拿刷子掃了掃康由的臉，端詳了下，滿意地道：“真漂亮。”
康由彎眼笑了笑。
今天的拍攝主題是珍珠，品牌方說了要覆古風格，化妝師便把他們幾個模特化成油畫裏的少年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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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跟你愛化妝的時候喝豆奶一樣，松嘴。”男生的化妝師拍開他手上正嘬著的盒裝豆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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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愛看後面那些專欄和廣告，”康由的化妝師收拾著化妝品，逗他：“前面都不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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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妝室安靜了一瞬。男生是新入行的模特兒，似乎沒有意識到自己就差沒說“這家公司的模特連雜志廣告都上不了”。化妝師們跟康由算是老同事，幾人聞言，互相交換了個眼神。
“這後面可多東西看了，又有食譜，又有旅游和美食介紹。”康由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還有寵物專題呢，你看這狗多可愛。”
他講話溫聲細語的，語氣像是有點為自己的品味“平反”，力證自己不是中年婦女，令人忍俊不禁。
“明明很好看…”康由於事無補的反駁聲淹沒在笑聲裏。他撇撇嘴低下頭，估量著約莫位置，一翻，是他想看的那一頁。
發型師在後面給他梳著頭，聽他們打趣康由也好奇他在看什麽，悄悄瞥了眼。奈何距離遠，看不清具體內容，但的確是雜志後半的專欄部分。
如果她能看清，便能看到康由翻開的那頁有幾篇文章，而其中一篇的作者名字是陸英業。
“榮登”雜志封面的黃大導正絞盡腦汁安撫再次提出離婚的妻子，而他最近力捧的男星阿Mo則與陸英業的團隊正在前往蒙古包的路上。
草原遼闊，路不算太難走。阿Mo沒來過這種地方，一路顛簸下來整個人沒了精神，又累又暈。反觀陸英業則精神抖擻，一來是天生體質好，二來是有經驗，這是他第二次來蒙古。
接應的當地向導領他們進蒙古包，拿著一疊紙與工作人員溝通一行人的住宿和飲食安排。
阿Mo暈車的反胃感還在，懨懨地靠坐在一邊。餘光看到走過來的陸英業，開口問他：“我們真的要在這裏拍滿三天嗎？”
陸英業也席地而坐，反問：“趕著回家？”
阿Mo搖搖頭。助理怕他得罪陸二少，有點尷尬地打圓場道：“他平時愛待在室內，突然換到野生大自然，便有點不適應吧哈哈。”
陸英業不置可否，拍拍阿Mo：“我自己拍的話是不用三天的。”
阿Mo聞言看向他，眼裏帶著希冀。只見陸英業用下巴往另一群人的方向示意：“但實際要多久，要看你和他們的配合。”
“上次不是配合得挺好。”阿Mo小聲道。
他指的是上次全劇組一起拍攝的那組照片。黃偉強這次拍的電影是武俠題材，宣傳照找了一群模特兒當背景版。
“這次是外景，不一樣。”陸英業看他：“沒拍過單人外景吧？”
阿Mo剛燃起的希望被澆滅，接過助理遞來的水喝了幾口，三魂七魄算是回了一半：“在酒店花園做采訪的外景算不算？”
陸英業被他自暴自棄的語氣逗笑，道：“算啊。但和這裏比，不算。”
阿Mo想起這次拍攝的主題，是要突出他本人與電影相契合的特質。黃偉強的要求很簡單，阿Mo要像在戲裏那樣表現出從一腔熱血不知天高地厚到後來歷盡千帆的淡然和灑脫。
問題是阿Mo本人與這些詞匯沒有半分聯系。拋開私下性格不說，他一直以鄰家男孩般的親切形象示人，在戲裏能演出來，純粹是黃偉強專業能力強。
蒙古包不斷有人進出，帳幕掀起，帶起外面天藍草綠的如畫景色。
“我挺好奇你會怎麽拍。”他看著陸英業垂下的眼睫，冷不丁地說。
外頭的風景加上陽光是令人心情舒暢的鮮活顏色，該怎麽表達水墨畫般的江湖武俠？在阿Mo看來，頂多只有草原上的萬馬奔騰符合。
陸英業一直在腦海裏結合對實境的觀察具體化拍攝，面無表情的時候挺嚴肅的，看著阿Mo不說話。等到阿Mo助理暗道不好，自家藝人要得罪人了，他才勾起嘴角笑：“山人自有妙計。”
山人的確有妙計，能把草原拍成江南悲歌。
阿Mo會騎馬，陸英業便讓他穿著當地的蒙古袍，戴上讚助商的腕表，只管往前騎，他則爬到高臺上拍；另一輯照片，阿Mo穿上一身黑色的薄紗長衣，陸英業拿著喇叭喊，讓模特們圍著阿Mo起舞。
等阿Mo看到成品的那一刻，也被照片中的自己震憾：他騎著馬奔馳，看著前方，夕陽被他和棕馬拋到身後，飛揚的發絲被橙金色勾勒。最畫龍點睛的是他的眼睛，如初生之犢般炯炯有神的閃著光，然而微瞇起的眼卻顯出幾分成熟的游刃有餘，活脫脫一個胸有成竹一往無前的堅毅男兒。只有阿Mo自己知道，他瞇眼是因為夕陽有點刺眼，風也很大。
另一組的風格則截然相反。照片調成柔和的黑白色，一群身穿純白的模特圍成大圈，做出各種肢體動作，阿Mo像一個黑影般站立在中間，只有眉頭微微蹙起。畫面詭譎，卻有一種莫名的神性，呼應電影裏男主角“高處不勝寒”的結局。
但這些都是後話。
阿Mo認同風景真的很美，但實在接受不了除此以外的大自然，到處都是排洩物，牛羊和人類的都有，食物也吃不慣，幾天下來倒省了不少減肥的功夫。他看陸英業吃什麽都行，吃什麽都香，心裏挺羨慕。
當地向導帶著一堆特產進來他們的蒙古包，熱情地用不太正的普通話介紹著。
阿Mo普通話說不明白，聽也只能聽個大概，更別提向導那帶著濃濃口音的普通話了。陸英業夾著煙，頗為認真地向向導問這個吃完會不會長痘？地毯是真羊毛做的嗎還有別的圖案可選嗎清潔保養麻煩嗎會掉毛嗎——
“大佬要買回去送給Ryan？”陸英業的女助理聽他問東問西覺得搞笑，畢竟偶爾見陳家浩來探班，也不像是這麽註重皮膚狀態的人。
陸英業一臉嫌棄：“誰要送他，他都不識貨。”
向導讓人又拿了幾款毛毯進來，紅的藍的白的金的各種顏色圖騰都有。
一個胖胖的男生指著桌上的小吃，喊：“大佬！這個好好吃，買這個吧！”
“這個不耐放，買回去有人吃嗎。”陸英業正仔細挑選著呢，抽空瞥了眼，有點懷疑。
“反正都放pantry（茶水間），大家一人一塊幾天就吃沒了。”另一個女生幫腔道。
陸英業最後選了藏藍色的地毯。大手一揮，讓人把每款小吃都各拿一些包起來，要了幾瓶印著成吉思汗頭像的伏特加，又挑了幾條上好的皮制腰帶。向導笑得跟朵向日葵似的，陸英業將卡拿出來，示意所有消費由他來付，財大氣粗得仿佛是來進貨的商人。
老板買單，工作室的人跟猴子猴孫般發出歡呼聲，其樂融融。阿Mo在快樂的氛圍下也挑了幾瓶酒，不過堅持自己買單。
“大佬，你買地毯送禮還是自用啊？”有人問。
“送人啊。”
“不是送Ryan哥的話是送女朋友嗎？”那個愛吃的胖男生好奇道。
“怎麽突然開始查家宅。”陸英業呼出口煙，有點哭笑不得，但還是回答道：“送給我一個兄弟的。人家工作要上鏡，飲食不就要註意點嘛。”
康由舉起啞鈴，身後突然貼上個軀體，傳來一股汗味和熱意。
“這裏發力，不要著急。”男人一身肌肉，又高又壯，彎著腰，頭幾乎要貼到康由臉側。
眼看著男人越湊越近，康由“嘖”了一聲，歪頭拉開距離，把啞鈴扔回地上，不耐煩地看著男人。
男人並不在意，輕佻地盯著康由笑，還吹了個口哨。
康由翻了個白眼，推門逕自走到前臺，屈指敲敲桌面：“你們教練性/騷擾，把我的會籍取消吧，再也不來了。”
前臺是個女生，她看到跟著客人一起出來的男人，又看看客人，似乎有點為難。
“性/騷擾你？你一個男的還能被性/騷擾？”在前臺一旁的年輕男人聞言上下打量了下康由，又看向壯實男人，晃晃頭，小聲道：“乸型一個（娘娘腔一個），更像是想被男人騷擾的那個呢。”
男人見狀，得寸進尺走到康由面前，用足以讓眾人聽見的音量道：“就是啊，別冤枉我，是你先靠過來的。你果然和你前男友說的一樣，愛裝得像被別人逼的一樣。”
人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康由懶得動，就著手肘撐在桌面的姿勢，不緊不慢地說：“前男友？誰啊？你有證據嗎？你是跟我談過戀愛還是有我果照啊？怎麽證明那是我男朋友？”
男人嗤笑道：“反問倒是一套一套的。你回去問問你男人唄，反正大家都知道你那些事。”
“你歪理一套一套的。”康由笑出聲，掃視了周遭一圈正聽八卦的人，提高音量：“你說大家都知道，那你既然會知道，便證明了你就是圈子裏的一員，所以你是同性戀。”
康由直視著男人的眼睛，厭惡道：“你也不用反駁什麽，像你這種過度健身的，不是gay也是想吸引男人。那麽多健身教練，怎麽就你一個人天天盯著男學員，理都不理女學員？”
前臺女生怕他們會打起來，趕緊把經理叫出來。
“你——”
“哦，對了，我不是gay。退一萬步來講就算我是，我也看不上你。”康由揮開男人的手臂，手在鼻子前揮了揮：“有點職業道德，擦擦止汗劑再來上班吧。”
周遭客人竊竊私語起來。
“怎麽？說不過就想打人，惱羞成怒的話那就是都被我說中了？怪不得你沒男人要，要來騷擾我。”康由看到男人緊握的拳頭和太陽穴爆起的青筋，把視線轉到方才搭話的年輕男人身上，似笑非笑：“我是沒你‘雄壯’啦，但他這種筋肉人就愛有肌肉的，你小心上著上著課被他爆//菊花，我反正是怕了。”
年輕男人聽得一陣惡寒，後退兩步，聳了聳肩。
“好了，給我退了吧。”康由偏頭看著經理：“你們招了個gay教練進來給男學員，也不怕把名聲搞臭。”
經理汗都要流下來了。男人是他們健身房的金牌教練之一，平日愛捧大老板臭腳，因此人緣不算好。只是他實在塊頭太大，脾氣也不算好，沒人敢惹他。
“好的先生，這邊給你退款處理。”經理賠著笑，杵了杵有點手足無措的女孩。
“先生您別生氣，這裏面大概是有什麽誤會，為你造成不便真的很不好意思。”經理道著歉，引康由到儲物櫃處拿回物品。
經理以為這位客人冷著臉是在為被教練當眾誣蔑是同性戀而生氣，但其實康由在想別的事。
同類間的敏銳度總是又高又準確的。男人沒說錯，康由的確是有個前男友，在蘭桂坊認識的，談了兩個月，做了幾次。但康由謹慎，能確定沒有任何照片或影片被拍下。
香江的同性戀圈子也就那麽大。前男友是天天在酒吧消遣的那種人，認識的人比康由要多得多，但既然沒有證據他們在一起過，任憑他一張嘴再怎麽翻出花來也至多是被當做茶餘飯後的八卦話題，大多數人都一笑置之。
道理是這個道理，康由還是覺得心煩。他實在不想再有類似今天的事情發生了，也慶幸這家健身房和他平日活動的地區隔了個海，少些機會被報覆。
也是知道相比起自己的言語，旁人的目光和鄙夷才是真正壓制男人行動的那雙手，他才敢在大庭廣眾下這樣拿話刺他。
多諷刺，他們在公共場合下都以同性戀的身份為恥，甚至要利用它，攻擊它來捍衛自己的權益。
康由坐到駕駛座，緩緩吐出一口氣來。保持形體美觀是他的職業要求之一，他還得重新再找一間教練水平可以價格又合適的健身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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