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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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距離

“吃飯了!”

桂姨端著菜,後面跟著拿飯碗的阿芬。飯店近年生意不錯,進帳不少,桂姨讓肥雞給店裏添了部電視,雖然不大,但也夠看了。

電視被調頻到華人電視臺,演的節目康由沒註意看,只聽見電視裏的人的話題一直圍繞著千禧年展開。

千禧年,康由夾起根菜,邊嚼邊想,一千年一次的千禧年,居然讓他遇上了,真神奇。

阿芬捧著飯碗,埋頭吃著。她很害怕明哥,即使明哥在她面前的樣子很像一個憨厚的叔叔,但她見過他動手想打康由,只不過被康由閃身躲過了,氣得他差點暈厥。她怕自己也會被打,所以甚至不敢擡頭與明哥有任何的眼神接觸。

“吃排骨。”

她碗裏已經吃了一半的白飯被放上油亮亮的排骨。說是排骨,其實是肉多骨頭少的一塊豬肉。

阿芬擡頭,對上康由的眼睛。康由彎起眼對她笑了下,幅度很輕地點頭。她對這個神情很熟悉,這一年多康由像大哥一樣十分照顧她,每次她犯了錯或者感到害怕的時候,康由就會在一邊默默安撫她的情緒。

“謝謝由哥。”

阿芬聲音很小,但康由知道她已是鼓起勇氣。

飯後回家,阿芬躺在床上,朝布簾的另一邊喊:“由哥。”

只有在這個用布和墻做成的小空間裏,阿芬才會有點她這個年齡的女孩子該有的活潑樣子。

“嗯?”康由應道。他拿起諾基亞,坐到床上,床板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聽到按鍵盤的聲音,阿芬問他:“你要打給英業哥嗎?”

“叻女。”

康由的手機裏只有一個聯絡人,還是陸英業把手機給他前就設置好的。

康由上次跟陸英業說好了今天給他打電話,因為剛好是周五,兩人可以聊久一點。

嘟,嘟。

電話響的時間比平時長很多,不過康由不在意,耐心等著。

“Hello?”

電話接通了,是一把陌生的男聲。

背景聲很吵雜,隔著電流康由也聽不真切,只能聽到有節奏的音樂聲和男男女女說話的聲音。

“Hello?”

對面的陌生男人可能以為康由聽不見,清了清嗓大聲再問:“Can you hear me?Hello——”

“怎麽了?”

阿芬聽到康由放下手機的聲音,問道。

“沒事,他沒接。”

康由把特地提前充滿電的手機放回桌上,“你剛剛想說什麽?說吧。”

“嗯,我就是想問…”阿芬翻了個身,“千年蟲*是什麽啊?吃飯的時候電視不停重覆這個詞,那是蟲子嗎?是明年就會出現的蟲子嗎?”

康由也有註意到這個詞,但他也不知道是什麽,只好答她:“我也不知道呢,但應該不是蟲子吧。一只千年的蟲子,想想都嚇人。”

“啊…那我明天問問強哥。”

“嗯。”康由熄燈,也躺到床上,“如果他接電話的話,我還可以問問他,他應該知道。”

“英業哥嗎?”阿芬揉了揉眼睛,困了,“他一定知道的吧,畢竟讀那麽多書呢。我也想讀很多書,但我大字都不認識幾個。”



陸英業沒有回電,康由也沒有再打過去。

說不失落是假的,跟陸英業講電話是康由枯燥乏味的生活裏為數不多的娛樂時間之一。但是康由能理解,陸英業這種性格的人輕輕松松就能交到很多朋友,而且大學裏的人必定個個都跟陸英業一樣優秀,他如果是陸英業,肯定也更願意和那些朋友玩。

陸英業對康由的內心活動一無所知,他甚至沒看到那天有一通在他被拉去跳舞的時候被別人接了的電話。

他的大學生活比他預期的更忙碌。要準備考試,準備演講,準備小組項目,還要聯誼,運動,替李令華出席她在美國的基金會舉行的慈善晚宴,進行社交,學習運作。

有時候靜下來,他會覺得自己這兩年極速變成了大人。衣櫃裏的西裝逐漸占據了背心和棉t恤的位置,洗漱臺上除了刮胡刀還多了幾瓶發膠,口袋裏也多了煙盒和打火機。

他的酒量也慢慢練出來了,從剛開始要身邊人扶著他,甚至試過忍不住吐了一地,到如今已經可以面不改色地撐到進廁所再吐。

但他並不是最忙碌的。像他的室友,實習後存了點錢,在父母和投資人的幫助下開了一家小公司。先不說能不能賺到大錢,光是成果已經是很好的一個學術主題了。

除了這些,還有一個成熟的體現——廚藝。李令華說陸英業是“溫室花朵”其實毫不誇張,他從小到大進廚房的次數十根指頭能數完。等到了哈佛,宿舍沒有單獨的廚房,大部分學生都選擇在學校並不難吃的食堂解決三餐。雖說陸英業不挑食,但就算是吃一年龍肉都該吃膩了。碰巧他同系有個女生也是香江人,因為在校外租房,所以經常招呼朋友去她家吃飯。陸英業去的次數多了,女孩便看出來他是想家的味道了,便教他一些家常菜怎麽做。他腦子好使,做多了就掌握自己喜歡吃的味道該怎麽做,說不上百分百粵菜味道,但起碼朋友們都願意吃他做的飯。

每天生活都被安排得滿滿當當的,等陸英業因跟室友說起接下來的term break實習一事而想起康由的時候,他們已經快半年沒有聯系過對方了。

“餵?”

康由很快就接起電話,語氣還帶著笑,陸英業能想像出他笑瞇瞇的樣子。

“由由,是我。”

陸英業坐在書桌前,要是讓幾年沒見他的陸處長來看,會發覺他這兩年裏徹底褪去稚氣,臺燈的光照在他臉上,顯得更成熟了。

桌面放著一堆書和紙張,他在熬夜寫作業,指間夾著鋼筆。他最近發現自己抽煙抽得手指都有點變黃的趨勢了,便用咖啡代替煙,反正都能提神。

“我知道呀。”

康由的聲音真好聽,好久沒聽到了,陸英業心裏想著,抹了抹臉,撒嬌道:“你都不找我,好久沒跟你說話了。”

“你那麽忙,我怕打擾你。”面對他的無理取鬧,康由語氣還是溫溫柔柔的,“再說了,你找我比我找你方便。”

陸英業趴在桌子上,嘆了口氣,道:“真的好忙啊由由,我只是來讀個書,沒人跟我說還要做這麽多東西啊…我可能年底才能來找你了。”

“沒關系啦。不過你還是不回家嗎?感覺我認識你以來你就沒回過香江。”

陸英業一聽到“回家”二字,就會想起那一大家子人,一想起就開始頭痛。他換了條手臂枕著,按了按耳朵,悶悶道:“不想回。”

“不如我買機票,你來美國找我?”他靈機一動,人都精神地坐起來了,“我帶你去玩去照相!我們可以去紐約,我聽他們說今年有很多表演看!”

“啊…可是我沒坐過飛機。”康由聽見他瞬間變得興奮的語氣,不禁聯想到吐著舌頭搖尾巴的大狗狗,故作可惜地逗他道。

“所以才更加要來啊!”也不知道是咖啡因發揮作用了還是怎麽,陸英業睡意全無,手舞足蹈的說著,差點把鋼筆頭戳壞。

“千禧年!多難得啊,一千年才有一次,想見證也未必能見證得了呢。”

“好好好,可以慢慢想。”康由笑了笑,“現在才幾月啊,還有好久呢,慢慢計劃吧。”

“那我就當你答應咯?”陸英業開心道:“太好了,到時候我帶你和我的朋友一起玩,他們一定會很喜歡你。”

信號似乎不太好,康由好像說了什麽,陸英業只聽到一個短促的音節,然後就是對面背景一把女孩子的笑聲,還有把男聲在說話。

“餵?餵?”康由將手機重新貼到耳邊,問:“聽得見我說話嗎?”

“現在聽見了。”陸英業說,又問他:“你在和阿強和…阿芳?還是阿芬一起?”

“是啊,你耳朵真靈。”

對面傳來的嬉笑聲引得陸英業有點羨慕,隨口接了句:“真好,我也想像你們這樣,不用寫這些死人proposal。”

相隔千裏,他自然看不見康由聽到這句話後垂下的眼睫,和頓在嘴角的笑。

“你是大學生呀,辛苦點,將來奉獻世界。”

康由扯了扯嘴角,拿過被他摸得油亮油亮的小狐貍。

“奉獻個鬼。”

陸英業伸了個懶腰,“我都一周沒好好睡過覺了。”

“這麽慘?”

“嗯啊,不想讀了都。”

“那退學吧?我來上。”康由接話道。

“好啊。”陸英業笑出幾聲,心情神奇地愉快不少。

“你別用抽煙提神了。”康由又道:“我聽你聲音都有點啞。”

“最近沒怎麽抽啦。”陸英業語氣黏黏糊糊的。

“Ethan?”房間門突然被敲響,原來是陸英業室友。

“I ot to bring my key.”

“Ok——由由,我給我室友開個門。”

“好。”

一開門,就見室友帶著一身酒氣,邊進門邊激動地比劃著,“Listen bro you’re not gonna believe this. I just saw Ray hooking up with Emily, right next to that f**king fountain…(聽著兄弟你一定不敢相信我剛看到Ray在與Emily發///生關////系!就在那他媽的噴泉旁邊)”

他的嗓門很大,連康由也能清晰地聽到。

“Didn’t Emily kissed you last time Holy sh*t you should glad that you didn’t slept with her.(Emily上次不是親你了嗎?天殺的你該慶幸你沒跟她//睡)”

“Gosh…由由?你還在嗎?”陸英業對這個八卦興趣不大,但是被室友的音量轟炸得捂了捂耳朵。

“在。”

“我室友就是聲音很大。”

“聽出來了。”

“Ethan!!”室友在廁所又喊。

“我…”“你先去看你室友吧。”康由截住了陸英業的話,“反正也挺晚了,你就不要熬那麽晚,安頓好你室友之後也趕緊睡覺吧。”

“哦,好吧,都聽你的。”陸英業撓撓臉,“晚安由由。”

“晚安。”

電話掛斷後,康由看著手機出神。

“由哥,我關燈了?”

阿強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阿芬站在門邊問。

“啊、好。”康由應道,房間一下子就暗下來,只剩窗外照進來的一點點月光。

這時康由才想起來,還是沒來得及問他什麽是“千年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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