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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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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煙

陸英業沒有騙康由。上大學的第一年,康由每次打電話給他,幾乎是馬上就接通。不過康由不常打電話給他,是以二人每次通話,大多是以陸英業手機發燙告終。

Year 1對大學來說比較輕松。適應新環境對陸英業來說不是難事,加上他開朗的性格,也算是如魚得水,給了他機會接觸很多在加拿大接觸不到的人事。當然,也參加了更多的派對。

在放第一個長假期的時候,陸欣業來美國看他,還帶了個金發碧眼的男朋友。陸欣業從小就品學兼優,現在在劍橋讀書,男友是同系的學長。

她的眼光自然不差,“姐夫”的客觀條件樣樣優秀,但陸英業就是無道理地看他不順眼。陸欣業看在眼裏,私下揍了他一頓。

揍完,也關心一下弟弟的感情生活。

她不知道陸英業在加拿大讀書時談過女朋友,只見陸英業搖搖頭,用一副看淡世事的樣子說道:“有緣份的話會談的。”

又道:“對了,我想回加拿大一趟。”

“回去幹什麽?家浩也不在加拿大了啊我記得。”陸欣業奇怪地看他,“怎麽,你還收服文爺了?”

“不是,我有個朋友在加拿大,想回去找他。”

“女的?”

“…男的,媽媽也知道他是誰。”

“沒意思。”陸欣業撇撇嘴,“不過你就算談戀愛了媽媽也未必滿意。想去就去吧,機票買了嗎?”

陸英業看著姐姐,綻放了一個陽光的笑容。

“媽媽不知道你跟一個俄羅斯人談戀愛吧?”他笑得甜美,在陸欣業眼裏跟小時候耍賴的小魔王一模一樣。

“陸英業!”她瞪大眼,伸手警告他。

“好姐姐,給我買機票吧。”陸英業像小狗一樣蹭蹭她,理直氣壯道:“你親愛的弟弟拿的獎學金還沒到帳呢,沒錢。”

“我也沒錢。”陸欣業把他的頭拍開,試圖講道理。

“你沒錢?前天我跟媽媽打電話,她明明說你找到了實習,還說你之前投資著玩的那支股漲勢良好,阿公誇你有媽媽當年的風範。”陸英業把他姐豎起的中指按回去,一雙眼祈求地看著她,軟硬兼施,“求你啦姐姐,我保證一個字都不會說出去的,我也不說姐夫不好了。”



康由這一年也認識了許多人。

陸小輝說他這位徒弟出師了,給他介紹了一份練武師傅的短期工作,在唐人街,教小孩子和對Chinese Kungfu有莫名興趣的洋人。

明哥自從中風後少了出去打牌賭博,對此桂姨挺開心的,二人感情也有點回到了一開始明哥追求她的時候。

洗衣店照舊忙碌,只是表伯不在了。老人家不久前也中風了,但比明哥嚴重許多,沒住兩天病房就在睡夢中走了。康由給他燒紙錢的時候漫無邊際地想,如果他是明哥親生兒子,會不會他老了也中風。

表伯走後店裏就只剩明哥和康由,更確切來說主要勞動力是康由。表伯在的時候雖然也幫不上什麽大忙,但起碼多個人分擔工作量。現如今一下子所有東西幾乎都壓康由肩上了,他難免有點吃不消。

煩惱之際,明哥有天帶著個中年女人走了進來,背後還跟著個小姑娘。康由疑惑地看著他們,聽明哥解釋道這是表伯朋友的老婆,這是她的表侄女,比康由還小一歲,機靈,算數快,就是不識字。又說她家裏男丁多,沒多少閑錢養她,聽到明哥店裏缺人了,便帶她過來,工資不用給多,給吃住就行,橫豎過幾年都要嫁人。

說罷,給明哥使了個眼色。

明哥擺出他的老實樣子,拍了拍康由,故意笑道,這莫不是我未來兒媳婦啊?

女人捂住嘴笑,又對康由說,你老豆給你討老婆呢!

康由對此沒什麽反應。他沒有喜歡的人,平時也沒多少機會接觸跟自己差不多歲數的女孩子。

女人抓著表侄女的手介紹說她叫阿芬。阿芬皮膚黑黑的,矮,雙耳戴著對金耳環,康由看她一直垂著眼,女人一擡手她就躲,像是被打怕了。等女人走了,阿芬連坐下都不敢,再機靈也看著畏畏縮縮的。

桂姨倒是挺心疼她,嘆道都是苦命孩子,她爹娘還不如把她留在鄉下老家。

康由的“家”其實就是一間房,兩張床,和連著外頭的廁所。如今明哥去桂姨家長住,“家”就只剩康由一個人,倒是空出來一張床。康由覺得跟女孩子一起住不好,但明哥有意撮合,阿芬本人也表示無所謂,康由只好整上一個布簾子,算是分割開二人的生活空間。

其實陸小輝提過幾次讓康由住到他家,反正陸英業如今不在,房間也打掃幹凈了。只是康由看到文爺聽見此話的臉色,又思及文爺對師父的占有欲有多強,遂婉拒。最後還是陸清文抵擋不住陸小輝的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松口讓康由想打給陸英業時可以用客房裏的電話,順便留宿一晚。

溫哥華和波士頓有三個小時的時差,正好康由早睡而陸英業晚睡,影響不大,倒經常是康由聊著聊著電話就睡著了。每當這時候陸英業都會等一會兒,確定他睡了才會掛斷電話。康由半夢半醒間會聽到一聲晚安,然後翻身抱著大熊,陷入沈睡。

“由由!”

康由和阿芬正在門外往裏頭搬貨,根本不覺得有人在喊他。會這樣喊他的只有阿強他們,而這把聲音又太像遠在美國的那個人。

阿芬擡頭,就見一個很高的年輕男人跑過來,一手拎起他們正在搬的大袋洗衣粉。

“由由。”

男人又叫了一聲,看著康由。他的臉很好看,讓阿芬來評價的話就是“一看就是上等人”,但開口竟是委屈巴巴的:“由由你怎麽不理人呢。”

康由還沒反應過來,以為自己在做夢,“你、你怎麽回來了?”

男人便笑了起來,沒有直接回答他,而是轉頭向阿芬問好:“你好呀妹妹,我叫陸英業,阿由的好朋友。”

阿芬有點茫然地看他,又看向康由。

“你叫什麽名字啊?第一次見你呢。”陸英業也不在意阿芬回沒回答他的問題,一把攬過康由,道:“挺好的啊現在有人幫忙了你不用再天天跑來跑去——”

“進去再說。”

康由拉著他進屋,快一年不見,差點忘了陸英業跟誰都能說上幾句。



第二年,陸英業回來了兩次。一次和回加整理外婆遺物的陳家浩一起,一次只有他自己。

康由在跟著阿強學開車。陸英業見狀,也興致勃勃地當了幾天教練。

“你忘了看盲點。”

一段練習結束,康由心驚膽戰地停車,便聽拿著紙筆煞有其事地紀錄的陸英業幽幽道。

“對不起對不起。”康由冷汗都出來了,急忙道。

“傻子,道什麽歉。”

陸英業本意只是想裝專業唬人,沒想到他會真嚇著,趕緊伸手摸他後頸安撫,問:“平時阿強會罵你?”

“嗯啊。”康由擦擦汗,說:“像他平時在後廚罵人一樣,好嚇人的。”

喀嚓一聲,陸英業嘴裏叼著煙,低頭,火苗點燃了尾部。他往窗外呼出口煙,笑著道:“說明阿強平時疼你,都不罵你的。”

康由看他嫻熟的抽煙動作,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

“我平時也不會做錯什麽被他罵啊。”康由小聲反駁,整理一下自己,繼續向前開。

陸英業又抽了幾口煙,康由還是沒忍住被嗆得咳嗽,連忙踩下剎車。

“怎麽了?”

陸英業被慣性帶得往前沖了一下。一扭頭,見康由捂著嘴巴止不住地咳嗽。他想伸手拍他的背,就看到自己指間夾著的煙,馬上明白過來,把煙掐滅。

康由擺擺手,“我、咳咳,就是有點嗆,咳咳,沒事——”

“沒事?沒事你還咳得這麽厲害。”陸英業皺眉,擰開水遞給他,“我不知道你聞不得煙味,以後不在你面前抽了。”

康由就著他的手被餵了幾口水,總算是好點了。他從小就聞不得煙味,尤其是肥雞他們愛抽的那些相對廉價但特別上勁的煙,以前有次他甚至咳到嘔吐,幸好明哥從不在家裏抽煙,相熟的叔叔們抽煙也多數會特意避開他。

“不怪你,你之前又不抽煙。”康由順了順氣,道。

“嗯,這學期考試多,壓力也大。頭痛的時候抽兩口就不痛了,抽著抽著就習慣了現在。”陸英業也灌了兩口水,又合掌往手心哈了口氣,問他:“這樣呢?還有煙味嗎?”



“咦,貴人走了?”

明哥把玩著陸英業給康由的手機,比他手掌還小的東西,居然可以代替一部電話。

康由懶得理他,也不去搶回手機。他深知明哥的性格,不搭理他他一會兒就自己把手機放下了,搶的話他就會拿一堆難聽話刺你。

“哇,那貴人對你兒子真好,這東西肯定不便宜。”明哥帶了幾個牌友來喝酒聊天,其中一個牌友湊過去,稀罕道。

明哥笑得牙齦都露出來了,“最好再送點錢就更好了哈哈。”

“你個老嘢(老東西)吖,還挺貪。怎麽,要那麽多錢再包二奶啊?”牌友笑著罵他。

“我要那些錢做什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明哥拿起顆花生送到嘴裏嚼,瞟了一眼在前面忙活的康由,偏頭把殼吐出來,道:“錢要留著給我兒子娶老婆呢。”

“又不是親生的種,你還管這個。”

“不是親生的我也養大了。”明哥不在意地晃晃頭,“反正錢也帶不走,多留點給他,等我死了到地下看見他媽的話,也能安樂點。”

“現在胡芳桂跟著你了還念著她啊?”牌友難以置信地瞪大眼。

另一個牌友插話道:“我看那小姑娘挺好的,看著老實,很聽你兒子話。雖然吧,瘦得跟豆芽菜似的,但我看她屁股挺大,好生養。上半身瘦點沒事,等結了婚就好了。”

說罷,看到明哥的神色,牌友恍然大悟,拿手肘杵他,“可以啊康啟明,你牽的線?”

明哥渾濁的眼睛閃過精光,道:“我表哥搭的鵲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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