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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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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誤會

最近兩周陸續有人往陸家送衣服送鞋子,原因是處長夫人,陸英業他媽出差美國,順道來加拿大看望愛子。

處長夫人名叫李令華,名媛,出身高貴,嫁給陸椹算是下嫁。她本身能力也出眾,未婚的時候就被父親公開稱讚是最出息的女兒,很長一段時間裏被廣大傳媒視為集團下任繼承人,因此就算沒有顯赫的家世背景,她也能在商界闖出自己的一番事業。如今即使相夫教子多年,但許多慈善晚宴,婦女團體的基金會背後都有她的操控。

虎父虎母當然無犬子,處長夫人一方面是來看兒子,一方面是要帶著陸英業出席慈善晚宴。

然而問題來了,陸英業發現他的手表不見了。

李令華非常疼愛三個孩子,就算老二被流放的時候她也正在氣頭上,她還是如天下所有母親一樣,塞了幾件值錢的東西給要遠行的孩子作為最壞情況下的保障。只是她的“值錢東西”是一塊百達翡麗手表,純金的小佛牌,以及用紅繩穿著,成色極好的翡翠葫蘆。

陸英業一直把他們放在衣櫃裏,連同一堆領帶和配飾,沒有拿出來戴過。李令華在電話裏讓他在晚宴那天戴上,又叮囑他提前拿出來檢查有沒有需要修理的地方。陸英業聽話,回房間一找,發現手表不翼而飛。

文爺得知此事後頗為重視,不是因為陸英業也不是因為手表有多麽值錢,而是他不會容忍任何手腳不幹凈的人在這個家裏出入。

基於陸家一切以“不能打擾陸小輝”為首要規矩,傭人不多,只是考慮到陸小輝近年腿腳不好,近年加上負責做飯的兩個廣東阿姨,一共也有八個人。

康由被叫到客廳時,看到的就是文爺坐在主位,全部傭人低著頭,陸英業和陳家浩在一旁抱臂站著的場面。

“文爺,我最近真的沒有進過客房。”

傭人中為首的中年男人不停擺手,“二公子吩咐過的,我們不敢不聽。”

“這幾個月裏,除了二公子,出入客房最多的是康由。”

康由還沒弄清狀況,“你們在說什麽?”

“英業的手表不見了。”

文爺看向康由,墨綠眼睛帶著審視,不覆平日的溫和,“你有見過嗎?”

“不可能是他。”

話音剛落,就聽陸小輝拄著拐杖走來道:“在這裏審犯呢?證據呢?”

陸小輝坐到一旁的沙發上,一個眼神都沒分給陸清文,“如果手表被偷走轉賣了,還能查不出來?”

“如果是賣到黑市去了呢?唐人街的生意很多。”陳家浩插嘴道:“我也不信是康由,但如果他說的是真的話,那只有他進出陸英業房間最多。”

“證據呢?”

陸小輝看向陳家浩,大概是和文爺相處多年,面無表情看人的時候有相似的銳利。

“康由知道你的東西放在哪裏嗎?”他問陸英業。

陸英業蹙著眉,瞥一眼康由,點了點頭。他們睡前會聊天,他確實跟康由提起過他媽往行李裏塞了什麽。

“我沒有偷。”

康由明白了,他跟傭人們一樣,都是手表不見的懷疑對象。他知道陸英業有塊手表,很貴,也知道是陸英業的十五歲生日禮物之一。

“我想起來了。”陳家浩一拍腦袋,“我上周碰見你的時候你手裏拿著包東西,剛好是一手能拿住的尺寸。”

“你平時都整天留在這裏,那天怎麽突然早走,而且剛好阿業也不在呢?”

“那天有事,我記得我跟你說過。”

“什麽事?讓你連武都不練了?”

“急事,我不得不走。”

“什麽急事?”

“就是急事。”

“文爺你看看,他都說不出來。”中年男人有點著急,“洗衣店那老板本來就不老實,上梁不正下梁歪,我看這小朋友也多半學了他的那一套。”

“我沒有!”

康由認出這人來了。他是明哥的牌友之一,跟明哥發生過齟齬,但起因是這人出老千在先,一旁觀戰的明哥指出來後惱羞成怒。

“我契爺(幹爹)沒有不老實,是你出老千。”

中年男人還想反駁,文爺一拍桌子,震得所有人都不敢說話。

“英業,你覺得呢?”

文爺神色難辨,也看不出來是相信誰。

康由緊緊握著拳頭,對上陸英業望過來的眼。

“是跟上次我比賽那天一樣的急事嗎?”

半響,他問道。雖是問句,但在陸英業說出這句話的一刻,便等同對康由判了刑。

“不是我,”康由連忙搖頭,語帶懇求:“能不能相信我,我真的沒有偷東西…”

“文爺,還有一個地方沒查。”

康由前面的女傭突然道:“兩個禮拜前換季,二公子夏天的衣服物什也跟著換了,舊的那批在倉庫裏!”

“去翻。”

陸清文有錢,家當多得數不完,光是壽星公都有三尊不同材質雕的,更別說配飾袖扣,看膩就換另一批戴。每次換季傭人收拾,送進倉庫的東西都只大概分為衣服和飾品兩類。

陸英業東西自然沒那麽多,但也是可以單獨塞滿一個箱子的。

“康由,你的急事不能說,那那天你拿著的是什麽總可以說了吧。”

陳家浩琢磨著記憶中那天康由手裏的東西的樣子,無論是尺寸還是形狀,都挺像手表之類的物件。

康由沈默。

陳家浩看他這樣,正色道:“這也不能說嗎?康由,現在就你和他嫌疑最大了。”

“沒有做過的事要我怎麽證明?”康由心裏竄上一陣火,“我說了我沒有!為什麽都不信我?”

說罷,又轉向陸小輝,“師父,我真的沒有偷,我沒有——”

“二公子,是這個嗎?”

女傭不認識名表的區別,但認識黃金。她拿出黃金占比最多的那一塊,向陸英業問。

純金的橢圓表盤*,鉑金表帶中間也錯落嵌著黃金,是李令華特意給他換的。不過陸英業不喜歡,他覺得黃金俗氣,原配的皮革最好看,除非有人要求,平日都不願意戴出去。

“是。”

真相大白,一場鬧劇。源頭是傭人收拾時沒註意,將陸英業放著這塊百達翡麗的絲絨盒子當成是要換的配飾之一,連同衣服一並送進倉庫裏了。

除了陸清文,沒人留意到陸小輝幾不可察地松了口氣。

“所以你那天拿走的是什麽?”

陳家浩問,他想不通康由為何一直不願回答這個簡單的問題。

陸清文看著陸小輝,文爺的敏銳度是其他人多吃十年飯也跟不上的。

康由洗清嫌疑,卻絲毫不見喜色。在極度的委屈過後,竟湧上來一種反胃感。他望向陸小輝,陸小輝嘆了口氣,對他點了點頭。

陸小輝讓康由開口解釋,不曾想他從懷裏掏出一個用報紙包裹著的東西,打開,是個玉鐲。

-

“…師父。”

康由窘迫地搓手,甚至不敢跟陸小輝對視。

“怎麽了?”

“我老豆(老爸)前幾日中風入醫院,救護車和藥錢湊不夠。”

康由把事情原委道出,又說了個數字。說多不多,說少,對在這一帶的普通華人工人來說絕對不少。

“我寫欠條,一定會還的。”

康由難堪到極點,但實在是沒辦法,陸小輝是他能接觸到的最合適的人選。醫院給了三天寬限,如果陸小輝不肯借,他只能讓表伯賣了洗衣店,這是對所有人損失最少的做法了,總不能真讓老人把全部棺材本拿出來。

陸小輝放下茶杯,沒有即時回答,倒是打量著他。

康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陸小輝站起來,輕輕拍他的肩,將他緊緊扣著的雙手分開,摸到一把汗。

“我可以借你,但我沒有那麽多現金。”

陸小輝有動用陸清文所有財產的權力,但他從沒用過,也不打算用。他有自己的積蓄,有部分是前些年腿腳還好的時候在山上寺廟給武僧做師傅掙的。

再說了,借出去的錢更不能用陸清文的,萬一有麻煩,也不會牽連到大少。

陸小輝從保險箱給他拿了疊現金,不薄,又拿了只玉手鐲。

手鐲是幾年前他回香江時打算送給麗珍的,但麗珍百般推拒,堅持說不能收這麽貴重的禮,兩人推來推去了好久,差點打起來,還是宋恒出面調停的。最後以二人各退一步,麗珍收下除玉鐲外的禮物,陸小輝收回玉鐲作結。

“醫院還給藥的話,這些錢大概不夠,把它賣了吧。”陸小輝說。

“但你要記住,這些都是我給你的,與文爺無關。別人問起,你不能牽涉到他。”

康由握著手裏的錢鈔和鐲子,眼眶一陣熱意,跪下來給陸小輝叩頭,萬般感謝。

-

“師父,如果你還願意讓我這樣叫你。”

康由扯扯嘴角,把玉鐲放到茶幾上,道:“本來想趁休息的時候還給你的,沒想到沒來得及。”

陸小輝握著拐杖的手緊了緊,語帶不忍:“你怎麽夠錢?”

若說陸小輝之前是八分信任陸小輝,這下更是多了兩分心疼。

“夠的。”

康由沒有說的是,他把店鋪後面,明哥跟自己的“家”賣了,才湊夠能付清費用又不至於流浪街頭的錢。

店鋪的位置問題加上時間倉卒,賣的價格不高。但市場永遠有廉價勞工需要廉價的住房,對房東來說,再少的錢也是錢。康由托阿強往唐人街廣而告之,很快就有人願意出錢買下。

陸小輝看了眼陸清文,終於給出解釋:“康啟明中風,由仔錢不夠,上個禮拜來問我借。”

“我沒有偷東西。”

康由深呼吸,挺直腰板,視線掃過客廳的每一個人,包括文爺,重覆道:“我沒有偷任何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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