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失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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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失約
康由不知道大熊是“爬”到自己身上熊臉朝下趴著的，更不知道陸英業是怎麽以鼻子抵著手臂，一半小腿伸出床的奇異姿勢睡得像死了一樣。撓撓臉，輕手輕腳地坐起來，把堆在床頭仿若梅菜幹的薄被蓋到陸英業露出來的肚子上。
“師父早晨。”
康由下樓，一手接過傭人手裏的盤子，一手攙扶陸小輝往餐桌走。
“由仔早晨，起得好早呀。”
陸小輝樂呵呵的，把手裏的咖啡放到桌上。
“不早啦。我習慣了，天天都是這個時間醒的。”
康由坐下，瞧陸小輝拿過報紙放到咖啡旁邊，眉眼帶笑。師父不喝咖啡，咖啡是給文爺準備的，他正這麽想著，突然想起昨晚陸英業說的這兩位爺的關系。
陸小輝看他坐在哪兒發呆，以為他是看文爺沒在拘謹不敢先吃，便說：“你吃，不用等人齊。”
陸清文今早洗漱時發現自己兩鬢長了好幾根白頭發，出去跟陸小輝提了一嘴，然後被他一句“啊，都忘了大少比我大七年”擊潰，目前還在房間裏自我療傷中。
康由回過神來，連忙點頭。師父提起文爺時沒有絲毫不自然，反倒是他這個外人不自在起來了。
“對了，昨晚忘了。”
陸小輝說著，從口袋裏拿了一個小瓶子出來，遞給他，“裏面是藥酒，你用這個好得更快，不留疤。”他指了指康由臉上尚未完全消褪的瘀青。
“謝謝師父。”
康由感激地接過，心中溫暖。喜歡男人女人關他什麽事，反正輝叔在他這裏就是好人。
“所以你說現在康由逢周末都住你家？…Salut!”
陳家浩扯扯書包帶，問三步一朋友，第無數次停下來寒暄的陸英業。
陸英業剛學法語沒多久，不過願意說願意問，進步很快。只是可憐了陳家浩要跟著用法語打招呼。
“嗯啊。”
陸英業揮手，跟同學約好明天打球後終於分點關註給陳家浩，“輝叔讓他直接住過來，但他不肯，最後才同意的周末來。”
騎上單車，卻半天不聽陳家浩搭話，陸英業回頭看他：“怎麽了？”
“怎麽說呢，”陳家浩加快速度與陸英業並行，“不覺得他好像一步一步地入侵你家嗎？”
“我不是在說他有問題，就是覺得…有點奇怪，他和你們非親非故的，就是一個送貨仔。”
“文爺默許的。”
“那是因為輝叔啊！”
“那輝叔也不是傻吧。”陸英業不太在意，反問道：“你對康由意見挺大啊？”
“不是。”陳家浩搖搖頭，不知道該怎麽表達，“就是總覺得奇奇怪怪的。他人是挺正常的，但有時候太安靜了，而且我們玩的他又常常不會玩，玩得也不好，掃興。”
“陳少，你也不想想人家平時有閑心玩嗎。”陸英業有點想笑，道：“我知道你什麽意思，我眼光信不過，那輝叔他們的眼光總能信吧。”
“我也不是在說你目光——哎呀！早知道不說了，越說越說不清楚。”
“由由，我下周三有比賽，你來不來？”
晚上，陸英業騎車送康由回洗衣店。
“在哪裏？”
陸英業說了個地址，康由掰著指頭想了想，應該可以。
“但我不會打球…等一下，Lacrosse*，你還會打這個？”
“我打，沒讓你下場。”陸英業屈指輕敲他頭，“傻瓜。”
康由摸摸頭頂，也跟著笑。
“陳家浩會打，我跟著去試玩之後覺得挺好玩的，剛好他們又缺人，就我上咯。”陸英業解釋說。
單車停在榮記。康由跳下後座，語氣歡快，“我會去看你的！”
秋風起，陸英業看他身上衣服依然單薄，背影依然瘦削，但似乎漸漸變得活潑自在起來。
陳家浩會打的其實是冰球，但沒有雪的時候，棍網球是個不錯的暫替運動。陸英業本來就愛各類運動，體育細胞頗為發達。陳家浩拉著他一起玩，不到一個月陸英業就上手了。橫豎比賽是友誼賽，沒多少含金量，陳家浩便讓他一起來，順道讓教練看看陸英業有沒有打冰球的潛質。
周三的天氣很好，有陽光有微風。陸英業戴上護具，臨開始前往觀眾席看。收獲了不少飛吻，但是不見某人身影。
可能是有事情要來晚了吧。陸英業松松肩，收斂心神準備。
一聲哨響，比賽開始。
康由急匆匆地跑回店裏，抹了一把熱汗。店裏只有一個瞇眼打瞌睡的老頭，正是明哥唯一尚在人世的表哥，康由的幹表伯，不過跟康由關系不遠不近。
輕手輕腳地把衣服放好，快步回房間擦身換衣服。康由昨晚翻箱倒櫃，好歹翻出了一件淺藍色的長袖毛衣。十一月中的溫度越來越低，這件衣服厚但柔軟，現在穿最合適不過了。衣服是桂姨過年時托肥雞在洋人鋪子給他買的，不便宜。
他很少穿這種衣服，每次穿都覺得自己很奇怪，但是桂姨說他穿上後很精神很好看，應該不會給陸英業丟人。康由這樣想著，對著手裏的小鏡子撥了撥自己的頭發，有點長，都能遮住半只耳朵了。看了眼時間，將頭發往耳後挽，拿起桌子上的東西，準備出發。
“——由！阿由！”
老人家已經一把年紀，卻幾乎是跑著進來的，花白的胡子都在顫抖。“你老豆（爸爸）出事了，快，快去。”
康由順著他的顫巍巍的指尖望去，阿強正在門口等他，神情凝重。
“嗶！”
陸英業接過陳家浩傳來的球，用力一揮，射門，成功得分。裁判吹哨，中場休息。
“Good job Ethan!”
隊友一把攬住陸英業，興奮地說。陳家浩沒空誇他，拿著水猛喝。男生們都熱得臉上通紅，汗多得跟剛從水裏撈上來一樣，教練趕緊給他們毛巾擦幹，免得一冷一熱感冒。
“你看什麽呢？”
陳家浩稍稍緩過來，看陸英業一直望向更衣室外面，好奇地問。
“沒有。”
陸英業把頭轉回來，把汗濕的烏發往後撥，露出光潔的額頭。沒了額發的遮擋，長眉蹙著，嘴角也是平的，一副不高興的樣子。
“他上門拿衣服時倒下的，那戶人家都嚇壞了，所以叫了救護車。”
阿強在康由身旁，邊走邊跟他說事情經過：“全哥走不開，我剛好今天沒事，一會兒把桂姨也接來。”
“等桂姨收工都晚上了，不要讓她又跑一趟了。”
康由腦子一片混亂，但還有幾分清醒。
阿強覺得他說得有道理，點點頭，又向他示意面前的中年男人。
康由知道這位客人姓什麽，向他鞠躬道謝：“吳生，麻煩曬（真是麻煩您了），多謝。”
吳生把打火機收起，擺了擺手，“人倒在我家門口呢。”
話聽著友善，但表情就差沒說“晦氣”。他向康由反覆確認，“沒大事吧？我已經第一時間叫救護車了。”
“沒大事，謝謝吳生，麻煩吳生。”
男人怕被纏上，又強調幾次明哥是突然在他家門口倒下的，不關自己的事。康由為了強調“我真的知道不關你的事”，又賠笑又道歉。
陸英業側身，一下子把敵隊球員撞開，硬生生將他們到手的球搶了。
“嗶——”
最後一局，陸英業所在的隊伍因這招以一分險勝。
“What’s wrong with you”
比賽結束，剛才被截胡的人越想越生氣，下場的時候追上去，拿球桿從後推陸英業。
陸英業不備，被推得一趔趄。
他轉身，還沒脫下護具，面罩後的臉雖然被鐵網擋住，但能看出表情十分不耐煩。都是結實的高個子，沖動起來不會是小打小鬧。雙方隊員見狀紛紛拉住二人，防止暴力事件發生。
陳家浩和隊友們拉住陸英業。陸英業低頭，深呼一口氣，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要打架。
正當氣氛沒那麽緊張，隊友一個接一個地松開手的時候，陸英業擡腳，一腳把那人踹滾出好幾米，還撞翻了更衣室外的長椅，可見力度之大。
“急性中風，但救治及時，不至於嚴重殘障，目前來看是說話和吞咽會有困難。”
整個醫院就只有兩個華人醫生，交代完病況就去看其他病人了。
“救護車的錢，住院費，還有剛剛醫生給他打的藥。”
阿強掰著手指頭數，對康由說：“你的錢不夠吧？我先把我的借你，但可能還是不夠，你再找其他人借。要不我回店裏問問全哥和桂姨？”
康由拉住他，“全哥和桂姨因為他都遭到多少麻煩了，他們又不欠他的。”
“那錢怎麽辦？你跑斷腿也不可能短時間內拿出來這麽多錢。”
阿強坐回去，有點著急，“由，你是我們從小看到大的，都知道你是乖仔，你有困難大家一定會幫你的。”
“我就是知你們一定會幫我，所以我才更不能借，”康由還沒到十五歲，腿甚至還沒有阿強的手臂粗，卻說的話卻有與年紀不符的成熟和疲憊，“錢終有一天可以還完，但人情債太難還了。”
“強哥，我今天向你借錢是因為我身上的錢實在不夠了，今天不交的話他連個床位都沒得睡。”
都說窮人孩子早當家，阿強看著，只覺得心裏發苦。
康由繼續道：“錢…我會去借，”他只是短暫地猶豫了下，“我有方法的，強哥你放心。”
話說到這份上了，阿強也不好再勸什麽，只好說：“好，你有解決方法就行。”
下去交錢的路上，他看到康由穿著毛衣，試圖語氣輕松地轉移話題，讓大家心情好點，“這是過年的時候桂姨送你那件吧？你穿上是很好看。”
康由拉拉下，扯出一個不能算是笑的笑，“但我覺得不太適合我。”
比起體面的衣服，洗到發黃薄得快爛的背心好像更適合他。
“你吃炸藥了？這麽兇。”
陳家浩覷著眼看他。從那天比賽開始陸英業的氣場就不對勁，平時像只見一個愛一個的熱情金毛犬，這幾天卻跟個吉娃娃似的，隨時準備著咬人。
“我看你情場挺得意的啊，誰惹你不高興了。”陳家浩試探道：“陸叔叔打電話來了？”
陸英業搖頭，邊騎上單車邊小聲嘀咕：“周五了，你最好是有個正當理由。”
陳家浩有點懵，他擱這威脅空氣呢？這次小考數學考差了的打擊就這麽大嗎？可陸英業是全班第二啊？
明哥在醫院躺了兩天就嚷著要出院。幸好如醫生所說，救治及時，影響不算很大。康由一方面拗不過他，另一方面實在是不夠錢。醫生看他可憐，好心地給他作擔保，最後醫院允許他三天內補齊錢，付清錢就能把之後的藥拿了。
等見到陸英業，康由才發現自己爽約了，至今卻沒有給出任何解釋。
其實陸英業脾氣不壞，很多事情他都不計較，唯獨很討厭別人答應了某件事情最後卻做不到。既然做不到，當初就不要應下承諾。
康由沒見過陸英業生氣，但陸英業的氣場有時真的挺嚇人的。沒辦法，的確是自己失信在先，康由悄悄握拳給自己打氣，走上前，先開口道歉：“對不起。”
陸英業斜了他一眼，表情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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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由不知道大熊是“爬”到自己身上熊臉朝下趴著的，更不知道陸英業是怎麽以鼻子抵著手臂，一半小腿伸出床的奇異姿勢睡得像死了一樣。撓撓臉，輕手輕腳地坐起來，把堆在床頭仿若梅菜幹的薄被蓋到陸英業露出來的肚子上。
“師父早晨。”
康由下樓，一手接過傭人手裏的盤子，一手攙扶陸小輝往餐桌走。
“由仔早晨，起得好早呀。”
陸小輝樂呵呵的，把手裏的咖啡放到桌上。
“不早啦。我習慣了，天天都是這個時間醒的。”
康由坐下，瞧陸小輝拿過報紙放到咖啡旁邊，眉眼帶笑。師父不喝咖啡，咖啡是給文爺準備的，他正這麽想著，突然想起昨晚陸英業說的這兩位爺的關系。
陸小輝看他坐在哪兒發呆，以為他是看文爺沒在拘謹不敢先吃，便說：“你吃，不用等人齊。”
陸清文今早洗漱時發現自己兩鬢長了好幾根白頭發，出去跟陸小輝提了一嘴，然後被他一句“啊，都忘了大少比我大七年”擊潰，目前還在房間裏自我療傷中。
康由回過神來，連忙點頭。師父提起文爺時沒有絲毫不自然，反倒是他這個外人不自在起來了。
“對了，昨晚忘了。”
陸小輝說著，從口袋裏拿了一個小瓶子出來，遞給他，“裏面是藥酒，你用這個好得更快，不留疤。”他指了指康由臉上尚未完全消褪的瘀青。
“謝謝師父。”
康由感激地接過，心中溫暖。喜歡男人女人關他什麽事，反正輝叔在他這裏就是好人。
“所以你說現在康由逢周末都住你家？…Salut!”
陳家浩扯扯書包帶，問三步一朋友，第無數次停下來寒暄的陸英業。
陸英業剛學法語沒多久，不過願意說願意問，進步很快。只是可憐了陳家浩要跟著用法語打招呼。
“嗯啊。”
陸英業揮手，跟同學約好明天打球後終於分點關註給陳家浩，“輝叔讓他直接住過來，但他不肯，最後才同意的周末來。”
騎上單車，卻半天不聽陳家浩搭話，陸英業回頭看他：“怎麽了？”
“怎麽說呢，”陳家浩加快速度與陸英業並行，“不覺得他好像一步一步地入侵你家嗎？”
“我不是在說他有問題，就是覺得…有點奇怪，他和你們非親非故的，就是一個送貨仔。”
“文爺默許的。”
“那是因為輝叔啊！”
“那輝叔也不是傻吧。”陸英業不太在意，反問道：“你對康由意見挺大啊？”
“不是。”陳家浩搖搖頭，不知道該怎麽表達，“就是總覺得奇奇怪怪的。他人是挺正常的，但有時候太安靜了，而且我們玩的他又常常不會玩，玩得也不好，掃興。”
“陳少，你也不想想人家平時有閑心玩嗎。”陸英業有點想笑，道：“我知道你什麽意思，我眼光信不過，那輝叔他們的眼光總能信吧。”
“我也不是在說你目光——哎呀！早知道不說了，越說越說不清楚。”
“由由，我下周三有比賽，你來不來？”
晚上，陸英業騎車送康由回洗衣店。
“在哪裏？”
陸英業說了個地址，康由掰著指頭想了想，應該可以。
“但我不會打球…等一下，Lacrosse*，你還會打這個？”
“我打，沒讓你下場。”陸英業屈指輕敲他頭，“傻瓜。”
康由摸摸頭頂，也跟著笑。
“陳家浩會打，我跟著去試玩之後覺得挺好玩的，剛好他們又缺人，就我上咯。”陸英業解釋說。
單車停在榮記。康由跳下後座，語氣歡快，“我會去看你的！”
秋風起，陸英業看他身上衣服依然單薄，背影依然瘦削，但似乎漸漸變得活潑自在起來。
陳家浩會打的其實是冰球，但沒有雪的時候，棍網球是個不錯的暫替運動。陸英業本來就愛各類運動，體育細胞頗為發達。陳家浩拉著他一起玩，不到一個月陸英業就上手了。橫豎比賽是友誼賽，沒多少含金量，陳家浩便讓他一起來，順道讓教練看看陸英業有沒有打冰球的潛質。
周三的天氣很好，有陽光有微風。陸英業戴上護具，臨開始前往觀眾席看。收獲了不少飛吻，但是不見某人身影。
可能是有事情要來晚了吧。陸英業松松肩，收斂心神準備。
一聲哨響，比賽開始。
康由急匆匆地跑回店裏，抹了一把熱汗。店裏只有一個瞇眼打瞌睡的老頭，正是明哥唯一尚在人世的表哥，康由的幹表伯，不過跟康由關系不遠不近。
輕手輕腳地把衣服放好，快步回房間擦身換衣服。康由昨晚翻箱倒櫃，好歹翻出了一件淺藍色的長袖毛衣。十一月中的溫度越來越低，這件衣服厚但柔軟，現在穿最合適不過了。衣服是桂姨過年時托肥雞在洋人鋪子給他買的，不便宜。
他很少穿這種衣服，每次穿都覺得自己很奇怪，但是桂姨說他穿上後很精神很好看，應該不會給陸英業丟人。康由這樣想著，對著手裏的小鏡子撥了撥自己的頭發，有點長，都能遮住半只耳朵了。看了眼時間，將頭發往耳後挽，拿起桌子上的東西，準備出發。
“——由！阿由！”
老人家已經一把年紀，卻幾乎是跑著進來的，花白的胡子都在顫抖。“你老豆（爸爸）出事了，快，快去。”
康由順著他的顫巍巍的指尖望去，阿強正在門口等他，神情凝重。
“嗶！”
陸英業接過陳家浩傳來的球，用力一揮，射門，成功得分。裁判吹哨，中場休息。
“Good job Ethan!”
隊友一把攬住陸英業，興奮地說。陳家浩沒空誇他，拿著水猛喝。男生們都熱得臉上通紅，汗多得跟剛從水裏撈上來一樣，教練趕緊給他們毛巾擦幹，免得一冷一熱感冒。
“你看什麽呢？”
陳家浩稍稍緩過來，看陸英業一直望向更衣室外面，好奇地問。
“沒有。”
陸英業把頭轉回來，把汗濕的烏發往後撥，露出光潔的額頭。沒了額發的遮擋，長眉蹙著，嘴角也是平的，一副不高興的樣子。
“他上門拿衣服時倒下的，那戶人家都嚇壞了，所以叫了救護車。”
阿強在康由身旁，邊走邊跟他說事情經過：“全哥走不開，我剛好今天沒事，一會兒把桂姨也接來。”
“等桂姨收工都晚上了，不要讓她又跑一趟了。”
康由腦子一片混亂，但還有幾分清醒。
阿強覺得他說得有道理，點點頭，又向他示意面前的中年男人。
康由知道這位客人姓什麽，向他鞠躬道謝：“吳生，麻煩曬（真是麻煩您了），多謝。”
吳生把打火機收起，擺了擺手，“人倒在我家門口呢。”
話聽著友善，但表情就差沒說“晦氣”。他向康由反覆確認，“沒大事吧？我已經第一時間叫救護車了。”
“沒大事，謝謝吳生，麻煩吳生。”
男人怕被纏上，又強調幾次明哥是突然在他家門口倒下的，不關自己的事。康由為了強調“我真的知道不關你的事”，又賠笑又道歉。
陸英業側身，一下子把敵隊球員撞開，硬生生將他們到手的球搶了。
“嗶——”
最後一局，陸英業所在的隊伍因這招以一分險勝。
“What’s wrong with you”
比賽結束，剛才被截胡的人越想越生氣，下場的時候追上去，拿球桿從後推陸英業。
陸英業不備，被推得一趔趄。
他轉身，還沒脫下護具，面罩後的臉雖然被鐵網擋住，但能看出表情十分不耐煩。都是結實的高個子，沖動起來不會是小打小鬧。雙方隊員見狀紛紛拉住二人，防止暴力事件發生。
陳家浩和隊友們拉住陸英業。陸英業低頭，深呼一口氣，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要打架。
正當氣氛沒那麽緊張，隊友一個接一個地松開手的時候，陸英業擡腳，一腳把那人踹滾出好幾米，還撞翻了更衣室外的長椅，可見力度之大。
“急性中風，但救治及時，不至於嚴重殘障，目前來看是說話和吞咽會有困難。”
整個醫院就只有兩個華人醫生，交代完病況就去看其他病人了。
“救護車的錢，住院費，還有剛剛醫生給他打的藥。”
阿強掰著手指頭數，對康由說：“你的錢不夠吧？我先把我的借你，但可能還是不夠，你再找其他人借。要不我回店裏問問全哥和桂姨？”
康由拉住他，“全哥和桂姨因為他都遭到多少麻煩了，他們又不欠他的。”
“那錢怎麽辦？你跑斷腿也不可能短時間內拿出來這麽多錢。”
阿強坐回去，有點著急，“由，你是我們從小看到大的，都知道你是乖仔，你有困難大家一定會幫你的。”
“我就是知你們一定會幫我，所以我才更不能借，”康由還沒到十五歲，腿甚至還沒有阿強的手臂粗，卻說的話卻有與年紀不符的成熟和疲憊，“錢終有一天可以還完，但人情債太難還了。”
“強哥，我今天向你借錢是因為我身上的錢實在不夠了，今天不交的話他連個床位都沒得睡。”
都說窮人孩子早當家，阿強看著，只覺得心裏發苦。
康由繼續道：“錢…我會去借，”他只是短暫地猶豫了下，“我有方法的，強哥你放心。”
話說到這份上了，阿強也不好再勸什麽，只好說：“好，你有解決方法就行。”
下去交錢的路上，他看到康由穿著毛衣，試圖語氣輕松地轉移話題，讓大家心情好點，“這是過年的時候桂姨送你那件吧？你穿上是很好看。”
康由拉拉下，扯出一個不能算是笑的笑，“但我覺得不太適合我。”
比起體面的衣服，洗到發黃薄得快爛的背心好像更適合他。
“你吃炸藥了？這麽兇。”
陳家浩覷著眼看他。從那天比賽開始陸英業的氣場就不對勁，平時像只見一個愛一個的熱情金毛犬，這幾天卻跟個吉娃娃似的，隨時準備著咬人。
“我看你情場挺得意的啊，誰惹你不高興了。”陳家浩試探道：“陸叔叔打電話來了？”
陸英業搖頭，邊騎上單車邊小聲嘀咕：“周五了，你最好是有個正當理由。”
陳家浩有點懵，他擱這威脅空氣呢？這次小考數學考差了的打擊就這麽大嗎？可陸英業是全班第二啊？
明哥在醫院躺了兩天就嚷著要出院。幸好如醫生所說，救治及時，影響不算很大。康由一方面拗不過他，另一方面實在是不夠錢。醫生看他可憐，好心地給他作擔保，最後醫院允許他三天內補齊錢，付清錢就能把之後的藥拿了。
等見到陸英業，康由才發現自己爽約了，至今卻沒有給出任何解釋。
其實陸英業脾氣不壞，很多事情他都不計較，唯獨很討厭別人答應了某件事情最後卻做不到。既然做不到，當初就不要應下承諾。
康由沒見過陸英業生氣，但陸英業的氣場有時真的挺嚇人的。沒辦法，的確是自己失信在先，康由悄悄握拳給自己打氣，走上前，先開口道歉：“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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