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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情書 我是真的很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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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情書 我是真的很喜歡你

六月下旬, 周非池回國,婁望、高源幾個會來事的替他辦了場接風宴。

用來聚會的別墅是掛在裴寂名下的某處房產,來的基本還是上次同學聚會那幾個。

當天天氣不太好, 雨斷斷續續下了一整天, 晚上八點那會,下得最大, 砸在玻璃幕墻上,搭配窗外被風吹到左右搖晃的樹影, 產生足夠讓人心驚肉跳的視聽效果。

有人正在起哄高源遵守真心話大冒險規則, 跟場上任意一男性接吻,玄關處的門被推開。

視覺盲區,一開始沒人註意到,直到潮濕的水汽隨風撲至脖頸, 激起黏糊的顫栗感, 最靠近大門那幾人才齊刷刷扭頭看去。

男人穿著件黑色的絲質襯衫, 被雨打濕後,黏在皮膚上, 頭發也濕漉漉的,劉海被他隨意捋了上去, 看著像打了過多發膠的背頭。

沒人見過這麽狼狽的裴寂。

全場一下子噤聲。

婁望第一個反應過來,問人要來幹凈浴巾, 朝他腦袋丟去, 高源回過神,跟個缺心眼似的地打趣一句:“阿寂你怎麽這副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被女人甩了, 擱這演苦情劇呢。”

裴寂沒回答,擦了擦頭發上的水,兩秒後笑著對所有人說:“我先上去休息會, 你們好好玩。”

他出現那會,周非池剛好去上了個洗手間,出來就看見婁望和高源兩人幹杵著大眼瞪小眼。

“你倆怎麽了?大冒險表演幹瞪眼?”

“你剛才不在,是沒看見啊……”

高源正繪聲繪色地跟周非池形容剛才那堪比午夜兇鈴的一幕,婁望尋到空檔去了趟三樓主臥。

門沒鎖,他直接打開,快步走到床邊,對著已經沖好澡的裴寂問:“真不下來跟我們一起玩?”

裴寂沒蓋被子,曲腿靠在床頭,“有點累了。”

昏黃的燈光籠下來,讓他蒼白的臉色看著沒那麽糟糕,婁望以為他只是興致不高,考慮到周非池難得回次國,就這麽把人晾在下面不合適。

“別這麽掃興嘛。”

裴寂掀起眼皮睨他,“我以前應該從來沒做過讓你們掃興的事?”

婁望頓了頓,“是沒有。”

“那今天就讓我掃興一回。”

如果不是婁望非要讓他到場,他今晚都不會來。

婁望反應過來,眼睛瞇起來,“你是不是又去找林枕溪了?”

婁望是知道裴寂一回國就去找了林枕溪這事,也猜到裴寂跟林枕溪表明心跡了,只是結果不怎麽好。

不然不至於裴寂一回荊海,人就變得古怪起來,沒那麽愛搭理人,也愛陰陽怪氣了,整個人好像一夜之間長出了刺。

婁書文已經出院,婁望和林枕溪沒了見面的機會和借口,專門去康瑞找她把事情原委問個明白又不太現實,只能寄希望於裴寂主動告知,奈何這幾天這人嘴巴就和被打上封條一般,一個字都不肯吐露。

這會好奇心上來,又開始試探,結果裴寂還是沈默的跟個啞巴一樣,他只好改口:“要不我替你去打探打探她到底怎麽想的?”

裴寂這才出聲:“別去騷擾她。”

這話婁望就不樂意聽了,“你這幾天也沒少去騷擾她吧?”

“我跟你不一樣。”

“確實不一樣,”婁望哪壺不開提哪壺,“我可沒被她當面拒絕過。”

“……”

裴寂是真煩了,伸出手,作勢要關燈,“很困,你讓我睡會。”

“行吧,有事記得叫我啊。”

可能是這段時間睡眠稀缺得過分,遲緩地引起身體的疲乏感,裴寂進入睡眠狀態比以往都快,醒來更早。

不到兩小時,大腦已經清醒到活躍,心臟也跳得很快,鼓噪聲都在為同一個人響起。

他沒下床,盯住天花板放空。

眼睛變得越來越酸脹,用力揉了揉太陽穴,無濟於事,他拿起別墅裏常備著的換洗衣物走進浴室,水溫被他調得很低,勉強蓋下燥熱感。

驅散不了的是一張清麗的臉,招搖地在眼前浮動,眼角一粒小痣,被風吹散的柔軟長發,吃東西時一鼓一鼓的腮幫子,會因他的突然靠近變得羞赧的神色,聊起專業知識時放光的雙眸……

通通堵得他心裏不舒服。

在林枕溪提出那句“我們以後就別再見面”的隔天,他就守約離開了北城。

這決定並非深思熟慮,而是被一時困惑、煩躁,以及不甘心支配,等他冷靜下來,林枕溪也回到荊海。

他第一時間去找她,想做出些補救措施,也想一次性把話問個明白,總之他都不能像上次那般帶著滿腔迷茫同她分開。

如果她還是不願意吐露真心話,那他就如她希望的那樣,不會再去找她,給這段無疾而終的感情畫上一個體面的句號。

但他沒能見到她。

她既不在科室,洛珈病房裏也沒她的身影,問起她同事,一概說不知情。

他終於能確定,她是在躲他。

醫院裏見不到面,他就去她經常去的星巴克,最後見到一個穿著熊本熊玩偶服的人。

以為是她,在對方離開後,跟上前叫她的名字,等人摘下頭套,露出的是一張完全陌生的面孔。

期待之後是大失所望。

卻也讓他更確定了一個事實,他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喜歡她。

不然無法解釋比起在心裏祈禱他們能見上一面,好將所有疑慮解開,他更擔心那晚過後,她是不是還會再露出那般傷心的笑容,是否會因為忙於躲他,把自己折騰得精疲力盡。

也無法解釋他為什麽會在三天前的晚上心血來潮買了張去北城的機票,直奔那家服裝設計師工作室,在門口幹站了一整夜,等到第二天開門,沒有詢問價格,直接刷卡買下她中意的那條連衣裙。

雖然沒機會親眼看她穿上,但他還是能確定,不會有比她更適合這條裙子的人了。

裴寂用冷水重重潑了把臉,套上一件寬松T恤。

樓下還在鬧騰。

這回周非池最先註意到裴寂,朝他招招手,“阿寂,你休息好了?”

“好點了,你們在玩什麽?”

婁望和高源默契十足地對視兩秒,截斷周非池話頭,“我倆在聊池哥當年給你寫的那張賀卡呢。”

周非池滿頭霧水,“什麽賀卡?”

“還跟哥幾個人裝傻呢?你不在的時候,阿寂可早就把你給賣了。”

周非池是真聽不明白,哭笑不得,“你們把話說清楚,什麽賣不賣的?”

裴寂自己找了處空位坐下,雖然補兩小時的覺,精力還是不夠,表達欲也稀缺,垂著眼有一搭沒一搭地把玩著打火機,身上有種極為罕見的放浪形骸感。

被隨手放到桌幾上的手機屏幕忽然亮了下。

以為是林枕溪,他立刻解鎖手機,結果是Ewan發來的,內容更糟心:

【你應該已經向你喜歡的姑娘示愛了吧?】

【憑你的實力,我就不浪費時間問你有沒有成功了。】

【正好昨天我那位也答應跟我交往了,找個時間我帶她來荊海,到時候咱們來場四人約會。】

裴寂回了個:【。】

在掐滅屏幕前,順手把Ewan的微信設置成消息免打擾模式。

裴寂在看手機的時候,其他幾人的目光一直停在他身上,見他沒有開口的意思,婁望代為解釋:“你高一那會參加阿寂的生日宴會,不是給他送了張賀卡嗎,還說什麽——”

裴寂終於出聲:“雖敗猶榮。”

周非池先是短促地哦了聲,緊隨而來的一聲啊被他拖得很長,“那時候我是準備了禮物來著,不過不是賀卡啊。”

裴寂頓住,擡眼看過去,眼神難得的銳利,“你的板書字跡和賀卡上的一模一樣。”

“可能是哪個和我字跡相像的人寫的吧。”

高源一臉懷疑,“都到這份上了,你就別無中生有了,我們又不會嘲笑你。”

周非池算明白什麽叫“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大腦宕機數秒,重啟後找到了盲點:“阿寂,你是什麽時候看到我那板書的?”

這題婁望知道答案:“高二運動會那會吧。”

周非池很努力地回憶了會,恍然大悟:“那期板報是我拜托別人寫的。”

他還在思索那人的名字,裴寂先沈著嗓問了句:“是林枕溪嗎?”

裴寂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在這個節骨眼蹦出這個名字,還是如此的理所當然。

但說出口後,他驚奇地發現之前很多纏繞在一起的亂麻全都解開了。

周非池眉頭緊皺,“我高二好像沒有同學叫林枕溪的吧?”

上次生日聚會和林枕溪加上微信的江宜也在,她解釋了句:“她以前叫林聽。”

周非池一頓,連著蹦出五個“對”,“就是林聽!”

婁望刷地看向裴寂,打火機的蓋子開著,他的大拇指正被火焰燒灼著。

感覺不到疼似的,他所有的表情都像被人用橡皮擦擦去,只有因用力顫抖明顯的左手暴露出他現在的心情遠沒有表現出來的那樣平靜。

婁望奪下他的打火機,正要說什麽,他先一步起身,一句話沒留下,人就消失在大門後。

周非池差不多厘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一陣荒唐,“所以阿寂是因為這個誤會,才跟我當朋友的?”

他撓了撓頭,“那我這算不算撿漏了?”

婁望白他眼,“啥撿漏?我看你就是大漏勺本勺。”

-

裴寂將車開回到康瑞地下停車場。

然而一直到引擎退去熱度,他都沒有下車。

不敢下,也不知道一會兒要真見到面了,他能說些什麽。

大腦深處的嗡鳴聲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在他開始默念林聽這個名字時戛然而止。

念的時間一久,腦海裏忽然跳出兩個字母:LT。

極其久遠的記憶,在他絞盡腦汁的追溯下灰頭土臉地朝他奔來,他猛地一怔。

這個點,他不確定羅瑛有沒有睡著,但他還是給她撥去了一通電話。

對面很快接通,他的氣息一下子卡到嗓子眼。

羅瑛問:“出什麽事了?怎麽想到現在給我打電話?”

裴寂曲指捏了捏自己喉結,脹痛感有增無減。

他也沒再浪費時間緩沖,直截了當地問:“您還記不記得十年前您養好傷回到明港,在我信箱裏翻出的那封信?落款是LT的那封。”

羅瑛費了好大的勁,才想起有這麽一回事,“信我沒打開看過,但總感覺不該扔掉,就給你放進你臥室的抽屜裏了,怎麽了嗎?”

裴寂勉強松了口氣,“您能把信的內容拍給我嗎?”

羅瑛沒來得及回應,他又改口:“還是先別拆了,我自己回去看。”

“行,那你什麽時候回來?”

“現在。”

荊海到明港最快的出行方式是坐動車再轉大巴,加上候車時間,一共需要七個多小時,快不過自己開車回去。

六小時車程,裴寂全程保持高度緊張狀態,開進別墅區後,他直接把車停在門口,一刻不停地上了樓,混著淤泥的鞋底在臥室地毯上踩出兩條漆黑的印記。

羅瑛說的那封信就在抽屜第一層。

陳放時間太久,加上曬不到陽光,信封泛黃得厲害,邊角落上點黴菌,有股難聞的味道。

他取出,放在桌面上,用手掌來回按壓幾遍,壓下不明顯的褶皺後,很慢地撕開封口。

他的手在發抖,信紙險些掉到地上,他的心臟也像單獨經歷過一回失重的體驗,從最高點掉到地上,幾乎摔了個稀巴爛。

在久久無法平靜的心跳節奏裏,他將信紙展開:

【裴寂同學,你好。】

只看了那麽一眼,他又倏地將紙合上,許久才重新將視線投落回去。

【如果說上回給你寫的生日賀卡也能算是一封信的話,那你手裏這張紙就是我寫給你的第二封信。

至於為什麽要給你寫信,說來慚愧,每次站在你面前,我都會很沒出息地心跳加速,說話也變得磕磕巴巴的,只能擠出一些毫無意義的話,比如:你好、謝謝、再見。

一開始我並不明白這是為什麽。

六十分滿分的作文,每回我都能拿50+,語文老師也經常在全班面前表揚我論點清晰,文章張弛有度,可在你面前,我就像牙牙學語的幼童,至高也就只到了學齡前水平,總是詞不達意。

這種身不由己的狀況讓我覺得挫敗。

後來我嘗試將記憶往回倒,倒回最初我聽說你名字的時候,這才開始發現一些被我忽視掉的蛛絲馬跡。

裴寂。

你不會知道,我有多喜歡“寂”這個字——

寂靜,沈寂。

這是我曾經最向往的生活環境,一個沒有爭執,沒有吵鬧,更沒有放貸人突然上門收債的世界。

每回在草稿紙上描摹你的名字,我的內心都會得到一種難能可貴的安寧。

等我回過神來,裴寂這兩個字就像蒲公英一般散開了,順著我的鼻腔飄進我的靈魂,傳來酥酥麻麻的癢意。

明明和你身處兩個空間,我的眼前卻總能浮現出我虛構出的你的模樣。

當我真的見到你之後,我才意識到我的想象究竟有多貧瘠。

期末考結束的那個下午,你笑著經過我的身邊,我很清楚你不是在對我笑,我的內心卻依舊歡喜到無法自持。

不知道你有沒有讀過斯蒂芬·茨威格的《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

裏面有這樣一段描述:

“我的心始終為你而緊張,為你而顫動;可是你對此毫無感覺,就像你口袋裏裝了懷表,你對它繃緊的發條沒有感覺一樣。

這根發條在暗中耐心地數著你的鐘點,計算著你的時間,以它聽不見的心跳陪著你東奔西走,而你在它那滴答不停的幾百萬秒當中,只有一次向它匆匆瞥了一眼。

我幸福得在黑暗中哭了起來。”

是的,那一刻的另一個我,躲在身體的某個角落裏,就這樣幸福得在黑暗中哭了起來。

成為你的同桌,大概透支了我所有的運氣。

後來不管我如何費勁心思制造出同你的交集,在明港這麽小的地方,我依然無法如願以償。

也或許正是因為偶遇的機會太難得,每次跟你見面,我都會下意識想從你身上抓走些什麽,有時是你的視線,有時是你校服的衣袖。

可惜我過於膽小,伸不出手,甚至擠不出和你對視的勇氣,等你看過來時,我總會搶先一步別開眼,一次次短暫地從你的目光中滑落。

就像一只孱弱的雛鳥撞進風裏,無聲也無痕。

寫到這兒,相信你已經看出來了:我是真的很喜歡你。

喜歡你把一身再普通不過的藍白校服穿成如此幹凈清爽的模樣,喜歡你時而穩重時而幼稚的行為,喜歡你在不經意間對我的種種照拂,喜歡你在最好的年紀裏名利雙收的張揚,喜歡你熟睡時貼上我脊背的手指。

——喜歡你。

不過喜歡你是我一個人的事,就算你沒法回饋給我相同的情感,甚至不記得我,也請不要有任何負擔,更不要對我感到抱歉。

暗戀這顆澀果啊,既然我敢種下它的種子,就敢在它成熟之際,獨自品嘗它的酸澀。

另外,我從很早以前就明白了,我們這一生中會遇到很多人,但真正能留住的不過就那麽幾個。

你得允許有些人他曾經讓你對明天懷抱期許,卻再也無法出現在你的明天裏。

對我而言,你就是這樣的存在。

毫無營養的獨白說到這兒,就要結束了。

最後,請讓我以過客之名,祝你未來一切盡意、百事從歡。

而我也會繼續堅定地走我自己的路,去成為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一個不那麽重要的人:LT】

平時一目十行的功力,此刻只能一個字一個字往下看,消化完第一個信息才能繼續整合下一個。

導致讀完這一整封信,時間像過去一個世紀那般漫長。

最後,裴寂的腦子裏只剩下三個字:怪不得。

怪不得他在酒館門口問她借打火機時,她見到他後會露出如此震驚覆雜的反應。

怪不得同學聚會那晚,她一直心不在焉,事後又問出這麽多個讓人忍不住懷疑其中深意的問題。

怪不得她會這麽了解他,甚至能將十二年前許多無關痛癢的細節都記得一清二楚。

怪不得她會在那晚分手前,主動吻上他的唇,又對他說出“我沒有辦法用和你一樣的心情,毫無保留地去喜歡現在的你”。

直到這一刻,他才領悟到為什麽在她看來,他們所處的是兩個時空。

十六歲的林聽默默喜歡了十六歲的裴寂一整個青春。

沒有力氣再去喜歡他時,二十八歲的裴寂卻陰差陽錯地認識了二十八歲的林枕溪,被她打動,為她著迷。

裴寂很慢地閉了下眼,將信紙放回信封,再放到枕頭下,當天晚上,他就做了一個只有十六歲的林聽出現的夢。

夢裏的她面容並不清晰,他是憑感覺和她一句“你好,我是林聽”的自我介紹中認出的。

缺氧感鋪天蓋地地湧了上來,裴寂從夢中驚醒。

大腦還是一片昏蒙,手指先撥出了林枕溪的號碼。

提示音尚未響起,通話已經切斷。

他遲鈍地反應過來——

她非但在躲著他,還把他的聯系方式全方位地拉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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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Ewan:找個機會搞下四人約會哈~

小裴:四什麽四,你給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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