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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拒絕 她的深情,反襯出他年少時的薄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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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拒絕 她的深情,反襯出他年少時的薄幸……

林枕溪從北城回來的第二周, 洛珈陷入前所未有的昏睡狀態。

醒來是兩天後,她告訴林枕溪自己做了個又長又瘆人的夢。

夢見她穿越到五十年後,明明兒孫滿堂, 卻眾叛親離, 到頭來沒有一個人來給她送終。

“這樣看來,活得時間長, 也不一定是件好事。”

洛珈現在幾乎是說一句話喘一口氣,聲音很輕, 林枕溪要湊近才能聽清楚。

也因為湊得太近, 忽略了她嘴角牽強的笑,語氣裏微妙的不甘心倒還是聽得一清二楚。

林枕溪心疼她,決定拿自己獻祭,讓她開心一回:“我和長腿歐巴在一起了。”

雖然在裴寂看來是這樣, 雖然四小時後他們就分手了。

說來諷刺, 過生日的人是他, 可心願得到滿足的卻是她。

不過非要論起來,她卑鄙的行徑又何止這麽一條?

明明早就洞察出他對自己的好感, 卻因舍不得推開那道覆蓋在自己身上的柔軟目光,一直用怕自作多情的借口裝聾作啞、拖延時間。

拖到不能再拖後, 才用一種殘忍的方式拒絕了他。

越發嚴重的病痛折損洛珈的判斷能力,眼前也像蒙著一層霧, 看什麽都不太清晰, 自然而然地錯過了林枕溪臉上同款牽強的笑容,由衷替她感到高興。

“那我在這裏提前祝你們新婚快樂。”

林枕溪笑不出來了。

沒幾秒, 洛珈也斂住了笑,“要是說出口的秘密都能有應驗那天,那姐姐, 我也告訴你一個秘密吧。”

林枕溪猜出她要說什麽,但還是配合地把耳朵貼到離她嘴唇很近的地方。

“雖然變老後的生活可能也會很糟糕,但我還是希望自己能有變老的那一天。”

當天晚上是林枕溪和方梨一起值班,傍晚下班後,兩個人去星巴克買了杯咖啡,回去的路上,方梨問:“今天中午我看見你和黃幸妤一起在食堂吃飯,你倆說什麽了?”

“聊了下她辭職後的交接工作。”

林枕溪含糊其辭,省略了黃幸妤意味深長的那句:你很適合做這份工作,但你的性格又決定了這份工作並不適合你。

方梨平時沒少在背後蛐蛐黃幸妤的懶散、不負責,得知她要辭職後,反倒依依不舍的,甚至還有幾分自責,“你說她辭職會不會跟我有關系啊?有幾次我沒忍住直接甩臉色給她看了,還是說我說她壞話的時候,湊巧被她聽到,她以為自己遭受到職場霸淩。”

林枕溪打斷她越來越豐富的想象力,“你別想太多,這事跟你沒關系的。”

“你就別安慰我了。”

林枕溪斟酌了會措辭,“半年前,黃醫生一個病人去世,我記得沒錯的話,那是她進康瑞以來陪伴時間最長的病人,有天我去天臺,發現她在上面哭。”

半年前正是黃幸妤從一個有口皆碑的好醫生開始走向“墮落”的節點。

“她不是懶惰,也不是不負責任,只是之前投入的感情和精力太多,已經精疲力盡,才想把工作和生活分開。”

“那你呢?”方梨很快反問一句,“你還好嗎?”

林枕溪說不出自欺欺人的話,只能點點頭。

方梨多看她兩眼,將話題拐回去,“那是我誤會她了,在她離職前,我還是找個時間跟她好好道聲歉吧。”

剛這麽計劃好,方梨想起另一件事,“對了,8床那病人你還有印象嗎?”

8床病人是一名年輕男性,今年剛滿三十歲,剛住院那會,隔三差五就有朋友來看望,女性居多,姿態和他親昵到不像普通朋友,結果不到三個月,身邊只剩下一個和他差不多年紀的漂亮女性。

聽其他護士說,兩人是青梅竹馬的關系。

但林枕溪知道,他們這段關系沒那麽簡單,至少並不純粹,她能從女人眼睛裏讀出已經冷卻的愛意,也能從男人笑容裏看出他後知後覺的感動和愛慕。

無疑這是一段浪子回頭的故事,可惜時間不等人,遲來的深情比草賤。

林枕溪又點頭,“他怎麽了?”

“昨天下午他在病房和他那青梅辦了場婚禮,結果你猜怎麽著?證婚人是假的,民政局派來的婚姻登記人也是假的,拿到的結婚證更是假的,總而言之,這場婚禮從頭到尾就跟出情景劇差不多,假得離譜。”

方梨嘖嘖稱奇,“更讓人匪夷所思的是,這出戲是他那青梅一個人編排出來的,楊護士好奇,旁敲側擊問她為什麽要這麽做,你猜她怎麽說?”

林枕溪接過話茬,“想和他結婚的是十幾歲的她,而不是現在的她。辦婚禮,只是為了圓年少時的夢想,但她不可能只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夢,犧牲自己去和一個沒有未來的人捆綁在一起,現在的她,比起他,更愛她自己。”

方梨慢慢鼓圓眼睛,語氣難掩詫異:“你是不是躲墻角偷聽了?”

林枕溪一陣好笑,“猜的。”

“學過心理學的人就是牛逼。”

六月末晝長夜短,臨近七點,天還是亮的,日色斜落進眼底,下意識的屏息動作讓林枕溪頭暈目眩,懷疑是低血糖的毛病又犯了。

她閉了閉眼,緩沖幾秒,餘光捕捉到一道熟悉的剪影,沒一會兒,被磨砂玻璃攔截,只留下混沌的黑色。

是錯覺嗎?

她好像看到裴寂了。

這個問題困擾了林枕溪整整半個鐘頭,好不容易強行將裴寂的臉從腦海中逼退,婁望的電話進來。

她本來沒打算接,又怕婁望要聊的是關於婁書文的事,只能勉強自己摁下通話鍵。

對面先出聲,是很拖沓的一聲:“餵。”

聽筒裏的男嗓沙啞晦澀,像被遺留在上個世紀的靡靡之音,砸得林枕溪耳膜又疼又癢。

只一霎工夫,她就辨出了“婁望”皮下的人是誰。

在她掛斷電話前,裴寂搶先阻止:“我有件事想問你,問完再掛,可以嗎?”

林枕溪把手機放回耳邊,深吸一口氣:“你要問什麽?”

“周非池兩天前回國了。”

“我知道。”

“賀卡的事,他澄清了。”

“我知道。”

“那封信,我看到了。”

她手指一縮,聽懂了他的話,但又恨不得自己聽不懂,“什麽信?”

“很久以前你投放到我家信箱的那封信。”

漫長難捱的沈默,讓裴寂誤以為通話已經中斷,沒有勇氣查看屏幕,而是默默調大音量,試圖從白噪音中剝離出她的呼吸。

輕到幾不可查,但至少是存在的。

他舒了口氣,明知故問道:“還在聽嗎?”

“有這種信嗎?”林枕溪指甲扣進虎口,“我不太記得了。”

裴寂知道她在扯謊,偏偏又不忍心戳穿,更何況這事歸根結底全是他的錯,他怪不得任何人。

又一陣沈默後,他轉移話題:“高二那個雨夜,是你收到了我的那把傘嗎?”

林枕溪抿了下唇,一聲“是”應得艱難。

裴寂呼吸一緊,“同學聚會那晚,你為什麽不直接告訴我真相?”

“因為太晚了,已經沒法從過去改變故事的走向。”

兩天前,江宜打電話來告訴了她在周非池接風宴上發生的事,然後問了句和裴寂一模一樣的話。

她當時的回答也是:“太晚了。”

連遲疑的瞬間都沒有,仿佛在心裏預演過無數次。

方梨在這時進來,看見林枕溪正在打電話,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順手合上門。

關門聲很輕,林枕溪卻被嚇了一跳,平緩好心率後繼續往下說:“我說的太晚,並不是在指責你為什麽不在我十六歲那年就出現。”

“那時候的我,和我的生活就是一灘爛泥,就算你出現了,說你也喜歡我,我依然不可能和你在一起。”

“即便真的在一起了,在患得患失感作祟下,還不夠成熟、又處在兩個世界、方方面面都有著巨大懸殊的我們也註定走不長久。”

他的喜歡並不需要到來得太早。

早到她的大腿沒有被手術刀剜過的痕跡,早到她的奶奶沒有因為她離開這個世界,早到她沒有為了逞一時之快做出自毀前程的行為。

——他其實只要再早兩年就可以了。

十八歲到二十六歲這段時間,她的生活依舊忙碌,但那也是她活得最恣意精彩的時候。

如果是在這時候,他正兒八經地對她告白,她會毫不猶豫地撲進他懷裏。

可是,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他或許有帶她從沼澤地裏走出的勇氣和決心,但恕她奉陪不了。

林枕溪沈沈吐出一口氣,準備結束通話了,“如果你打電話來,就是為了說這些,那我得掛了。”

“不是。”裴寂擠出這兩個字。

事實上,他還是不知道該和她說什麽。

又是那句對不起嗎?

對不起,因為我的愚蠢,讓沒必要的誤會持續了這麽久。

對不起,之前沒能察覺到你對我的喜歡,讓你獨自難受了那麽多年。

可這樣的對不起,份量太輕太輕了,如何抵消她在一段漫長無望的喜歡裏得到過的所有傷害?

她的深情,反襯出他年少時的薄幸。

“你把我聯系方式全都拉黑了,我只能問婁望要來手機——”

他頓了頓,“我知道,過去的事情沒法改變,聊這些也毫無意義,但我還是想——”

想什麽?

說著,他突然又沒了答案。

林枕溪呼吸重了些,十餘秒後,狠心掐斷通話。

裴寂對著手機屏幕發了會呆,點進林枕溪微信,刪刪改改一陣,頂著婁望的頭像問:【以後還能做朋友嗎?】

很快收到對面回覆:【你還記得你十二年前在商場拒絕過一個女生嗎?】

【你當時對她說的那些話,就是我的答案。】

裴寂把記憶拉回到過去,天亮時才搜尋到塵封已久的畫面。

當時跟他表白那女生,他已經記不清她的長相和名字了,只知道她在被自己拒絕後,笑著改口:“那我們當朋友吧。”

他依舊沒答應,用的說辭體面到虛偽:“要是這一刻你已經徹底不喜歡我了,我可以跟你當普通朋友,可要是不能,那我也做不到。拼命壓制自己想法,和我待在一起,卻一直得不到任何情感回饋,你只會更加難受,所以,很抱歉。”

那麽林枕溪的回答是:很抱歉,我不能跟你當朋友。

裴寂垂下眼皮,低低笑了。

今天是他第一次知道,落在他身上的回旋鏢,原來有這麽多。

婁望熬夜打完游戲,打算去冰箱拿啤酒喝,路過客廳註意到正在發呆的裴寂,腳尖一轉,湊了過去,“你別告訴我林枕溪現在連我的電話都不肯接?不是吧,我又沒跟她告過白,也沒被她拒絕,她至於連我都防著?”

裴寂眼皮沒擡一下。

婁望出餿主意,“她不接,那你就再去醫院找她唄,天天蹲在她科室門口,還怕見不到她?”

裴寂終於睨他,“我是什麽變態嗎?”

“那你就當我是變態,是變態慫恿你這麽做,你一點問題都沒有,行了吧?”

裴寂很慢地搖了下頭,“我不會再去找她了。”

“真的假的?”婁望一個字都沒信。

裴寂不答反問:“如果非要選一個當你的朋友,十六歲的裴寂,和現在的我,你選哪一個?”

那封情書是十一年前寄出的。

信裏描繪的全是少年時代的裴寂,而不是二十八歲的裴寂。

他的風光早就停滯在了八年前,像只會借由聲色犬馬逃避現實的紈絝一般,通過逃避沈燃被自己害死的事實,麻木自己,混沌到今天,一事無成。

如果他是她,就絕對不會喜歡上現在的他。

他們之間的愛情就因這樣荒謬的時空差,很諷刺地變成了此消彼長的關系,如她所說的那樣,再無可能。

“她成為了一個很好很好的人,但她曾經認為的那個很好很好的裴寂卻變得越來越糟糕,沒能活出她期待中的樣子。”

裴寂靠在沙發上,單手摁住眼睛,聲音很輕,“說白了,我根本就不配得到她這麽多年不求回報的喜歡,那你覺得我還有什麽臉去見她,追求她,讓她再給現在的我一個機會?”

-

經過這幾天的適應,羅瑛完全習慣了外孫突然出現,又不打一聲招呼離開的臭毛病,以至於第三次見到他濕漉漉地走進別墅時,已經能做到面不改色,內心也波瀾不驚。

“又去哪折騰自己了?”

裴寂捋一把劉海,笑說:“請了年休假,接下來一周都不折騰了。”

“就待在明港陪我?”

“明港多沒意思,當然是帶您出去玩。”

羅瑛敬謝不敏,“那你還是省省吧,就你現在這副頹廢勁,誰帶誰還不一定。”

裴寂借一旁的玻璃打量起自己的臉,黑眼圈是有點重,“那我先補兩天覺,再帶您去周邊逛逛。”

“幹睡覺能解決什麽事?你還不如繼續兩頭跑地折騰自己呢。”

他不說話了。

羅瑛朝他擺手,“行了,你先去睡吧,睡醒後要是願意開口跟我聊聊你的心事,那我就舍命陪君子。”

裴寂應了聲行,實則沒太把這話放在心上。

他精神掉線得厲害,以為能睡個昏天黑地,然而一洗完澡躺到床上,眼皮怎麽也闔不上。

半夜兩點,他換上衣服,來到羅瑛臥室門前,幹站一會,坐到墻角,等待羅瑛醒來。

羅瑛的生物鐘在早上六點準時敲響。

看到門口跟喪家犬似的外孫後,在心裏笑到不行。

兩個人移步到客廳,羅瑛坐到小沙發上,直入主題地問:“怎麽失戀的?”

裴寂笑了,“這麽明顯?”

“公司是你爸的,頂著個小裴總的頭銜,你總不可能失業。”

“……”

沈默許久,裴寂終於找回自己聲音,“我遇到了一個很特別的人,和她接觸的時間一長,我發現我對她不再只有好奇。等到我確定自己對她究竟是什麽想法後,我直接跟她告白了,雖然最後的結果不太好,我也沒有徹底死心,直到前幾天,我意外得知原來她就是十一年前給我寄信的女生。”

裴寂自嘲地扯了扯唇,“以前我總感覺真實的她離我很遙遠,但我怎麽也沒想到就連我們的心動也隔著這麽長的時差。”

“她說得沒錯,是我來得太晚了。”

話音剛落,空氣裏響起一聲輕笑。

裴寂循聲擡頭看去,羅瑛正在給自己養了五年的蘇卡達陸龜餵菜葉子。

她嘴唇微動,也不知道是在跟誰說話:“還是王八好啊,只要活得夠久,什麽稀罕新鮮事兒都能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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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羅瑛:這外孫太矯情,不能要了,塞回他媽肚子裏重造算了[托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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