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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闕朱樓九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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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闕朱樓九重天

三界當中,以仙界最為奢華享樂。

彩雲影裏,夜夜笙歌。

瓊漿玉液酒,金闕朱樓臺。

這便是人們心神向往的仙界。

可神仙受人供奉,行實事者,卻是屈指可數。

大多數人窮極一生,登上雲端,為享樂,為長生,為紙醉金迷,為眾星捧月。

降塵對這樣的仙界,說不上喜歡,也談不上不討厭。

左右,她隨時可以控制住這幫仙人,隨時可以捏死她們。

只要她想。

她再也不是那個受制於人,被送來聯姻的魔族公主。

再也不會面臨群狼環伺,孤立無援的情況。

她是至高者,是聖尊。

沒有人會不敬她,沒有人會忤逆她。

直到有一天,有個自不量力的人打破了這一切。

人人稱她為倒黴仙君,她向來不辜負這個名號。

此人上昆侖采藥被偷,煉丹必炸,總是灰頭土臉地抱著個九龍鼎飛來飛去。

和別的耽於享樂的仙人不同,姜唯更像降煙。

她會為了不相幹的人和事忙前忙後,甚是重情重義,頗受眾仙喜愛。

這蕓蕓眾仙之中,姜唯是最像神仙的。

降塵也很喜歡她。

但降塵更害怕她。

於是,姜唯成了孤臣,除了文曲宮的東方思文外,沒人敢靠近她。

降塵聽了仙扶鐘的一言,意識到天道對姜唯的“偏愛”,再也坐不住。

冠上無罪之罪,她一掌把姜唯拍下凡塵。

因果既成,神仙動心。

姜唯生出了情絲,無法再被降塵所控制。

她為了所愛之人,舉起了不行之劍。

“降塵。”

姜唯語氣平靜得可怕,眼底流露出不加掩飾的恨意。

——“我要殺了你。”

*

從一開始,姜唯的弒君之罪是源於降塵的設計。

到現在,姜唯打算坐實這個罪名。

劍影逼至的剎那,風天君的旋風盾展開。風力絞去劍光,將降塵保護得很好。

降塵依舊坐在那裏,手撐著太陽穴,猖狂萬分。

那些聽曲賞舞的神仙,紛紛停了下來,向降塵靠攏。

“姜唯,你確定你要為了一顆萬魔種,與本尊作對麽?”

“於私,我確為裴盡。”姜唯不否認。

話鋒一轉,她又道:“於公——殉道之淵,你敢說與你無關嗎?”

“你們現在腳下踩著每一塊的雲磚,都曾淌過故仙的血。那殉道之淵的怨靈,是慘死的神仙。是你!聖尊降塵!是你不問黑白!不分是非!是你誅盡殺絕!”

“你用屍山血海鑄成你的道,用森森白骨壘成你的成道殿——”

“你對殉道之淵視若無睹,逼得九川八海那麽多凡間修士為了你所造下的殺孽,前赴後繼地殉道——”

“若再繼續放任你這般,焉知會不會有第二個殉道之淵!”

清脆的鼓掌聲響起,降塵好整以暇地望著她:“說得好!連本尊都被你這番話說得熱血沸騰了。看來那個萬魔種對你影響不小啊,浮、游、君。”

“你有證據嗎?殉道之淵而今無一怨靈,都被萬魔種所渡化,你憑什麽說,那是本尊做的?”

姜唯迎上降塵的目光,絲毫不懼。

她來之前就知道,自己一個人定然打不過那麽多神仙,殺不了降塵。

是以,從一開始她就有十足的把握,讓群仙站在自己這邊。

“對,我沒有。”姜唯指著頭頂,“不過,祂有。”

“整個仙界,除了你降塵,沒有萬年之上的仙,可人在做天在看。降塵,你敢和我去敲響仙扶鐘,問一問,萬年前那一夜,屠掉仙界的,究竟是誰嗎?”

不出所料,降塵笑容收斂了不少。

去了仙扶鐘,那就相當於是把她的罪行攤開來給所有人看。

不去仙扶鐘,會引起猜忌,屆時,這幫人是否還會站在她身邊,可就不一定了。

可降塵不在乎。

這些廢物,可沒有姜唯那個能耐,有本事生出情絲。

要知道,情絲生長的過程是很痛苦的。

噬心之痛,會一直持續到情絲完全長出來。

少則十年,多則百年、千年的都有。

不少凡人會被活生生疼死,就連長生的仙人也不例外。仙界就曾有過這樣的例子。

“我便是不去,你又能奈我何。”

姜唯輕笑。

下一刻,成道殿亮起霞光萬道。

無數根情絲如蒲公英般飛舞擴散,回到了原主的身上。

“思文雖是文官,實力入不了你的法眼。可她統禦文曲宮多年,天上地下無所不知。降塵,這一局,是你大意了。”

蕓蕓眾仙當中,最先回過神來,知道自己忘卻何等重要之事的人忽然嚎啕大哭了起來。

悲痛、悔恨、無措……隨著七情六欲的回歸,壓抑良久的傷痛終於得以爆發。

人們害怕痛苦,更害怕遺忘。

尤其是,長生的神仙。

她們擁有無盡的壽命,只能眼睜睜看著昔日舊友一個個死去,最後獨剩自己。

一個時代結束,一個時代又起。

每一個神仙,都是象征一個時代的符號。

她們是那一代的最強者,也意味著得道成仙的她們會是自己那個時代的句點。

所以,那些都是不可覆刻的光陰。

最為珍貴的存在。

哪怕是痛苦。

“不該……不該忘記的啊……”

“你憑何替我們自作主張——”

“為何剝奪我的記憶——”

“為何剝奪我的感受——”

這一事,在仙界鬧得沸沸揚揚。

可最終,姜唯還是沒能殺死降塵。

降塵被戴上縛仙索,關入了天牢,等待發落。

仙界不得一日無主,便由聖尊之下的四大天君代勞。

得了應允,姜唯和東方思文來到天牢,再見到降塵。

成了階下囚,自不如之前那麽風光了。

降塵被束縛著四肢,高高吊起。

曾經君子求所統領的仙界人丁雕零,還頻繁戰爭,不像現在這樣繁盛。眾仙團結起來,降塵妥協認輸,戴上了鎖靈枷,入天牢。

“怎麽?來笑話我?”

姜唯沈聲道:“我此番前來,是要取你的心臟。”

在殉道之淵裏,降塵壞了裴盡的聖靈心,就該償還。

“這你可就找錯人了。”降塵勾起唇角,“聖靈心並非是我動的手腳,當時殉道之淵裏,可還有兩撥人,想要萬魔種的命呢。”

姜唯追問:“什麽人?”

“其中一個,能控屍馭鬼;另一個手持雙刀,個頭矮小。”

前一個,姜唯猜測,應是姜棄。

可後一個,她便沒什麽頭緒了。

東方思文道:“雙刀矮個,那不就是徐既星要找的人嗎?她叫褚去,是羽山宮上一任掌教,徐既星的師姐。”

徐既星找人的時候,降塵不在場。姜棄的事,降塵也不知曉。

不像撒謊的樣子。

“要不,你放了我。”降塵循循善誘,“這世間,唯有我和萬魔種是仙魔同修,我有把握救活她。”

“空口無憑,我如何信你?”

“你把她帶過來,我給她下一道無質。沒有了萬魔種,就不一定非要聖靈心了。”

這縛仙索是專門為她定制,器靈星君加班加點制成。材料與守義一樣,能夠限制降塵的無質。

要救裴盡,她就得動用魔氣和法力,這樣一來,就必須得解開縛仙索。

而解開了限制,姜唯就不可能是她的對手。

“無質?”姜唯冷笑道,“誰知道你會不會趁機做什麽。”

降塵和姜唯各懷鬼胎,誰也沒答應誰具體的條件,但都心知肚明對方的目的。

東方思文且看著兩個老狐貍博弈,嘖嘖作響。

從天牢出來,姜唯一刻不停,趕忙下界了。

不用猜都知道,定是又找裴盡去了。

在蓮花臺修養了一段時間,有蕙心宗的人照料著,裴盡的情況好了很多。

盡管仍是不能維持人身,但小老虎已經能走能跳了,不失為一件好事。

玉溪山卻是愁容滿面。

“這聖靈心若只是缺了一半,我尚有辦法補全。如今碎成這樣,委實難辦。”

和裴盡對視一眼,玉溪山才緩緩說道:“當然,也不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快說。”姜唯催促,“只要有希望。”

玉溪山艱澀地開口:“用凈明雪蠶。”

凈明雪蠶,鬼蟲的原材料。

不難獲取,卻怕萬一。

凈明雪蠶,盛極而衰,死後化繭聚靈,待時機成熟,會重新破繭,開啟新一次輪回。每次輪回,凈明雪蠶都會保留過往的記憶和本能。

“類似鬼蟲的制作方式,把怨氣換成靈力。用調制好的藥浴浸泡足日,讓裴盡和凈明雪蠶相融合。屆時,凈明雪蠶與裴盡之如一體,一同化繭聚靈,輪回重生。“

姜唯沈吟道:”這聽起來,和長生之術一個道理。”

“對,並且還得在凈明雪蠶化繭之前,把殘破的聖靈心放進去,把器心換出來。”

玉溪山嚴肅道:“若是成了,裴盡的聖靈心修覆如初,平安無事。”

“若是失敗……”

就是死路一條。

換回破碎的聖靈心,裴盡可是會完全失去自保的能力。

“總之,所有風險我都已經和阿盡說過了。現在,我想聽聽你的想法。”

姜唯的目光落在裴盡身上,“你的意思是?”

小老虎說不出話,只能扯扯蓮心,讓玉溪山代為作答。

“阿盡的意思是,想要試試。”玉溪山說。

小老虎在旁邊附和地點頭,身後的尾巴隨之甩動。

玉溪山補充道:“阿盡想詢問一下你的想法,她想知道,你是怎麽看的?”

姜唯默然,沒有立馬給出答案,“容我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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