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赤陽沈海君既死

關燈
赤陽沈海君既死

“我想參戰。”

裴盡忽然說道。

姜唯沒有阻止。

實戰是掌握技巧最好的途徑。

姜唯道:“那就去吧。”

既然這是前塵海,袁哀的結局註定。那她何不利用一下,完全掌握她這位母親的全部力量?

張揚明媚的少女宛如赤雲烈焰,揚起帶有魔焰的左手,果斷躍入火海之中。

裴盡一掌拍在地上,大喝一聲:“君臨!”

握著冷黑長槍的女人擦了擦臉上的血,退了兩步,笑著說道:“小家夥,君臨可不是隨便吼兩聲就——”

對上裴盡那暗紅色的瞳孔,袁哀一怔,那雙和玉溪山有幾分相似的桃花眼令她走神了一瞬。

君臨之焰猛然襲來,是與她的魔焰截然不同的力量,充斥著令人討厭的靈氣。如果說袁哀的君臨是絕對的力量碾壓所有人,那麽裴盡的君臨則帶有吞噬本能。

想到殿中暗室的萬魔種,袁哀有了猜測,她擰腰揮舞長槍,將所有人攔在界外。

“你是來殺我的?”

“不是。”裴盡道,“與其說是殺你,我更像是來尋你學幾手招式的。”

袁哀驀地大笑起來,自言自語地道:“既是如此麽,那我便讓你看看我最強的一擊……”

局勢不對,素無情趕緊喊道:“裴之,快退後!”

長槍立在袁哀面前,美得妖艷的女人對著她們說道:“既然來了,就別想活著離開了。”

“我道殺生罪業——”

“浮屠地獄,中有解脫——”

魔焰重重疊加,壘成高塔,袁哀一步一步走向前,望著那幫不知所措的修士,笑得猖狂。

不管她們怎麽攻擊,不管她們怎麽掙紮。

浮屠塔的淩光掃過,陣法崩壞,劍風擊破。種種招式盡數被瓦解,連袁哀一根發絲都碰不到。

恐懼籠罩在她們的上空,令人絕望的壓迫感叫人不寒而栗。

這才是九川八海第一人的袁哀。

“小姑娘,看好了。這一招叫做……”

——「止水」。

與「君臨」截然不同的招式。

置心為止水,視身如浮雲。

超離生死之外,成就半仙之境。

浮屠塔下,便是袁哀的領域。

這一招是將生死置之於外,以放棄生的可能來完成死的形態。常人不能及,可袁哀是魔,本就逆天而行。

止水領域,令進入浮屠塔中的靈「死去」,一旦支撐的靈力全部死亡,招式便自然消散,不足為懼。

要想破開,也並不是沒有辦法。

玉溪山走出塵元甲,輕聲道:“裴之、祈之,借我些靈力。藏須、長離姐,我們的背後交給你們了。”

“好。”裴盡和小姜唯齊聲答道,而後將靈力源源不斷輸送進玉溪山體內。

素無情嚴陣以待,緊盯著袁哀的一舉一動。

以玉溪山為中心,衛藏須輔佐,玉溪山把《蕙心經》運至第九重——

四面八方的靈力向她的心臟奔湧而來,聖靈心的力量被逼至最強,法陣雛形顯現在了袁哀腳下。

那人笑道:“瑾兒這是見我受傷了,要給我治療麽?”

玉溪山長睫輕顫,心中天人交戰,不禁回想起過往。

「止水」是她治好袁哀之後,她們一起相處的那段日子裏參悟的。

玉溪山是第一個見識過止水的威力的人。

也從見識到的那天起,玉溪山就在苦思冥想,破解之法。

洞天醫修,生死人肉白骨,將死救活。

稱不上是逆天改命,只是在一定時間內讓生命重新恢覆活性。

同理,亦能覆生死靈。

玉溪山閉上眼睛,心中的道義戰勝了不忍。

千瓣藍蓮在袁哀腳下盛開,重新煥發生機的靈,從下往上一舉摧毀了巍峨聳立的浮屠塔。

“玉溪山!你真以為我不敢殺你?!”

袁哀跨步上前,漆黑的長槍疾刺,竟是直奔著玉溪山的心口去了!

危難關頭,素無情橫劍在前,應玄正抵住槍刃,保下了玉溪山。

“滾!”袁哀怒吼的瞬間,魔氣爆發,瞬成十三條尖頭黑蛇貫穿素無情的身軀。

衛藏須升陣擊退袁哀,攔腰救下素無情。

玉溪山仍堅守原地,巍然不動。

她越是這樣,袁哀便越討厭。

為什麽……為什麽總是有比她還要重要的存在……

從前是家人,哪怕袁哀把她們殺光了也無濟於事。現在是身邊的同行人,是虛無縹緲的道義。

為了這些,將利刃對準所愛之人。

這算什麽愛!

“玉溪山!我恨極了你!”

腕壓直下,長槍劈向玉溪山。見人未躲,袁哀控制不住地收了力道,槍身斜走,魔焰掠過,只是將她掐著法訣的右手砍了下來。

愛得越多的人,註定要輸。

袁哀縱有通天本領,偏生沒有一副鐵石心腸。

眾人群起而攻之,為搏一線生機,更為此戰的勝利。

霎時間,劍芒如虹,應玄正一劍開天,呼嘯的劍風穿雲逐日。

碧海潮生,水煙疊浪。長劍貫穿袁哀的胸口,所有靈機奔湧至劍身,絞動著袁哀的魔氣。

玉溪山閉上眼睛,不敢再看。她力竭跪下,疲憊得連咬碎丹藥都頗為困難。只得堪堪捂著流血的右手,魔焰令其不能再生。

可失去一只右手的痛苦,遠沒有失去那人要痛。

好疼……真的好疼……

為什麽一定要這樣?

太疼了。太疼了。

我一點也不想要這樣的結果。

可她也切切實實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

好多話堵在喉嚨裏不敢大聲喊,比起為了道義,更多是因為害怕。

不敢愛,不敢承認袁哀,不敢與之並肩。

袁哀恨她也是應該的。

玉溪山寧願袁哀不那麽心軟,就讓她死在這裏。

*

海浪浮沈,敗者為寇。

再威風的猛虎,此刻也成了喪家之犬,狼狽地逃了。

完全魔化的袁哀一路西走,奔著日落的方向,利爪刺入胸口,終是了結了自己。

小姜唯追了上去,袁哀無力再走。她眼下極端狼狽,佝僂著身體,尖銳的齒牙被斬斷,渾身都是傷。

血順著毛發流下,一滴一滴墜落在地。時間好似停滯,她們共數著這漫長的寂靜。

“主殿暗室……”

“有個……孩子……”

小姜唯愕然,“什麽意思?”

“別告訴她……”

袁哀四肢發軟,倒在地上,掙紮著最後一口氣說道:“若是可以……我希望你……能放過那孩子……”

“對不起……”

千裏煙波,暮霭成塵。

赤陽沈海,君既死。

這一戰,她們竟是勝了。

所有人都沒緩過來。

名為“袁哀”的陰影籠罩了她們太多年,乍然消失,心上似被剜走了塊肉一般,空落落的。

贏了嗎?

贏得那麽簡單嗎?

袁哀真的死了嗎?

所有人都抱有著這等疑問,凝視著天上的紅雲。

焚仙之戰,袁哀何其強大。

怎麽這一次卻……

裴盡也很納悶,她恍惚地回到姜唯身邊,問:“袁哀不是很強嗎?”

“她是很強。”姜唯說,“但她太傻了。”

“其實當年打到最後,只剩我們那五個人還活著。我們根本不夠力氣幫玉溪山完成「蕙心·九重」,還是藏須和長離阿姐豁得出去,一個拿命拼,一個掏空自己僅剩的所有靈力給知瑾。那會兒我們幾乎都賭上了所有,才殺了袁哀,私以為理所應當,心中並無這樣的疑惑出現。”

“今日我旁觀才得知,袁哀並非全盛狀態。”

對於那時她們而言,這樣的袁哀已是不可戰勝的強敵。

姜唯望向裴盡,“我也許知道是為什麽。”

“……為什麽?”裴盡木訥地發問。

“是因為你啊,止危。”姜唯呢喃道,“萬魔種世間有且僅有一顆,是袁哀把她的萬魔種給了你……”

“我猜,袁哀手中所擁有的知瑾的心頭血很少,少到不足以讓紅珠孕育出一個健全的嬰兒。你若先天不足,袁哀就只能用她的萬魔種救你,讓你活下去。”

“除此之外,我想,她也沒別的能給你的了。”

裴盡不明白,她抓著頭發蹲了下來,“她為什麽如此執著?”

姜唯沒答她,而是道:“走吧。”

“嗯?”

“我帶你去找答案。”

姜唯還記得,去暗室的路。

早已經抵達這裏的,還有小姜唯。

她們沒急著上前,而是看著小姜唯舉起劍又放下了,燒了個火符照亮整個暗室。

與其說是暗室,不如說是嬰兒房。

孩子的衣裳、繈褓、小榻一應俱全,木椅上更有放著未完成的女紅。

虎頭鞋、如意圍涎、青蓮肚兜……針腳拙劣,紋樣歪歪扭扭,看得出來袁哀並不擅長做這種事情。

不管袁哀這人如何,起碼對待愛人與孩子,她傾盡了自己的所有。

小姜唯一一看過之後,就離開了,和現實中一般無二,她選擇了放過這個孩子。

輪到她們兩個進入了暗室。桌案上有放著一本袁哀隨手寫下的碎碎念,內容衛藏須並不知曉,所以這裏顯現出來的只是空白的紙張。

姜唯用靈力添了上去,遞給裴盡。

當年,她也是看了這些,才會心軟放過這個與萬魔種相連的孩子的。

「哀也,為之盡也。吾兒阿盡,勿怪為娘。吾昔過金霞,又見藥靈,初知血親之緣。萌生此想,蓋因貪求堅如磐石之情。」

正經沒過三句。

「可悲可笑……罷了罷了,本尊才不管什麽情愛了,日後便安心撫養阿盡長大,少造殺業,只盼我故去之後,不會有人為此刁難這個孩子。」

「……想到那幫正道偽君子,本尊深覺不可能。阿盡的情況很糟,萬魔種只能支撐一時。」

「……我是不是做錯了?」

「吾兒,是真的想要活下去嗎?」

「今日,吾兒握著我的手,我想她是想活下去的。我必須得找人幫忙,我得要聖靈心的力量。否則,這孩子一定會……」

「阿盡,等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