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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棺溯史魔契逆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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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棺溯史魔契逆真

自送葬隊伍啟程那日,不周山鎮壓妖鬼的千年結界竟無端崩裂。裂隙中湧出的魑魅魍魎肆虐人間,上靈界尚有道門修士結陣相護,下靈界卻已哀鴻遍野。

唯獨襄陽城仍見炊煙裊裊,市井喧闐如常,仿佛有無形屏障將災厄隔絕在外——想來是蘭氏離去前布下的屏仙障仍在運轉。

道門長老們欲往襄陽求取法寶,卻見蘭氏府邸朱門深鎖,庭前積葉三尺。這時眾人才驚覺——那位總是沈默寡言的蘭家主,已許久未現蹤跡。

更令人心驚的是,有去下靈界援助的修士陸續傳來急報:所有作亂的妖鬼,似乎都在有意無意地朝著同一個方向遷徙——正是送葬隊伍前往的鴉山。

玄鐺派弟子在蘭氏空宅的梁柱縫隙間,覓得數枚泛著幽光的蟲屍。掌門李木峰初見時喜上眉梢,當即祭出溫養三十載的鎏金鐺。不料法寶剛將蟲屍納入,竟轟然迸裂,濃濁黑霧自殘片中翻湧而出,在空中凝成猙獰鬼面。

“這這這這這……不是大兇之物!”李木峰駭得玉冠傾斜,連退三步方穩住身形。

翌日辰時,各派長老齊聚南月派“盤鴟殿”。

琉璃盞中的蟲屍在晨光下流轉詭譎紫芒,聖玲長老以千年桃木杖輕叩盞沿,聲如寒泉擊石:“這不是癡情蠱?與當年魚梁洲‘還人’案同源。諸君可還記得那些眼覆白翳的‘覆生者’?也就是被人操控的死物。”

滿座頓時嘩然。忽有靈鳶穿雲而至,明烑長老展信剎那,不雨的聲音伴著風雪傳來:“請師尊恕罪,弟子已至鴉山……師兄他竟尚在人間,並且發現……”

話音戛然而止,靈鳶倏然燃起妖異朱焰。屠玉山震袖而起:“這傻孩子!我分明將她禁錮在山中!”

“可是她方才說,蕭又風未歿?”滿座皆驚之際,明烑指尖凝霜熄滅殘焰,沈聲道:“鴉山恐生巨變。傳令各門派,即刻集結精銳。”

殿外銅鐘驟響,驚起滿山鶴唳。遠在千裏外的鴉山深處,正有血色緩緩浸透凍土。

“阿嚏!”不雨突然打了個寒噤,墓穴深處滲出的陰寒之氣讓她不自覺裹緊衣襟。

蕭又風解下赭色外袍披在她肩頭,衣襟上還帶著清淺的泥香。

“師兄……”不雨仰起臉,眸中水光瀲灩。

“此地死氣凝結,難為你了。”蕭又風語氣雖淡,擡手為她系衣帶的動作卻格外輕柔。

蘇懌本來驚奇蕭又風的突現,望著這般光景,心頭疑雲稍散。

他將玄火附在火符上執著環顧四周,巖壁上密布的蠱紋在幽光中若隱若現。

正思忖如何避開蘭子駱與蕭又風密談,卻見那道玄色身影兀自立在暗處,目光如蛛網般纏繞著蕭又風的一舉一動。

“蘭兄,”蘇懌不動聲色地側身擋住他的視線,“既然送葬隊伍遇險,其他同門現在何處?”

南宮駱倏然回神,眼底流轉的暗芒在觸及蕭又風玩味的笑容時驟然熄滅。

他垂眸整理胸前的衣襟,原本被玄火灼燒的地方很快就凝成了痂,聲音像是浸著墓穴的寒氣:“行至半山遭遇妖物,隊伍不得已兵分兩路。”

果然是下靈界,遇到的妖怪肯定不簡單,居然能逼得隊伍分頭行動,連言賢那樣的高手都被拖住了。既然分成了兩隊,那跟著來這邊的都有誰呢?

“其他一起來送葬的弟子呢?”蘇懌追問道。

南宮駱目光掃過暗處,隱約瞧見白辰藏在那兒窺探,便含糊其辭:“都是些面生的人,我不清楚。”

他故意不提寧采音——此刻她被亥盯上,該是正在遭受神識侵蝕。

蘇懌心知從他這兒問不出實話,現在蘭子駱本就來歷可疑。他餘光忽然瞥見暗處人影晃動,雖認不清是誰,但想著如今有蕭又風在側,便壯著膽子喝道:“誰在那兒!”

那身影猛地一顫,迅速閃進黑暗深處。蘇懌與蕭又風交換了個眼神,當即提步追去。

那身影在墓道中不緊不慢地移動,仿佛在故意引著他往前。

蘇懌掌心的玄火隨著步伐明明滅滅,心知這樣追下去不是辦法,正想凝起火球給那黑影一擊,腳下卻突然踏空,整個人跌進一處隱蔽的洞窟裏。

臀骨傳來陣陣鈍痛,他齜牙咧嘴地撐起身子,發現掌心在跌落時擦破了好幾處,滲出的血跡讓玄火的光暈都黯淡了幾分。

“啊呀,一點兒也睡不了安穩覺呀。”玄娘從他袖中翩然飛出,素手輕揚,柔和的光暈瞬間照亮了整個洞穴。

蘇懌望著她,心頭湧上暖意:“玄娘,幸好有你……”

“別盯著瞧了,”玄娘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纖指輕點四周,“先看看你掉進了什麽地方。”

蘇懌擡頭望去,方才跌落的洞口竟已消失不見。

這處空間著實詭異,看來一時是難以脫身了。借著玄娘周身散發的清輝,他將這洞墓的全貌盡收眼底——此處頗為寬敞,石壁上蝕刻著難以辨清的古老壁畫。

畫中無數玄鐵鎖鏈縛住巨龍,龍軀內迸射出萬千金線,盡數匯向一道朦朧的身影。那身影腳踏血色曼陀羅,似在汲取群龍之力。

墓室內散落著十餘具棺槨,棺蓋都是敞開的,內裏卻空無一物。

令人費解的是,這密閉的空間竟生著半人高的雜草,荒蕪中不免透著詭異。蘇懌撥開纏人的草葉,指尖燃起靈火,將礙事的雜草盡數焚去。

或許因這墓穴自成天地,他驚覺在此運轉真氣竟毫無滯澀,靈流如春水般在經脈中順暢流轉。

很快,墓室中的雜草被焚燒殆盡。

玄娘趴在他肩頭,揮手驅散飄來的青煙:“你這是要拆了古墓?說不定裏頭埋著金銀寶物呢。”

蘇懌輕笑,取出乾坤囊將煙霧盡數收納凈化。他俯身解釋道:“方才我丈量墓室時,察覺腳下紋路有異。你看——”他打了個響指,掌心浮現點點星火。

當螢火般的光暈灑落地面時,石縫間突然滲出清泉。水流裹挾著草木灰燼,在裂隙中蜿蜒流淌,時而分岔,時而交匯,竟如巖漿般映出赤紅光澤。

整個墓室已被這奇異的光芒照亮。蘇懌退後幾步端詳,不由怔住——那些看似天然的裂痕,實則組成了精雕細琢的龍形圖騰。

玄娘飄到他身前:“還真讓你找到古墓的秘密了?”

蘇懌蹲下身,指尖撫過龍鱗處的古老銘文。這些文字大多已經斑駁,他只勉強認出幾個字:天地肇始,鴻蒙未判,混淪之氣充塞寰宇,萬物未生。溟漠之中化生魔族,鴻蒙之內蘊育靈族。靈族盤古氏劈判玄黃,開張天地,於是陰陽分、清濁辨。魔靈二族得天地之精,始能化形,不覆為氤氳之氣。人族乃漸現於世間。夫魔靈稟氣而生,聚散無常,難入死生之境;人族形質既具,則有生老病死之劫。冥間鬼王湣其雕零,特辟輪回路以續人族嗣續。然冥主亦需生機滋養,兼以幽明之界未臻明晰,時有幽魂越界為害生靈。鑒鬼氣魔氛本出同源,魔尊遂與冥主盟誓:每歷百年,魔族當獻統禦之長嗣魂靈為冥主補益。覆為護佑三界計,魔族總攝靈、人二族,由是魔統既立,威臨八荒。

玄娘歪著頭打量那些扭曲的文字,皺眉道:“這彎彎繞繞的寫的什麽?”

蘇懌深吸一口氣,指尖沿著銘文緩緩移動:“上面說,天地初開時,整個世界還是一片混沌之氣。魔族從混沌中誕生,靈族則在鴻蒙中孕育。後來盤古劈開天地,魔族和靈族才得以化形成功,人族也漸漸出現。”

他頓了頓,繼續解釋:“魔族和靈族本質是一團靈氣,沒有生死輪回。但人族有了形體,就會經歷生老病死。所以冥主特意為人族開辟了輪回之路。”

“可冥主自己也需要維持生機,”蘇懌的聲音低沈下來,“加上冥界與陽間的界限模糊,常有鬼物越界作亂。因為鬼氣和魔氣同源,魔族統領便與冥主立下契約:每百年獻上魔族繼承人的魂魄,作為交換,魔族統領三界,守護各族安寧。”

“難怪要用鎖鏈困住這些龍。”玄娘說道,擡頭望向壁畫上那個腳踏曼陀羅的身影,“所以這些龍脈的力量,最終都流向了冥主?”

蘇懌緩緩站起身,掌心的玄火映照著他凝重的面容:“我覺得奇怪。這上面說,魔族統禦三族是為了守護。可如今世人皆傳,魔族是因暴政而亡……”

“若這記載屬實……”蘇懌的聲音帶著一絲輕顫,“那我們如今所知的魔族覆滅的真相,恐怕都是被顛倒的。”

玄火明滅不定,將地上的龍形刻痕映照得如同活物般游動。那些鎖鏈的紋路在光影交錯間,仿佛正在緩緩收緊。

蘇懌忽然憶起與秦還寒同入冥界的經歷——那口寒氣森森的冰棺,鐘馗像前自稱蘭生的神秘人。壁畫上模糊的輪廓,竟與記憶中那人的身影漸漸重合。

他想起蘭生曾說過有件東西落在他這裏。既然蘭生執掌生死簿,身份必然非同小可。這些疑問,或許都能向他求證。

當初能進入冥界是借了七月半陰氣最盛時的便利,不知此時畫下地府符咒是否還能奏效?

可眼下連這墓穴的出口都尋不到。

蘇懌環顧四周,方才燒盡的雜草露出墓室全貌。這時他才註意到角落竟置著一具冰棺,棺中隱約可見人影。他正要凝神探查生機,卻見周圍那些空棺中,不知何時聚起了團團黑氣。這些黑氣細如蛛絲,正從每具棺木中緩緩抽出,盡數匯向那具冰棺。

玄娘伏在蘇懌肩頭,望著眼前黑氣流轉的景象輕聲低呼:“這些氣流湧動的軌跡,竟與壁畫上如出一轍。此地既是魔族陵寢,你說那冰棺中會不會就是……冥主本人?”

這話讓蘇懌打了個寒顫。冥主執掌生死輪回,怎會無緣無故出現在這墓穴之中?

可轉念一想,銘文上確實記載著魔族向冥主獻祭的古老盟約。若這裏真是歷代魔族統領的長眠之地,那麽冰棺中的存在……

他緩步向那具無蓋冰棺靠近,掌心玄火悄然亮起。不料那些黑氣仿佛受驚的魚群,瞬間斷裂潰散,縮回各自棺中。蘇懌急忙收起玄火——這些黑氣既然畏懼玄火,必是魔氣無疑!

魔氣倒湧的剎那,冰棺突然劇烈震顫。他方才無意間的舉動,顯然驚動了棺中之人。

只見無數彼岸花憑空綻放,暗紅光芒流轉間,一道身影被花托緩緩送出。那人在半空中緩緩坐起,睜開的雙瞳裏映著滿室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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