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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寄彼岸魔祭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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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寄彼岸魔祭輪回

玄火搖曳,映出來人暗紫長袍上流轉的彼岸花暗紋。青年慵懶地撐起身子,墨發間還沾著細碎的冰晶。

“蘭生?”蘇懌怔在原地。這張清俊面容與冥間相遇時別無二致,只是此刻浸染著棺中寒氣。

蘭生睡眼惺忪地揉著額角,眸中紅光漸褪:“明月,你好像總愛擾我清夢。”語氣裏帶著剛醒時的含糊,唇邊卻凝著溫潤笑意。

蘇懌記得,這人似乎永遠這般雲淡風輕。仿佛世間再大的風浪,於他也不過是過眼雲煙。畢竟,這可是連冥主的生死簿都敢隨手取用的人物。

聽到“明月”這個稱呼,蘇懌仍有些不自在。一時怔忡,竟忘了自己此刻還困在這不明的墓穴中。

蘭生環顧四周墓室,忽然輕笑:“啊,看來這次,是要瞞不住身份了。”

他指尖掠過棺沿時,幾朵彼岸花在玄火映照下悄然綻放。

玄火幽幽映照下,蘇懌終於品出他話中深意。既是魔族陵墓,壁畫又明示冥主需汲取魔氣,方才被玄火驚擾的黑氣,想必正是冥主療愈所需。眼前之人身份昭然若揭——

“不錯,明月,我正是冥主。”蘭生拂了拂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塵,“不過不必如旁人那般頂禮膜拜,喚我蘭兄便好。”他眼尾漾開清淺笑紋,“我向來不喜生分。”

蘇懌雖早有猜測——畢竟能隨手取用生死簿的又豈是尋常人物,此刻仍鄭重執禮:“既然如此,這壁畫所載皆為真?冥主在此,是為汲取魔氣休養生息?”

“這話說得可不對。”蘭生輕倚棺槨,足畔彼岸花漸次雕零,“維系輪回因果頗耗心神,我這般辛苦,可都是為了人族。”他忽而蹙眉,“只是這百年來,魔族送來的繼承人竟是個贗品,近日還教他逃了去。"害得我精氣不濟。”

隨著他話音落下,殘存的彼岸花瓣倏然蜷曲,連花紋都黯淡了幾分。

蘇懌聞言微怔:“贗品?”

魔族秘辛竟是越探越離奇。末代魔尊南宮沐分明是嫡系血脈,怎會成了贗品?

“具體緣由我也不甚清楚。”蘭生慵懶地支著下頜,“那些魔族逝後魂魄自會歸於此地。唯獨這一代血脈不純,倒叫我平白損耗不少元氣。”他眼底掠過一絲黯然,隨即又漾開清淺笑意:“不過明月,你如今不正是在追查這些真相麽?”

雖看似超然物外,這位冥主卻總在只言片語間暗藏玄機。蘇懌憶起他早知自己前世身份,想必其中另有淵源。可即便記憶蘇醒,對這位冥主卻仍印象模糊。

忽然想起當初離開冥界時,蘭生曾說有件物事落在他那裏。會是什麽?

“冥主,”蘇懌暫將探查之事擱下,“先前您提及有件我的物事在您處。如今既已憶起前塵,還望明示。”

蘭生聞言展顏,袖間彼岸暗紋流轉:“我帶你去瞧瞧便知。想必……你現在應當不急著離開?”

“不急。”蘇懌悄然按住袖中瑟縮的玄娘——橫豎此刻也尋不到出口。

蘭生廣袖輕拂間,周遭景象如水紋蕩漾。轉眼已置身於一片詭譎天地——腳下暗紅江水翻湧如血,墨色天穹倒懸著數丈赤篆,每一筆都似剝皮血肉虬結而成。

二人立於石橋,見幽靈蘭草在血浪間浮沈。不遠處孤舟飄蕩,其上人影朦朧,正俯身掬飲血水。這分明是當初在南山誤飲紊神散時,曾在識海中見過的可怖景象。

“……無生渡?”蘇懌輕語,心底卻異常平靜。若所料不差,舟上之人當有張與他別無二致的面容。

幽咽歌謠隨風飄來:

“靈間隱晦不得尋,冥間怖頭把我驚。

鐵面虬髯豹頭轉,烈火焚身吞我魄……”

舟上傀儡倏然側首,被血水浸透的輪廓在血色天光下清晰可見——與蘇懌分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蘭生凝視著血河中沈浮的孤舟,緩緩道出令蘇懌心神俱震的真相:“你可知無生渡中為何會有你的身影?”

“難道是糾纏我的幻象?”蘇懌心頭發緊。若他本體尚在,為何魂魄會滯留於此?

“非也。”蘭生輕拂衣袖,血河泛起漣漪,“無生渡中才是明月本尊。而你,不過是被植入明月記憶與因果魂的軀殼。”

“什麽!”蘇懌如遭雷擊,踉蹌後退。他好不容易接納了自己不容於世的身份,此刻卻被告知連這身份都是虛妄。

蘭生並未在意他的失態,繼續道:“明月並非純粹靈體,乃是玄火鑒所化妖身。既具形骸,自有三魂。當年遭劫後,他的往生魂本應入輪回,奈何明烑親赴冥間,懇求孟娘將此魂留置無生渡。”他指向舟中身影,“至於守屍魂,應當仍在人間飄蕩。而因果魂——”目光轉向蘇懌,“正是鑄就你的根源。”

蘇懌怔怔望著舟中與自己別無二致的容顏,喉間發緊。

蘭生袖中彼岸花悄然綻放:“昔年明烑於我有恩,所以我對你多有關照。如今既見分曉——”他聲線如古琴輕振,“明月,現在可要取回你這縷往生魂?”

血河忽起波瀾,舟中身影竟擡起空洞的雙眼,與蘇懌隔水相望。

蘇懌渾身止不住地顫抖,他終於明白當初為何能誤食攝魂靈的殘魂——那本就是他自己散落的魂魄,而明月留在人間的守屍魂,更印證了這一點。

正當他心神激蕩之際,一團黑霧自虛空凝結,化作半人高的猙獰巨獸。幽藍火焰在獸爪間翻湧,骨翼上磷火明滅,兇獸噴吐的鼻息帶著灼熱火星,逼得蘇懌後退半步。

蘭生卻從容自若,輕拍兇獸頭顱:“饕餮,何事前來?”

方才還兇相畢露的巨獸竟溫順地蹭著蘭生的手掌,虛空傳來甕聲甕氣的話語:“冥主,我察覺您氣息有異,特來探望。”

原來這竟是冥主的本命獸饕餮。

“乖。”蘭生撫摸著它光滑的頭顱,饕餮歡快地撲扇著背上的雙翼。

巨獸轉向蘇懌,聲音在虛空中回蕩:“冥主,這位是?”

“你可還記得死苦山上那位玄知前輩?”蘭生輕笑,“當時他嚇唬你說自己有位了不得的兄弟——便是眼前這位。”

蘇懌聞言一怔。看來當初在不周山時,楊玄知想必是遇上了麻煩,才借他的名頭壯膽。

“啊呀!”蘭生突然拍了下饕餮的腦袋,恍然道,“方才說錯了。明月,你就是明月真魂,冥外那個楊玄知,才是被塑造的軀殼。”

無生渡的血河驟然翻湧,倒映出蘇懌震驚的容顏。

蘭生見蘇懌神色愈發迷茫,輕擡指尖。但見舟中魂魄化作青煙裊裊,凝作一團幽藍火焰落於他掌心。隨著他擡手輕拍蘇懌天靈蓋,一道清流倏然貫透四肢百骸。

蘇懌只覺五臟如沐甘霖,往日滯澀的經脈竟似春冰乍破。胸中郁結頓消,連靠近蘭生時常有的心悸也化作融融暖意。

“好了,”蘭生拂袖輕笑,“現在物歸原主了,我也不欠明烑小兒了。”

“所以我的往生魂被押在此處,現在三魂終得合一?”蘇懌撫著心口問道。

“這不一定,”蘭生望向幽冥深處,“你的守屍魂仍有殘片流落人間,也會被精怪蠶食。”

蘇懌沈吟片刻,終是問道:“方才冥主提及冥外的玄知……可是指我摯友楊玄知?”

蘭生眸光微動,彼岸花自袖間翩躚而落。

蘇懌心念電轉,這些時日的見聞早已讓他對楊玄知的特殊身份有所猜測。“玄知”二字本就是從前至強靈者的名諱,可現今這位摯友終日嬉游人間,時而懵懂天真,不似作偽。莫非也是被封印記憶轉世?但冥主方才分明說,那具皮囊裏承載的不過是人造的記憶。

“請冥主明示。”蘇懌躬身執禮。

蘭生半闔著眼簾,唇角微揚:“明月,我從不白給指點。”

“但凡力所能及,必當竭誠以報。”蘇懌擡首,目光灼灼。

“好,”冥主輕擊掌,“明月,我助你並非全為明烑的情面。要知道我需要魔氣滋養,是為重鑄人族輪回之路。而你身負魔靈二氣極致交融,正是我所需。初時你近前心悸,實是我在試探汲取你的力量。但是我發現,你身上的靈氣還是不能為鬼氣所用,所以我放棄了。”

蘭生指尖凝出一縷混沌霧氣:“這代進獻的魔氣渾濁不堪,我不得不在人間巡游。你們在追查魔族幸存者?巧了,我也在尋覓補品。”他忽然斂去笑意,“而且明月,上一任魔尊的魔氣正在倒流——有人正在試圖覆活他,而且已然功成。我的力量流失的更快了。”

蘭生指尖輕旋,不遠處一具棺槨應聲開啟。但見其中躺著的屍身面容安詳,周身縈繞的魔氣正如晨霧般消散——那眉眼,分明是淩門山弟子蕭又風的模樣!

“這便是末代魔尊南宮沐。”蘭生語聲繾綣如嘆,“明月,想必你心裏已經清楚了,”他凝視著蘇懌震動的瞳孔,“我要你助我擒獲真正的魔族嫡脈。為了輪回之路,取一純魔為祭,不過分吧?”

蘇懌心頭劇震。

其一,蕭又風竟是魔族偽裝,那外面與不雨在一處的“蕭又風”何其危險!其二,自己身為半魔,若協助道門擒拿同族,屆時身份敗露,必遭天下修士圍剿。更何況,他尚未洗刷當年作為“魔靈”被聯手誅殺的冤屈!

正當心亂如麻之際,無生渡的幽冥天穹驟然撕裂。四周景物如褪色的水墨般消散,連帶著蘭生與饕餮的身影也逐漸透明。

“有人來尋你了。”蘭生在消散前最後望來,彼岸花在他袖口化作飛灰,“明月,希望你已經有抉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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